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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人or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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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的墻塌了,十數萬流民如野獸般進入了人居的籠子,他們所有人都會成為盤中餐,在沒有人倫道德的畜生面前,地位亦是浮雲。

有人驚聲尖叫,便有人驚聲附和,那比風聲還要刺耳的尖叫聲惹得江淮連連蹙眉,她擡頭和慕容清對視一眼,那人的面色也是從未有過的謹慎,只是將她越抱越緊,瞧著四周逃竄擁擠的人群,低聲道:“重王府怕是回不去了。”

江淮點頭,剛想帶著他往最安全的北邊跑,誰知慕容清忽然悶哼一聲,隨即一道重重的推力擊在背上,將他連著江淮一起推到在地!

江淮瞪眼,這要是倒在地上非得被踩死不可,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倒地是不可避免的,遂左手摟緊慕容清的腰,一個旋身滾到了那個攤位底下,再從對面滾出去,拽起慕容清,順著眼前的一條幽深的巷口便跑了進去。

進了狹窄的巷子,人群的嘈雜聲瞬間縮減許多,到了濕冷的拐角處,江淮和慕容清站在那滿是屎尿堆積的薄雪上,粗喘著冷氣,剌的嗓子痛。

好在沒人跟過來,怕是都回家聚親逃亡去了。

慕容清道:“要趕去皇城和葉征等人匯合嗎?”

江淮艱難的搖頭:“怕是不行,咱們現在一出去,沒被流民逮到,就先被那些逃亡的百姓啃個幹凈了。”

慕容清咬牙:“那現在該怎麽辦?”

江淮打量著那個十二尺高的巷墻,低聲道:“送我上去!”說罷,身型如雲燕般上竄,順勢踩在慕容清伸來的掌心,攀住那墻邊躍了上去。

這裏雖不算太高,但已經能將情勢一覽無遺,江淮迎著淩冽的冷風,鬢角飛舞在空中如黑色的刀鋒,一雙黑邃的眸子透投出嚴謹的視線,遙望不遠不近的城北城門,那裏匯聚了大片的灰色硝煙,已經什麽都看不清了,但那城墻卻不僅僅塌了兩裏,看上去五裏都多。

他們的所在處,怕是不到一天就會淪陷。

‘轟隆隆’

又是一聲驚天巨響,和方才的聲音一模一樣!

有狂浪的勁風再次鋪天蓋地的刮過來,江淮不察,猛地向下跌去,慕容清眼疾手快的將她接在懷裏,瞧著江淮那不可思議的樣子,不安道:“怎麽了?”

說罷,南邊又響起起坍塌的聲音,好像久違的地震晃動,仰頭看著巷墻外的天空,已經是黑黃一片,有大量的塵土散落,甚至墻磚的皮已經有掉落的了。

江淮瞳仁微縮,看向南城門的方向:“怕是城南的墻也破了!”

慕容清眉頭皺極:“怎麽回事!這些廢物!”

眼下城東那邊有秦堯領兵相抗,暫時不足為懼,而城南距離他們所在地不到百裏,三四個時辰就會奔襲到這裏,江淮咬牙:“現在往城北跑怕是來不及了,再者說了,跑過去怕也無用,流民十數萬,肯定早已將整個洛陽城包圍了。”

慕容清認真頷首:“不錯,城北是唯一的出口,也是現在最危險的地方,那些流民必定在那裏守株待兔。”微咽口水,“皇城現在趕不過去,只能先躲起來了。”

江淮謹慎點頭,忽見百米遠的巷口有人影閃過,連忙低聲道:“別說話,有人來了。”說罷,拽住慕容清離開這個巷口的直角處,奔襲在這條冗長的狹窄小巷內,只是巷墻的距離越來越近,到最後被困在了最裏面。

江淮狠狠的咬了咬牙:“他娘的。”

出了這個巷口就是正街,而巷墻的中間還有半人寬的距離,江淮貼著墻壁,耳聞街上的燒殺聲,小心翼翼的探頭過去。

沒想到城南方向的流民已經都趕過來了,江淮完全低估了他們的體能和奔跑速度,根本不是尋常人能比,況且這些流民衣著粗鄙,至多套個麻袋梆條麻繩在腰間,那刺眼的男**官搖擺著打在大腿根上,看的江淮作嘔。

他們頭發糟亂,額上卻都系著一條紅色的綾子,或拿剁刀,或拿銹劍,亦或是拿著火把,在街上見人就殺,無論老幼身份,也有抓了少婦施暴的。

“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求求你!”

