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故意為之的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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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霜寒料峭,院裏的井水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成了純天然的鏡子,這在荒蕪的永巷可是難得的奢侈品。

江淮頂著早寒起床,山茶早就不在屋了,估計是去取飯了,遂穿好衣服出去屋子,準備將今日份的臟衣服趕緊洗了。

她用木桶砸碎那深井的薄冰面,熟練的把水拎上來,倒進木盆裏之後撒上磨碎的皂角粉,利落的蹲地搓洗起來。

這井水涼的厲害,皂角粉又傷手,江淮即便修煉過斷骨大法,也在這一日覆一日的辛勞中感到不對勁兒,她的手背開始發紅,在昨天傍晚破皮流血,一動就像是針紮一樣。

真不知道從前禾娘他們是怎麽熬過來的,自己這才洗了半月,她們可是洗了半輩子啊,手沒斷掉真是不容易。

搓搓揉揉半個時辰,江淮起身,把洗好未幹的衣服放在另一個木盆裏面,擡眼外望,心道山茶那丫頭怎麽還沒回來。

取個早飯也要這麽慢,該不會是又遇上什麽麻煩了吧。

江淮想著,把挽上去的袖子放下來,正打算出去看看,誰知道迎面就見那北東宮的掌事宮女文英站在院門口,冷冷道:“衣服怎麽還沒洗好,這天冷難晾,你還這麽磨蹭,叫我們穿什麽?”

江淮先是一楞,隨即淡淡道:“已經洗好了。”

文英身為北東宮的掌事宮女,催活本不需要她親自過來,看了一眼那盆幹凈的濕衣服,命令道:“跟我走吧。”

江淮道:“去北宮東?”

那是寧容左的地盤,她可不想涉足。

誰知文英抱臂桀驁道:“這麽大一盆衣服,我怎麽端得起來,若我今日不來,不也要你自己送嗎,還不快點兒!”

江淮微微蹙眉,算著時辰,寧容左應該還在早朝,便只好俯身將那一盆衣服抱起來,跟著文英去了那個是非之地。

“君幸?”

正碰上山茶取飯回來,小丫頭連忙要接過那盆衣服,卻見文英十分不耐煩的說道:“做你的活去,叫江淮和我走!”

山茶一楞,旋即不安的看著江淮。

那人見文英如此,暗道這其中貓膩絕對不小,可誰讓她現在淪為這皇城最下賤的宮奴呢,任人宰割是常態,只得依言照做。

“你先回去吧,我去去就來。”

她交代山茶道。

與此同時,北東宮那精美絕倫的廓然院子裏,駱擇善正在陪著皇後在賞那新開的臘梅花,笑意比那花瓣還美,舉止落落大方。

“母後覺得這花開得怎麽樣?”她淡笑道。

皇後瞧著那盛然綻放的臘梅花,伸手撣了撣那褐枝上的積雪,聲音沈穩端靜:“艷而不俗,嫩而不嬌,真是不錯。”

駱擇善見她難得滿意,不知不覺松了口氣,雖然現在駱禮維不在京中,被貶去廣昌自生自滅,但因著駱擇善頭頂著太子妃的封號,她在這皇城裏的日子倒也過得舒坦。

為了鞏固地位,她時常纏在皇後身邊,即便那人不喜歡自己也要厚著臉皮貼過去,畢竟這是她在寧容左面前最後的稻草。

“母後喜歡就好,這是花房新培育出來的黃色臘梅,一出來我就叫他們栽在這裏了,好在冬日活了,越開越好了。”她溫聲道。

一旁的婢女小喜忙也笑道:“皇後娘娘,自打這花樹開了,我們家主子便日夜看守,生怕死根,連水都親自撣呢。”

駱擇善嬌嗔瞥眼:“多嘴。”

皇後雙眸沈邃,點頭道:“是好看,也辛苦你了。”

駱擇善則道:“只要母後看著好,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皇後了然她的心思,便又說了幾句誇獎她的話,如今江淮意外的從廣邳回來了,駱擇善心裏的危機感不是輕易能撫平的,尤其是在駱禮維不如從前,唐家又撒手不管的情況下。

一院子的人正說著,駱擇善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正好瞥見從院落角門走進來的文英和江淮,眼底閃過得意的笑,沖著那兩人的方向揚聲道:“你們兩個,給我過來。”

文英聞言,擡眼過去,應聲道:“是。”隨即不懷好意的看了一眼身後的江淮,拽著她走過去,淡淡道,“太子妃。”

她這‘太子妃’三個字,說出來的語氣和往常一模一樣,但因著江淮在一旁站著,駱擇善聽完之後覺得異常舒坦。

“給皇後娘娘請安,太子妃好。”

江淮將木盆放下,按規矩行了膝禮,但駱擇善始終無言,似乎在等待著什麽,她只好深吸一口氣,僵硬的行了跪拜禮:“奴婢給皇後娘娘請安太子妃好。”

駱擇善這才諷笑道:“哎呦餵,我就說這聲音怎麽這麽熟,原來是禦侍大人啊,沒想到現在連這種粗活都要自己做。”

那雪地冰涼,衣服又薄,江淮的膝蓋很快就疼麻了起來,耳聞那人的明顯嘲諷,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奴婢不敢,太子妃說笑了。”

“奴婢?”駱擇善挑了挑眉,故意道,“這兩個字從你江淮嘴裏說出來,聽得可真讓人奇怪。”

一旁的皇後打量著江淮,氣態持重,淡淡道:“沒想到風光一時的禦侍大人,如今竟然淪為給宮女洗衣服的奴下奴。”

江淮把頭垂得更低,沒有搭話。

駱擇善特地叫文英把自己叫來,明擺著是要讓自己出醜,給皇後看笑話的,她要讓皇後知道,眼下的自己有多麽比不上她,配不上天潢貴胄的寧容左,配不上這雕梁畫棟的北宮東。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當然這只是開胃菜,駱擇善並未打算罷休,看了一眼皇後,走過去屈尊蹲在江淮身側,拎了拎那木盆裏的濕衣服,笑道:“真不愧是禦侍大人啊,做什麽都得心應手,這衣服洗的還真幹凈。”

江淮淡淡道:“多謝太子妃誇獎。”

“看來連浣衣司的人,都比不上你的手法。”駱擇善輕笑,“我上次送去浣洗的披風,還不如這盆裏面洗的幹凈,既如此”

她終於露出真面目來:“文英,小喜,你們叫人把我開春要穿的衣服全都拿出來,讓她洗了再收起來,到時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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