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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東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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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淚意盈盈,如今江淮一朝覆職,也不枉這幾個月來的忍辱負重備受欺淩,遂道:“大人,您要回侯府一趟嗎?”

江淮卻搖了搖頭:“現在回去怕是來不及,還是先回上禦司,等明日朝會過後再回去也不遲。”

秦戚也在旁點頭道:“是啊,反正都熬出頭來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想必老夫人在府裏聽到這好消息,定喜的落淚啊。”

江淮輕笑,也感嘆道:“終於能見到我那兩個侄子侄女了。”

秦戚忍俊不禁,躬身道:“那老奴送您回上禦司。”

江淮頷首,瞥了一眼旁邊滿臉鐵青的鄧昭錦,淡淡道:“鄧昭錦,你若是學的來你叔叔的聰明就好了,這四年你的所作所為,我近些日子也略有耳聞,先是慕容琦和陸文玉,馬上就輪到你。”

竹青一聽這話,嚇得腿都軟了:“大人。”

鄧昭錦雙眼泛紅,卻死不肯言。

“是個有骨氣的。”

江淮最後摸了一下她的臉,桀驁離去。

而鄧昭錦留在原地,渾身的骨血都涼了,死攥著拳頭,望著江淮離去的方向,咬牙切齒道:“居然還能出來。”

“是啊。”

一旁看好戲的玫兒譏諷道:“人家一覆位,就比你這個從三品禦典還要高,而且聽秦總管那意思,從二品也快了。”

竹青瞪眼指著她:“你!”

玫兒是準備耗死在這裏的心態,也不怕得罪人,冷哼著剮了那竹青一眼,轉身回屋去了。

竹青氣的咬牙,旋即回頭安慰鄧昭錦道:“大人別急,左右還有鄧尚書在朝護著您,就算江淮覆位也不會拿您怎麽樣的。”

那人聞言,始終不肯開口。

行至佛門長街。

昔日的屈辱猶然在目,不過江淮的心態卻十分平靜,想來那三百步起跪俯首就是為了今日高登,以額血鋪路,便踩得更穩。

秦戚和山茶走在後面,兩人對視一眼,稍作放心。

他還以為江淮覆位之後,會大發雷霆,將當日瞧見她受辱的所有宮人部處理掉,可誰想到,這人的脾性已經磨得如此沈穩。

若是換做四年前的江淮,定會毀屍滅跡不留情。

一路回到上禦司的院前,等在那裏的人居然是江昭良,江淮死寂的眼中終於泛出一絲漣漪,聽著那人喜極而泣道:“君幸!”

到底還得是家人。

江淮趕緊走過去扶住她的手臂:“長姐,你怎麽來了?”

江昭良清淚落下,在見到她後長舒了口氣:“本宮一聽到你出永巷覆職的消息就趕來了。”摸了摸她的發,“出來了就好。”

天葵也鼻腔泛酸,感慨道:“大人,總算是熬出來了。”

江淮點頭,感覺有人拽著自己的衣角,低頭一看原是譽王,她把這個小外甥抱在懷裏,那小娃娃奶聲奶氣的叫道:“小姨!”

江淮忍俊不禁,隨即道:“麻煩秦總管了。”

那人連連點頭,揮手叫一旁的小內監將那上禦司的院門打開,兩扇紅漆鉚釘木門緩緩而開,露出院內的蓬勃朝氣之景。

看來這一個月,關於修繕上禦司的事宜,皇帝很是上心,不論是那朱門高墻檐廊,拱角石榭涼亭,還是那墻角繁茂寒梅,繞墻翠綠蘿葉,一切早春之景盡善盡美無不精致奢華,讓人嘆為觀止。

江昭良欣慰道:“進殿看看吧。”

江淮輕應,同她一起進去,屋內布景沒變,只一切換了新貌,博古架旁還多了一架極其珍貴的玻璃鏤花屏風,早春的陽光透過那屏風灑在案上,斑駁淋漓如猶如水中波光,好看的像是幅畫。

環視殿內華景,雕梁繡柱不為過,匠心獨具正剛好。

山茶在裏面走走逛逛,和天葵兩人稀奇的很。

院裏傳來一陣腳步聲。

秦戚在殿門口道:“大人,這是老奴命內務司調來的宮人。”他指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兩男兩女,“這位是月季,她在宮中當了幾年的差,行事還算幹練,那丫頭是水仙,這邊是小城子和小路子。”

江淮看了一眼月季,那人的確一嚴整待發的狀態,隨後目光在那個青澀稚嫩的水仙身上多停了會兒,道:“都下去吧。”

“是。”

那四人交由山茶帶走了。

秦戚見狀,對山茶囑咐道:“月季是掌事宮女。”

那丫頭也不嫉妒,只點頭:“知道了。”

撫摸著那玻璃屏風,江昭良輕聲問道:“君幸,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侯府去啊,母親知道你覆職的消息,指不定有多高興呢。”

“明日下了朝會就回去。”

“那鄧昭錦那邊呢?你要怎麽拾掇她?”

