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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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景函離開天頤的那天是個陰雨天。早搬空的辦公室裏連盆栽都沒有剩下,景函也就是過來確認自己所有的離職手續都已妥當。

他是下午來的,確認完一切時間也還算早。景函沒急著回去,反倒是在外面逛了會兒,好似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真的從那個地方走了出來,再也不用見到那群面目可憎像是吸血蟲一樣攀附在他周邊的面孔。

當年他是以年級第一的身份被華庭看中的,而天頤只找了他們同屆的其他人。在A城還沒有哪家裝飾城能夠比得過華庭。這本應該是值得慶祝的一件好事,但那個時候的他正因為蕭遠的事而消沈。

他像是賭氣一樣從蕭遠和他曾住過的公寓裏搬了出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無法忍耐和……那個人看他的眼神實在令人像是被毒蛇爬過一般。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的他天真,年輕,執拗,大有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架勢,然後當真被整的相當慘。

首先是華庭改簽了陳羽。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讓陳羽答應下來。但現在猜猜也就離不開他自動放棄另攀高枝什麽的。年輕的時候總是經不起挑撥,更何況陳羽比他還要單純那麽多。

他不想去為這種事再去和之前的情人低頭。

而且那時蕭遠估計也沒什麽功夫來管他這種小到不值一提的破事。

其實他當時根本沒有想過簽天頤,以他的條件稍稍放寬一下,找到一份工作其實並不難,更不提當時他多少也有過申請出國的念頭。只有和蕭遠再無聯系,才能漸漸淡忘他的初戀是以一種怎樣慘烈屈辱的方式被放在了利益的天平上稱量。

真正打碎他還殘存著的驕傲和自尊的事是後面發生的那些。

這令他從原本的雲端裏直接跌入地獄。景函承認,如果是想毀了他,白邵宇真的就快要成功了。那個時候他不知道這種恨從何而來,現在他知道了緣由卻只剩滿腔的苦澀。他在醫院裏醒過來之後的那段日子差一點點就被記憶殘存的畫面和身體裏剩餘的觸感逼瘋。

可白邵宇終歸沒有膽量殺了他,就像他一樣,那樣厭惡自己的存在,卻又膽怯著不敢給予致命一擊。

景函想起自己那次拙劣的自殺。他後悔的很快,幾乎是血剛冒出來就想收手了。手腕很痛,拿不好電話,三個數字讓他撥了很久,接通之後對面的人都要以為他是在開玩笑,景函捂著傷口丟了風度的跟對面說著他一點都不想死,幾乎把對面嚇到。

他是真的不想死。不想這樣保守羞辱之後難看的死去。大概是潛意識裏都沒想過要這樣死去,所以連割下去的時候都避開了右手。

再一次在醫院醒過來,當初救他的人帶了一份合同來找他,說是他們家老板想讓他給他幹活,景函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想都沒想的簽了。他從沒這樣清楚地意識到離開蕭遠他就什麽都不是。

他姓景,曾經道上留名的一個姓氏。所以不管他多麽想按照蕭遠的意思撇清一切,他都無法像個真正的清白人一樣活著。

這麽多年如果教會了他一件事情,必然就是隱忍。

天頤找上失魂落魄的他主動提供了一份五年期的合同,景函簽了,這是他前半生最錯誤的幾個決定。第一次被剽竊成果之後景函主動選擇了成為一個透明人,用消極和沈默來阻斷旁人的貪婪和虛榮,久而久之,甚至成了旁人主動疏遠他,而不再是他用盡心思躲開。

離開天頤之前曾經的同事們多少都有和他說上幾句話。有無意義的挽留,懷念和祝福,也有幸災樂禍的諷刺。景函只是笑著一律全收,就好像真正做了沒脾氣的好好先生。若不是王總監在一旁用那種像是驚弓之鳥一般的眼神看他,景函真的要以為自己是個將要流離失所的可憐人。