有一藍衣女子懷抱個繈褓女嬰跌倒在地上,為了不傷到孩子,她的手臂給磕的流血不止,不小心浸濕了那厚重的繈褓。

而圍著她的那幾個流民卻沒有任何憐憫之心,其中一人將那個孩子撕扯在手裏,從繈褓中取出,拎著那兩條光裸的肉嘟嘟的小腿,狠狠的掄向旁邊的木柱子!

孩子只哭了一聲,然後就沒氣了。

江淮脖頸處的血管和手背處的一起鼓起!

這女子她認識,是妙衣坊甄老板的女兒甄真,她擡頭瞧著街對面的商鋪,那裏被砸個稀巴爛,估計甄老板和女婿都死在裏面了。

逃?

哪裏逃。

“我的孩子!”

冬日裏,響起甄真身為一位母親的淒厲叫喊,隨後又戛然而止,那流民用手裏的生銹鐮刀劈開了她的頭顱,一張清秀的臉蛋徹底分裂成了兩瓣。

而那流民卻撕扯開她最喜歡的那條裙子,用那布滿汙泥的手將那兩條潔白卻無力的雙腿分開,挺著腿間穢物,拼勁渾身的力氣給她最後的羞辱。

旁邊的同伴圍著他,舉著火把手舞足蹈!

“畜生。”

江淮目眥欲裂,舉起自己的右手腕,上面戴著那個裝著機關的牛皮護腕,無名指輕輕一動,迅速飛出跟鋼針來,穿過噪雜的人群,準確無誤的射死了那人。

那同伴猛地回頭,和江淮一個對視,那動作當真如豺狼虎豹一般,一對眸子鮮紅如火,他嘶喊著撲過來,伸手進巷墻的縫隙中,刮得整條小臂血肉模糊!

“抓住他們!”

這人在外面喊著,江淮聽見巷口處有密集的腳步聲,隱約有火光閃爍,這裏前後無路,只能從上面躍出去,但外面要更危險。

慕容清立刻道:“快跳到院子裏去!”

江淮聞言照做,再次踩住他的掌心攀住墻頭,順勢跨坐在上面,伸手拽著慕容清一起上來,在那人收腿的一瞬間,有鐮刀飛過來,狠紮進了墻面!

慕容清微微皺眉,和江淮一起躍到院中,這裏的人逃的逃死的死,遍地狼藉不堪入目,而那對面的院門開著,流民幾乎是腳前腳後。

慕容清瞪眼,拽著江淮就進了正房的小廳,他瞥眼那個立在墻角,和博古架挨在一起的褐色寬大屏風,指了一下,江淮沒有選擇的躲到了後面,他則飛快的去推開連著臥房的門,順勢開了那兩扇通著前院的窗戶。

做完這一切,他腳底抹油般的滑回屏風後,和江淮躲在一起。

那些流民下一秒便闖了進來,不出慕容清所料,他們果真直接奔向臥房,再順著打開的窗子跳進前院,然後繼續往外追。

江淮咬牙,為了不被發現,她和慕容清的距離幾乎是負數,面對面的貼得極近,而那人也順勢抱緊她,蹙眉低頭,然後在這個時候悄悄臉紅。

慕容清捫心自問,的確不該在如此嚴肅的時候不正經,但他就是忍不住的激動和緊張,第一次,生平第一次和江淮挨得這麽近,連呼吸都吞吐得到,感覺人生是如此的圓滿,死在流民刀下也無所畏懼了。

