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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來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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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獨山玉的黑松盆景碎了。

皇帝面色突變。

偏門處看著的江淮也涼了渾身的血,瞳孔驟縮。

福物有損,這和以劍弒君有什麽區別!

在這殿內一片緊張的死寂中,只聽長歡冷哼一聲,眼底浮出些無情的幸災樂禍來,悠哉道:“這還真叫我們開了眼了。”

太後聞言,斜睨著那坐上的人,這才知道長歡用來對付花君和郭瑾的辦法原來這麽簡單,但正是簡單才蘊含著巨大的禍患。

每年除夕皇宴最重頭的大戲便是祈天福,這用來祈福的福物是絕對不能損毀的,若是出了差池扣上叛國的罪名也不足為奇。

今年的福物是皇上交由花君辦置,然後再精心存放在現由郭瑾所負責的天祿閣裏,如今出了事,這兩人一個也跑不了。

簡單一箭。

一箭雙雕。

太後想著,在不知不覺間攥緊了拳頭,心道當時聽黃一川說長歡要有動作,她就應該想要這人是要拿福物做文章,畢竟年根底下,也就只有這件事情能花君和郭瑾拴在一起。

“是不是那些侍衛不小心,擡上來的時候給弄壞了。”

太後聲音沈邃,想要給那兩人解圍。

再看花君,她整個人都楞住了,半撐著身子拄著宴桌,不可思議的看著那盆景的斷裂處,愕然道:“這怎麽回事?”

一旁的郭瑾看了一眼太後,臉色鐵青,忙附和道:“千交代萬囑咐要小心點兒沒想到他們還是不小心。”

花君也反應過來,急切的點頭道:“是。”

而眼看著這弄壞盆景的罪名就要扣在那無辜的侍衛頭上,蠢蠢欲動的長歡公主再次出言譏諷道:“若當真是侍衛不察就好了,只是方才殿中諸位看的清清楚楚,那四名侍衛請福物上來的時候,腳步平穩猶如柔貓,連一絲搖晃也沒有,怎麽可能是他們弄壞的。”

坐在寧容左旁邊的駱擇善見勢,也添油加醋的說道:“公主說的不錯,若真是那侍衛弄壞的,這麽大的壞損,必定會有響動,可是大家方才屏氣凝神,可是什麽異樣都沒有聽見。”

寧容左往嘴裏扔了顆冰涼的葡萄,低冷道:“閉嘴。”

駱擇善看了他一眼,悻悻的住了口,不過這只是一時,畢竟她被江淮所惹出的火氣還沒消,是勢必要發洩在郭瑾和花君身上的。

“這福物可是用來祈福的關鍵,臣妾想著,既有上天相佑,必定是不會被人失手弄壞的。”

因著收養了慶王的韓婕妤在前些日子獲封昭容,瞧著長歡和駱擇善你一句我一句的,也火上澆油的說道:“福物但凡損毀,必定是有人故意催之,不想我大湯國祚綿延,不想皇上身體康健。”

果不其然,正座上的皇帝聽到這話面色更顯青紫,他雖然始終一言不發,但那泛出來的怒意繚繞在這玉華殿中,將一晚上囤積起來的歡愉氛圍刺殺個幹幹凈凈,恨不得馬上就扒了兇手的皮。

福物有損,這可是天大的忌諱。

這是想說上天不肯保佑他嗎?

“父皇,祈福圖的就是個圓滿,您看這……”

長歡看向皇帝,循序漸進的說道。

“皇上!”

郭瑾見事態的發展急轉直下,自己和花君又是皇帝最忌諱的長信舊臣之後,遂趕緊走到殿中跪下,問心無愧道:“皇上明鑒,福物自郡主著人做好後一直存在天祿閣裏”

她先是撇清了花君的責任。

“放到了天祿閣後,微臣深知此物重要性,一直都是和駱禦司輪流看守的,不叫任何人觸碰,一直到臨運出來時都是完整的,如今被人損毀,不是運輸途中損壞,就是有人蓄意為之。”

此話一出,站在不遠處隨侍的駱宛竹瞪了瞪眼,心道好你個郭瑾,自己倒黴還要拉我下水,這一席話洋洋灑灑,倒是把這足矣砍頭的嫌疑不著痕跡的推到自己身上了。

可巧皇帝看過來,駱宛竹只好也跪了過去,解釋道:“皇上,郭禦司所言有失,郡主肯把福物放在天祿閣,是以信任微臣等人,微臣喜不自勝且極其看重,從來沒缺過看守之人,必不會出錯。”

“不會出錯?”韓昭容挑了挑眉,“不會出錯的話那福物怎麽毀損了?依本宮看,就是你們兩個舊臣之後居心不軌,想要摧此福物用來詛咒皇上,詛咒太後!”

