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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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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好久了。”

五個字輕輕出口,就見寧容左眉間一皺,把嵌在傷口裏的斜斧給拔了出來,利落的摔在一旁,好在沒有傷到骨頭,只是血流不止。

他隨手捂了一下流血處,輕嘶出聲,俯身解開綁著江淮雙手的粗繩,瞧著那肌膚上磨出來的青紫淤痕,心疼的小聲道:“我來晚了,瞧你跪在這裏,可是心疼死我了,疼不疼啊?”

江淮被松了綁,費力的拄著那木枕起身,瞧著面前僅僅一步之遙的寧容左,那美輪美奐的眉眼笑在稀薄的冷風後,和四年前一樣。

“怎麽了?”他道,“我問你疼不疼啊?”

江淮輕眨雙眼,意識在那一瞬間空白,猛地摟住他的身子。

“你傻不傻啊。”

她咬牙道。

寧容左一楞,隨即淡笑的回摟住她,低低道:“沒事就好。”再擡眼,聲音高而嚴厲,“皇上旨意!江淮既有丹書鐵券在身!依照上面所言‘恕一死,免刑法’,著!赦免私刑!即刻入宮!”

一旁的慕容秋見勢,雖然面色無異,但眼底的風浪卻狂湧,負手冷笑:“太子殿下還真是情深義重,不惜代價啊。”

寧容左聞言,眼冷如冰:“慕容秋,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私自下下令斬殺君幸,今日之債,我必要你還。”

回頭看著被他一把推開,到現在還處於懵楞狀態下的聶廣。

“還有你,本王記住你了。”

慕容秋至此,面無表情,江淮沒死,這居然讓他的心頭安穩下來,要是真死了那才叫奇怪呢。

他瞥眼斷頭臺下。

慕容清孤立在冷風中,望著臺上兩人,眼中的落寞不言而喻,幾秒後撥開旁人,轉瞬間消失在人群中,再不見蹤影。

寧容左眼底一深,摟著江淮的手愈發用力,得意一笑。

跟我爭。

誰都不能跟我爭。

皇城,浴堂殿。

秦戚入內,小聲道:“太後,皇上,禦侍二小姐來了。”

太後坐在軟榻上,拄額沒有言語。

一旁的皇帝看了她一眼,面色垂冷:“傳她進來。”

秦戚應聲,轉眼間帶江淮上殿。

這裏一切裝潢如舊,但在江淮邁過門檻的那一刻,卻覺得這四年恍若四生四世,再來請安問好,心境早已不同。

她行雲流水的跪在殿中央,低頭道:“給太後和皇上請安。”

皇帝看著她,緊皺的眉頭緩緩松開,說來也奇了,他顛簸了整整四年都沒能落下的心,竟在見到她的一瞬間,平穩下來。

還是從前那個孩子。

他本想叫江淮起身,卻聽太後道:“起來吧。”

“謝太後。”

江淮起身,也緩緩的擡起頭,只是視線一直盯著地面,那光滑如境的磚石映出榻上兩人的表情,讓她有著些許不安。

皇帝打量著她,四年未見不知如何開口,想了想:“這四年,你在廣邳過得可還好?實是辛苦你了。”

他問的無疑是廢話,但江淮也只是道:“能為太後和皇上分憂解乏,能保成王殿下平安,是臣女的福氣,並不覺得辛苦。”

太後微微頷首:“今日之險,你倒是懂事。”

江淮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無非是說自己情願赴死罷了,把身子又往下伏了伏,說道:“太後和皇上肯免去臣女死罪,臣女感激不盡。”

皇帝至此,不想叫太後完全把控局面,更何況他也不想輕易放過江淮,既然太後方才說了,只要他留下江淮性命,餘下的皆由自己隨意處置,那也別怪他不客氣了。

“朕今日把醜話說在前頭。”皇帝負手而立,冰冷無情道,“你今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雖不必斬頭,但也不必回去了。”

江淮的臉掩在透窗進來的強光中,分不清情緒:“一切全有皇上做主,無論生死,臣女都心甘情願領受。”

皇帝見她如此,一揮手。

秦戚立刻湊到近前來。

皇帝瞥了一眼太後,那人半闔眼皮,一副撒手不管的神色,遂對秦戚說道:“豫國公遺女江淮,欺君罔上,竄逃中原,雖恕去死罪但活罪立下,著革去官職,貶為三等宮女,逐至永巷,永世為奴。”

江淮右眼皮一跳,渾身滾血霎時冰涼。

果然如此。

這一席話洋洋灑灑,使得太後輕擡雙眼,只是她卻沒有在意料之中為江淮申辯,像是有著自己的打算,又把眼睛輕輕合上了。

倒是秦戚不甘心,江淮這才剛從鬼門關把命搶回來,又要去永巷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做奴隸,遂皺了皺眉頭,忍不住想要求情。

她可是長信王的親生女兒啊,應享郡主待遇的!

皇帝此道口諭,一來是要求她依舊以豫國公之女的身份世人,二來也是叫朝中的長信舊臣死心,叫他們知道,江淮的歸來不會掀起任何波瀾。

“皇上。”他心酸道,“豫國公在天有靈,若是瞧見二小姐在永巷做奴隸,豈不是不是”

“不是什麽!”

皇帝甩眼過去,不容置否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朕這是為了磨礪君幸的性子,你個奴才知道什麽!”

他雖這麽說,但真相卻昭然若揭。

好個皇帝,只是為了給自己找個臺階下罷了,否則他也不會抹去這四年的真相,稱江淮是畏罪潛逃中原了。

而秦戚聞言,渾身一抖:“老奴不敢,老奴只是”

“多謝秦總管為臣女求情。”江淮見勢不好,趕快出言攔截,擡頭和皇帝那狐疑的眼睛對視,無奈道,“只是臣女有罪在身,皇上能免去死罪,已經是莫大的恩澤,不過是去永巷為奴,臣女受得。”

太後閉眼,淡淡道:“孩子懂事,不枉皇帝費心教你。”

而秦戚聽完江淮這一番話,知道她又要一個人抗下所有苦楚,心疼難耐,可時局所迫又只能閉嘴,默默無聞的退到一邊去。

江淮微抿薄唇,低低道:“不知臣女能不能回府一趟,母親和哥嫂還在府裏等著,臣女”

“不必。”皇帝利落的拒絕,“侯府那邊,朕會叫秦戚去傳話,今日嚇到你了,拾掇拾掇,明早再去永巷吧。”

江淮垂眸,心如死灰:“臣女領命。”

“君幸。”

忽然,一旁斜靠在榻上的太後起身,往殿門處走,沈肅道:“你同哀家過來,哀家有事交代與你。”

皇帝謹慎轉頭。

江淮漆黑的眼珠輕轉了轉,道了聲是,和太後一齊出去了。

留在殿內的皇帝深吸一口氣,厲聲道:“把老四給朕叫來!”

秦戚一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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