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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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程卿兒打量著江淮,淡笑道:“你當真好心?”

江淮挑眉,反問道:“你這話倒有意思,什麽叫我當真好心?”

程卿兒想了想,這才道:“你從前可是二品禦侍,還在大湯,想必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懸於高頂,處理的都是國家政事,我還以為像你這種人,這種出身,是不會理睬這些底層百姓的。”

江淮遠眺,望著這滿街的人間煙火,淡然道:“什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地位再高,難道不吃喝拉撒嗎?難不成我出身世家,又升了二品,就是仙人下凡,成日只喝雨露,禦空飛行嗎?”

程卿兒一楞,被她這刁鉆古怪的回答給逗笑了。

江淮的心情也爽快了些,便又道:“人活在世,好的出身要心存感激,但千百年來,就沒有能常青不倒的姓氏,剩下的一切還是要靠自己罷了,更何況,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苦都是藏起來的。”

程卿兒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是啊,雖說咱們出身高貴,不愁吃穿不愁金銀,但總會愁些別的。”

江淮附和著輕應,一指前面:“到了。”

程卿兒擡眼看過去,是一間幹凈古樸的茶館,匾額上用很漂亮的隸書寫著:張家茶館,仔細聽,不時有客人的輕笑聲傳出來。

江淮道:“看來今日有人說書。”

正要進去,忽見程卿兒指了一下不遠處:“你看那。”

江淮轉頭,發現不遠處有一人狂奔而來,正是方才被她二師兄肖猛叫去溪邊洗衣服的慕容清,微微皺眉:“你怎麽回來了?”

慕容清急停在她面前,氣喘籲籲的瞪眼道:“我可受不了你那個話癆的二師兄在旁邊念經,趁他不註意,我就跑回來了。”

推開她,直接走進茶館,嘟囔道:“渴死我了。”

江淮好笑的和程卿兒對視一眼:“羊癲瘋。”

那人聳了聳肩,笑著沒說話。

不出江淮所料,今日還真有人在茶館說書,他們三人找個幹凈的角落坐了下來,上了些茶和點心,不過也沒怎麽用。

今日講的是水滸傳,正說到武松景陽岡打虎的片段,只見那個說書的上下亂竄,架勢十足,雙眼也瞪得老大,聲若宏剛。

慕容清看了看,覺得沒趣兒:“君幸。”

江淮沒轉頭,視線一直盯著那個猴一般的說書人,輕輕一應。

慕容清問道:“你什麽時候回大湯啊?”

江淮這才對視著他:“少說也得入冬後吧,怎麽了?”

慕容清雖然盡力在掩飾,但江淮還是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怕不是舅舅那裏有什麽問題,便道:“你要提前回去了?”

慕容清臉色平靜的點了點頭:“明日,我就走。”

程卿兒想起方才說的話,道:“可是沂北那邊不是在打仗嗎?”

這不過是江淮延遲回湯的借口,她居然當真了。

慕容清自然不會揭穿,只是道:“我歸心似箭,不會耽誤的。”

江淮道:“那正好,叫卿兒他們和你一起回去吧,順道你也去看看我母親,叫她安頓一下程先生和卿兒。”

慕容清一楞:“大姑母知道你沒死的事?”

江淮也怔了怔,這才無奈輕笑:“應該是不知道,我記錯了,我沒死的事只有我大哥和我師父一家知道,那還是算了,入秋再說吧。”

慕容清點了點頭。

“好事好事!”

正說著,那茶館門口有一個人外面撲過來,大喊道。

那說書的停住了嘴,和屋裏的人一齊回頭。

“怎麽了?”有人問道。

那人一臉興奮,說道:“剛剛傳來的消息,說那湯兵一舉破了海府,打到西昌命門了!”

江淮三人眼睛一亮,就聽慕容清問道:“那昌王呢?”

那人擺手,笑道:“逃了!逃去西面了!”

周遭看客聞言,紛紛大笑起來。

當初大燕在西昌那裏吃了敗仗,眼下聽說昌王吃虧,甚至在棄了長安城後又棄海府二次逃亡,都不客氣的諷笑不停。

連著那水滸傳也不聽了,滿屋都在議論此事。

“這個新昌王還真是窩囊,這才三個多月就不行了。”

“你還說,在這中原七國,誰人打仗能敵得過那江,能挺三個月都算好的了,知足吧。”

“到底還是把老祖給留的基業都給敗光了。”

“離覆國不遠嘍。”

“當時就不該立他為新王,這不是報應來了嗎?”

大家哄堂大笑。

江淮不語,輕笑著搖了搖頭,和餘下兩人回去賀府。

傍晚,程家父女離開,蘅蕪院就只剩下她和慕容清兩人。

江淮站在墻角,盯著那滿架子上盤著的嫩脆綠蘿,也奇怪葉征能抗這麽久,低聲道:“看樣子我大哥這是下了死手啊,緊追不舍的。”

慕容清站在他身後,眸光意味深長:“你還說,那日逃出海府,就是你大哥來接應的,他瞧見你渾身是傷,手指還斷了一截,登時大發雷霆,看的我都雙腿直哆嗦,想必此刻的窮追猛打,是在瀉火吧。”

江淮聽這話,心裏暖暖的,不由得想起從前他們兄弟姐妹幾人繞膝慕容的時候了,她雖理智無情,但家人始終是她唯一的軟肋。

可現在,她不是江家人。

雖然此事在世上只有寥寥數人得知,但在這冰冷人世,她只有這些家人慰以心安,遂無比珍惜,也無比想念。

四年之期,是回家兩字讓她挺過那一天比一天煎熬的日子。

可家人,不是家人。

現實,永遠都能更殘忍。

想著,江淮略微鼻酸,在那皎白的月色籠罩下,靜悄悄的低下頭去,可那淚珠噙在眼眶裏,說什麽也收不回,不一會兒便潤濕了睫毛,她嘴唇輕顫,貝齒咬住,用雙手捂住臉頰。

寂冷的院中,有腳步聲響起。

她被環到一雙溫暖的臂彎中,驀然驅散了是夜的寒冷,那人撫著她的後腦,將下巴貼在那凍紅的耳側,輕聲道:“哭什麽。”

江淮回抱住他,淚水浸濕了慕容清的衣衫。

“慕容清,這四年,謝謝你。”

“以後不要說這種話了。”

“嗯。”

時日消磨飛快,光陰似箭。

秋末結束,入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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