“先放那兒,我才覆職,過於著急接手前朝的事難免惹眼,還是等入夏之後,再和她慢慢算賬,把她直接剔出去。”

“也好。”

江昭良淡笑道。

而江淮站在書案前,瞧著那藍田玉制的圓形筆掛,那一排毛筆從細到粗用的皆是最好的獸毛,旁邊是磨好的蛇鱗硯墨,再往右,是瓷玉筆架,紫檀木鎮尺和雪白宣紙。

但最關鍵也最引人註目的,是左上角那方纏絲玉的印章,墜著金色的玉穗子,分成六股,拿起來一看,底面刻著:

上禦司正三品掌外禦典江淮。

雖為四品,但權行事為三品。

看來皇帝並沒有說謊。

因為四品禦業的印章是黑青玉,玉穗分五股。

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那方藍田玉質,金色玉穗分七股的二品禦侍印章能回到自己的手裏,重現當年在女官中一騎絕塵的輝煌。

“大人,下雨了!”

山茶興奮的指著外面:“下雨了!”

江淮擡頭,透過那半圓型的窗欞向外看去,的確是下雨了,卻不是烏雲蓋頂的傾盆暴雨,而是細密如針的早春嫩雨。

有鳥雀鶯啼在院內響起。

沖刷盡這三個月的汙濁。

她拿起那方小小的印章攥在手裏。

霎時心安。

到頭來,還是什麽都比不上政權在自己手裏重要,這種能掌控自己命運,維護舊臣和江家的感覺,實在是讓人無法拒絕。

位高如何。

權重才是真。

與此同時,斷月樓正殿內,望雲皺眉道:“公主,那江淮不是被貶去永巷了嗎?怎麽突然覆職了?您要不要去勸勸皇上?”

長歡把玩著手裏的玉如意,美艷的五官甚是鎮靜:“勸?她都已經回去上禦司了,現在勸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望雲不甘心道:“可是不能叫她這麽順心就出來吧。”

“順心如何,不順心又如何。”長歡冷笑,“自三王叔宮變後,宮裏到處都是星象傳言,說只有江淮覆職才可解朝廷之困,父皇一向最輕信龐密的巧舌如簧,給她覆職是遲早的事。”

望雲嗤之以鼻:“真是一派胡言。”

長歡將玉如意放下,臉色逐漸冷下來:“不過事到現在,我算是看明白了,父皇最大的敵人並不是江淮,而是他對長信王叔的愧疚之心,只要父皇繞不開這個心結,江淮就可借此存活。”

望雲道:“那公主,咱們現在該怎麽辦?除夕皇宴的那十九個巴掌已是人盡皆知,江淮向來睚眥必報啊。”

長歡倒是不懼:“無妨,她才剛剛覆職,取得父皇的信任才是最要緊的事,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咱們,只是凡事又要從頭來過了。”

她盯著自己通紅的指甲。

最後的廝殺。

定勝負

翌日朝會,麒麟殿。

江淮覆職的消息在昨日下午傳遍長安,天下百姓無不震愕,但這份震愕的持久度只有一個下午,傍晚間,大家洗洗涮涮都睡了。

而真正徹夜難眠的,是朝中的諸位公卿,今早朝會,一眾官僚自殿前龍臺並行上石階,諸目相對,眼底果然皆是一片烏青。

想要開口討論,但又都是欲言又止,擡頭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寧容左,那人表情平靜,步調沈穩,絲毫沒被影響。

倒是旁邊的成王有些怯生,好像在廣邳回來又膽小了許多。

而走在那兩人身後的端王卻是在為江淮喜不自勝。

“百官入殿”

殿門口,秦戚一掃拂塵,尖聲喊道。

眾官僚連忙閉上了嘴,由殿門口的內監摸了摸身子,按照文武兩分品階高低站好,不多時皇帝自偏殿而出,坐在那龍椅之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官僚跪地行禮。

“眾卿平身。”

皇帝說完,見眾官卿站直,這才開口道:“想必諸位愛卿已經知道朕昨日下的玉詔了,對於江淮覆職的事情,可有和異議?”