“韓惠你血口噴人!”

花君厲斥,沒想到韓昭容直接把話砸實了,遂三兩下起身跪在郭瑾身旁,皺眉分辨道:“懇請祖母和皇上明鑒,損毀福物之罪不亞於裏通外國弒君謀反,恭月和郭禦司絕不敢動此歪心思!再者說了,當年佛門之後,皇上不但沒有要我性命,反倒以郡主之位養著,恭月感恩還來不及,怎麽會損壞福物以此來詛咒親叔叔呢!”

郭瑾也配合道:“郡主說的不錯,家父那年當著皇上的面在龍臺自盡以屬大不敬之罪,可皇上不僅沒有追究還封微臣女官之位,這般寬恕,微臣感激不盡,不敢對皇上有任何非議!”

“我們都沒看見,你兩人空口白牙自然說什麽是什麽。”韓昭容冷笑著道,“本宮還以為舊臣後人中只有江淮牙尖嘴利呢。”

“昭容可真會說笑。”

駱擇善難得再次開口,不過卻不是落井下石,她方才瞧見駱宛竹被牽扯進來一下子改了主意,畢竟現在駱禮維被貶,駱家女兒只有她們兩個人宮裏相依為命,至於那個駱必恭已經是老死宮中的命了。

若是花君和郭瑾的罪名坐實,必定是一個被囚一個被貶,雖說至時天祿閣的行權可以回到駱宛竹的手上,但也不排除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情況,為了保險,還是認為得替駱宛竹申辯一下。

“不管怎麽說,私自損毀福物都是大罪過,就算是恭月郡主和郭禦司膽子再大,怕是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駱擇善說完,長歡諷笑不止:“四嫂還真是不可端倪,態度變化之快猶如日新月異,方才還鑿鑿有據的指認這兩人之罪,眼下一看牽扯上了自己四妹,立刻便改了口徑,幫襯著舊臣之後說話了。”

皇後見長歡不滿足治花君兩人之罪,很快也抓到了駱擇善言語上的失查,立刻甩眼過去,那人便不敢再開口了。

畢竟她現在的所言所行,很大程度會影響到寧容左。

長歡見勢,冷屑著態度懶得再理,指著殿中跪著的三人有理有據的說道:“父皇,福物不可能自行損壞,這三人必定有居心不軌者!”

皇帝聽著殿中諸位七嘴八舌,冷漠道:“你們且說。”

長歡首當其沖,勢必要以此事擊垮舊臣在朝最後的支柱,遂抱臂蔑然道:“父皇,若恭月郡主和郭禦司當真有心為您祈福,那麽上天素來保佑誠心之人,必定不會叫福物有失,定是她們口是心非,方才洋洋灑灑一席話全是摻假,祈福是假,詛咒才是真。”

“皇上,長歡公主所言極是,這兩人必定是想替江淮報仇呢,那賤人為避死罪竄逃中原,被聶統領帶回後,您非但不計前嫌還反倒留她性命,可見您是有情有義之人,但未必她們就會領情。”榮婕妤馮氏道。

偏殿門的江淮聞聽此言,暗自咬了咬牙,心道這個兩年前才充入後宮的榮婕妤還真是好大的膽子。

至少今日之言,她記住了。

“馮若儀,你不知事情真相,休要胡言亂語。”

江昭良聞言,冷淡出口止住了榮婕妤。

那人瞥了江昭良一眼,桀驁的轉過頭去,甚是不在乎規矩,但她方才的一席話戳中了皇帝的心病,那人也道:“不錯,恭月郡主從前和江淮關系甚好,郭瑾也是江淮看著長起來的。”

江淮猛地皺眉,皇帝既然說了這樣的話,看來是不想輕易放過花君和郭瑾,如今自己身在永巷,朝中舊臣後人只有她二人,若皇帝打算借此事徹底將舊臣根連株拔,那誰也無法扭轉局面。

畢竟福物受損不可饒恕。

“父皇。”長歡繼續進行著自己的計謀,懶散道,“正是因為她兩人和江淮關系甚好,才會在那人入永巷為奴後心生怨恨,但又因勢微力頹無法奈何,便想出這麽個法子來詛咒父皇您呢。”