陸總會對他說什麽,景函就算閉著眼睛都能想出來。

陸正華在天頤算老大,但是擴大到整個陸家,他其實是不算什麽的。

難怪蕭遠要拿他下手,連他自己都是這樣,可見陸正華這個人實在是蠢得可以。

就算這麽蠢,當年的陸正華照樣輕描淡寫的就讓他那麽久的成果改了姓。可是當時的他就算再怎麽不甘心又能怎麽樣,別人能幫他一次兩次,總是幫不了他一輩子。

從回憶裏回過神來,景函正好到家,手上還提著給順路自己買的幾件衣服。售貨員大概是嫌少見到他這般一個人來逛男裝的,服務態度極為熱情,還直誇景函穿著格外有氣質。雖然今日他已不再像最開始那般缺錢,他也再也無法過起曾在蕭家時的那種日子。

他們終歸不是一路人,哪怕那樣靠近,都無法走上同樣的道路。

看看鐘,才四點多,說好了下班之後陳羽要來景函家吃晚飯,還有相當多的準備時間。

這段時間陳羽簡直忙瘋了。剛接到的案子似乎是有些東西被相關部門卡住了不讓通過。這明眼人一看就是有人在給陳羽使絆子,陳羽讓他在搞清楚到底是誰之前先不要去上班,景函也正好撿來一段假期。

陳羽工作室地點他是去看過的,租的是黃金地段寫字樓的二十七層。大概是從年中開始裝潢,一眼就能看出是陳羽的手筆,現代化,簡潔,輕快。陳羽甚至給他自己準備了間小但舒適的休息室,裏面擺張沙發床方便加班的時候直接在這兒睡。

“你真是活該找不到女朋友。”

“不要說得好像你很了解女人似的。”

晚餐也沒刻意去準備什麽,都是些符合時令的東西。景函做好飯坐在客廳沙發上一面看電視翻雜志,一面等著上門蹭飯的老板。這一等就等到了七點多才有人按著門鈴讓他給開門。

“等很久了?都說了讓你先吃。”陳羽脫下大衣,看著景函的樣子就忍不住說。

“沒事,”景函其實心裏還是記掛沒看完的雜志,打發陳老板去把溫著的菜拿出來,自己又坐回了客廳接著看那篇訪談。

“看什麽這麽起勁?”陳羽實在好奇的過來瞅瞅,看到不是裝潢相關的,反倒是枯燥的金融雜志是頗有點意外的。“你還關心這個?”

“報攤打折買的。”

“看著不像,還是當月的。”陳羽見問不出實話便作了罷,從許久之前他就看不懂景函這個人,到現在就算知道了他身世的一部分,也只是增添了更多的困惑。“先吃晚飯吧。”

會讓客人催著吃飯的,估計也只有這麽一家了。

飯桌上,陳羽面色疲憊,明顯沒有往日的灑脫。

“聽說你最近日子不好過。”

“你倒是消息靈通。以及我不介意提醒你,你入了股的,要虧也帶上你。”

“誰做的,有頭緒了嗎?”

提到重點,陳羽才重重的嘆口氣。

“老東家。”

這個答案景函倒是不意外。他想了想,有條不紊的把何麗前段時間來找他的事說給了陳羽聽。這事說出來,饒是見識廣臉皮厚如陳羽都聽楞了。

“靠,沒見過這麽光明正大不要臉的。人都要走了還要榨幹最後一滴血汗……天頤要是對人都這樣遲早關門。”

“不遠了。”

“你是未蔔先知還是鐵口直斷?上次你說華庭不太平,最近就真的變天了。”陳羽徹底驚掉了筷子。“你可以嘗試到地鐵口擺個鐵口直斷的牌子……”

“閉上你這張嘴。”景函白他一眼。“陳老板,我覺得這個要求可能會很唐突。”

“你說。”

“輸掉十二月的招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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