異議?

眾官僚面面相覷。

這可是皇帝未曾在朝會上商量便自作主張下的玉詔,態度明擺著是不可置否,如今突然這麽問,無非是想走個過場,叫天下百姓知道他並非是獨斷專行,但諸官心照不宣,知道結局不可更改。

“皇上。”

鄧回先行橫跨一步道:“禦業大人天資聰慧,又在朝數年,乃是您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即便曾經有錯,但這三月苦楚受過,想必也是洗心革面痛徹心扉過了,微臣不曾有異。”

黃一川也附和道:“皇上,鄧尚書說的不錯,禦業大人自金釵年歲起便開始侍候龍案,為皇上分憂解乏,雖有錯,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如今功過相抵重新來過,是前朝喜事。”

這兩人一開口,眾官打量著皇帝的神色,也紛紛開口說話。

“皇上,禦業大人出身世家名門,才情高遠,又是您親口讚譽過的王佐之才,自然要物盡其用,永巷那處實在是暴殄天物啊。”

“禦業大人的能力在如今的朝中女官中實乃鶴立雞群,鄧禦典和徐禦業雖有才學,但論起理政經驗,還是禦業大人最好。”

“是啊,禦侍大人文武雙,力壓安陵王兩次兵變,忠主之心也可見一斑,皇上賞其重新覆職也是賞罰分明,有情有義之舉。”

一旁的太仆寺卿婁玉見狀,瞥眼寧容左,那人沒有示意他出列替江淮說話,他便把腳給收了回去。

婁玉呼了口氣,心道這兩人怕是又鬧崩了。

皇帝揮手,叫那討論的正歡的官卿住口,隨即道:“秦戚。”

那人點頭,一揚拂塵:“宣上禦司正四品禦業江淮上殿”

那狹長的聲音傳出去。

眾人一齊回頭。

唯獨寧容左。

不多時,有停頓沈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道修長的影子先行進入殿中來,隨後一身形高挑的女子映入眾人視線,正是江淮。

她的五官精致泠然,身穿正四品禦業的黛藍色官服,烏發以鏤空銀冠高吊,因是朝會並未佩戴任何金銀玉石,來時氣態桀驁,環視的目光淡漠而不馴,跨門檻至中央,恭敬俯首道:“給皇上請安。”

遠處的慕容秋目光沈肅,和對面的聶廣交換視線。

皇帝此舉,無疑是選擇放虎歸山,容鯊入海。

但龍椅上的那人卻不這麽想,見江淮如此意氣風發,驀然想起她十二年前初入仕的樣子,淡笑道:“起來吧。”

江淮謝恩起身,和他輕輕對視。

“恭喜禦業大人啊。”

“恭喜恭喜。”

“恭賀大人重回上禦司。”

周遭官卿紛紛拱手笑道。

江淮一一回禮道:“同喜同喜。”

“好了君幸。”皇帝一指龍案左下方,“快過來吧。”

江淮依言走過去,卻在路過寧容左的身前時被那人一把攥住,她猛地轉頭看過去,殿中的氣氛也在這一刻陷入死寂。

諸官皆緊張,這兩人的恩怨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寧容左身旁的端王嚇得快要昏過去:“老四,你這是做什麽?”

江淮試著往回抽了抽右手,蹙眉道:“太子殿下?”

龍椅上的皇帝也道:“老四,你怎麽了?”

誰知寧容左忽而輕笑,松開了手:“恭賀大人覆職之喜,本王送的那架玻璃鏤花屏風可還喜歡?薄薄小禮,還望大人不嫌。”

原來那玻璃屏風是他送的。

江淮回以淡笑:“多謝太子殿下。”

她信步回去龍案左側。

皇帝看了看她,笑道:“鄧昭錦在這裏站了兩年,往來理政就像沒這個人似的,到頭來還是你站在這裏,看著最舒服。”

江淮垂眸:“皇上過獎了。”

不遠處的鄧回聞言,陷入深思。

“皇上”

孟滿匆促上殿,跪地道:“皇上,江守備的屍首已經由何麓從南疆護送回來了!此刻就在佛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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