江淮深吸一口氣,眼底浮出一抹線紅,看來長歡那日在永巷的話都是假的,亦或者是原本錘定的心意到頭來又反了悔。

許是郭瑾和花君的威脅不亞於自己,才叫她重新改了主意,既然自己都能死而覆生,那麽舊臣也有死灰覆燃的可能。

長歡到底不放心。

再者,她那日在永巷所言都只是為了麻痹自己,只是江淮思忖不出一個準確的答案,畢竟長歡的心機深沈狡猾,比之寧容左有餘。

“皇帝。”

太後打斷了她的思考,淡淡道:“不管怎麽說,這兩個孩子也不可能故意損壞福物,用此事來詛咒你,眼下還是”

“皇祖母此言差矣。”長歡冷冽道,“損壞福物這麽大的事情怎麽能三言兩語便叫您搪塞過去,豈不是在包庇這兩人惡行?我們這滿殿的人可看著呢,您身為一國太後國母之母,徇私舞弊”

花君見長歡步步緊逼不肯放過,皺眉厲聲道:“寧容姬!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這天下事,向來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瑾兒故意損毀這福物去詛咒皇上了!既然你做不到明察秋毫,也不要人雲亦雲,失了本能主見,和那些蠢物混為一談!”

蠢物?

榮婕妤和韓昭容對視一眼,不悅的皺起眉頭,雖然知道花君說的就是她們幾人,但誰也沒有出口開言,變相承認。

倒是駱擇善猛然瞪眼,指著她道:“寧花君!你在這兒指桑罵槐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做那些鈍物?我說兩句實話就成了蠢物?”

“實話?”

花君經過這兩年在太後手下的磨礪,牙尖嘴利比之江淮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遂生冷道:“第一,你本就是蠢物,第二,你在這裏信口雌黃,單憑片面之詞便說我和郭瑾有罪,依我看,滿殿最武斷徇私的人是你!否則你何苦急著治我和郭瑾的死罪!”

郭瑾也冽然道:“難不成,損壞福物的人是太子妃?”

駱擇善一楞,旋即被眾人視線註目,立即惱羞成怒道:“郭瑾你才是血口噴人!我怎麽可能犯這殺頭的死罪!”

而一邊的長歡冷笑,心道花君這口齒真是不錯,兩三句話便把註意力挪到了駱擇善的頭上,但她怎麽會讓這人得逞,遂道:“恭月郡主多心了,駱禦司是四嫂的親妹妹,既然她在天祿閣當差,那麽福物一旦出事便會牽連上她,四嫂想來是不會為難姐妹的。”

駱擇善用力點頭,急忙道:“不錯!”

旁邊的寧容左瞧著偏門處的江淮,那人盯著花君兩人時是一臉擔憂和捉急,想了想開言道:“父皇,依兒子之見,還是趕快祈天福才是要緊,兒子的北宮東有一個差不多的玉質盆景,是用極好的岫巖玉制成的,可以拿來用作今年的福物,至於花君和郭瑾之過,改日再審不遲,畢竟一年圓滿在於除夕,不能耽擱啊。”

見寧容左替舊臣後人說話,皇後緩緩瞥眼過去,那黝黑的瞳孔裏泛出些異樣的精光,隨即看著偏殿門的方向,暗暗起了殺心。

不知道給老四灌了什麽迷魂湯。

“老四你這就說錯了。”長歡果然是始作俑者,對於所有的情況都把握的完好,“今夜的皇宴本是家宴,花君也是咱們寧家人,早早審了還能趁著事情沒鬧大前從輕發落,若是往後耽擱,等審出真正原因後再削減刑罰,難免讓人詬病,讓世人看笑話。”

斜眼太後,她又意味深長的接了一句:“會叫人說是皇祖母在包庇護佑花君這個親孫兒,郭瑾這個親侄孫。”

太後聞之,輕輕合眼。

這個長歡果然厲害。

再看皇帝,那人已然放棄了思考,選擇了長歡的辦法,準備快刀斬亂麻的將花君和郭瑾發落了,可誰又知,他到底是聽了長歡的話,還是想借著長歡的刀,把舊臣從朝堂上徹底挖去。

偏門處,江淮瞳孔劇烈的顫抖著,貝齒將唇瓣咬出清晰的紅印,心裏大呼絕對不可,她已經失勢,若是花君再倒了,那舊臣和江家將會徹底淪為案板上的魚肉,至時刀俎來犯,也無回天之力。

舊臣在朝上必須有人!

否則就是末日!

“福物受損是為大罪,既然你們兩個沒能完成好任務,還壞了今夜除夕皇宴,著將恭月囚禁在海棠府,郭禦司革職”

江淮聽著那話,血氣逆流直沖的雙眼血紅,在此一刻,不經思考便厲聲喊出那兩個字:“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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