江淮的身上有股與生而來的寡淡梅香,那味道就像是上天賜予他的專屬調養劑,能撫平他的一切不安和創傷,帶給他從未有過的悸動。

當然,因著他把頭埋在了江淮的脖頸處,那人並不能察覺,只是感到肌膚上剮蹭過的呼吸越來越沈重,略有麻癢,卻咬唇不言。

只是她的耳根也有些燒熱。

慕容清喜歡自己。

這是最大的與眾不同。

這十幾秒漫長的像是十幾個時辰,待到最後一人的腳步聲消失,江淮這才點了點慕容清的腰間,小聲道:“他們走了。”

誰知慕容清耍起無賴來,抱得越來越緊:“還沒。”

江淮蹙眉:“慕容清,你別過分。”

慕容清沈默兩秒,聲音有些失落:“第二個心願,不許叫我全名。”

江淮微怔,啞然失笑:“你這個人。”

慕容清忽而又把她抱緊了些,兩顆心隔著衣料和軟甲貼的越來越近,而兩人的體溫也越來越熱,他語氣懇切委屈:“就讓我多抱一會兒,求你了。”

江淮微張了張嘴,也沒多激動,只垂下眼眸:“小心被流民一刀串了。”

慕容清擡起腦袋,笑的極其好看:和你死在一起,我也願意。”

話音剛落,那張屏風紙忽然被一柄鐵銹的刀刺穿,直逼江淮眼球而來,千鈞一發指尖,忽見慕容清擡手,直接攥住那刀尖,繃斷聲響起,他抱住江淮一個轉身,順勢鞭腿踢開屏風,將那半塊刀尖飛出,紮在來人的脖頸處!

鮮血噴濺了滿身,慕容清厭棄的蹙了蹙眉:“娘的,壞了老子好事。”

江淮立住身形,氣喘籲籲的看著那個落單的流民,他驚恐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卻在下一秒再次兇惡起來,只可惜命數盡了,沒等沖到前面就倒地死了。

江淮皺眉看向慕容秋的右手,竟然毫發無損。

慕容清註意到她的詫異,舉起手來晃了晃:“你有你的斷骨**,我有我的慕容家二十四手,一般東西也傷不了我的。”

江淮視線往下,瞧見他左腿破碎的衣料上沾滿了血跡,伸手一指,百忙之中不緊不慢的嘲諷道:“可惜你沒有慕容家二十四腿。”

慕容清呲了呲牙:“還真有點兒疼。”擡頭看了看大敞四開的房門,“看來現在也沒有辦法了,只能一鼓作氣殺出去了。”

江淮袖子輕抖,那柄鑲了紅寶石的匕首落入掌心,隨他一起往院中奔襲,誰知快到左院門處,外面忽然傳來密麻有力的腳步聲,聽上去門外不下千人!

兩人的腳步戛然而止!

江淮微咽口水:“看樣子,當真要死在這裏了。”

慕容清手裏拿著那死去流民的半把銹刀,漫不經心道:“那我也值了。”

江淮冷眼看他:“我可吃虧。”說罷,疾沖到那院門處,一個旋身鞭碎那厚重的木門,硝煙彌漫,碎屑迸濺間,江淮身型如毒蛇般前探,那匕首在掌心穩準的轉了個圈,無誤的抵在了來人的脖頸之上!

作勢要割!

“小心!”

身後忽然響起慕容清的聲音,他持刀疾馳而來,改刀刃為刀面,對著江淮伸出去的右手腕往上一彈,留下了門外那人的性命!

江淮急速後退,隨後立刻擡眼,眉頭卻是松開。

是葉征,他身後還站著數千名川軍的士兵,而這些正規軍一到,流民屠戮的情況瞬間被減緩,百姓得喘息之機,已經開始往城西皇城的方向逃難。

而這人被江淮的架勢嚇了一跳,渾身繃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頸,上面還有細微的血跡,看來是方才江淮的動作太快,稍微劃破了肌膚。

忽然,有人把他推開,是渾身血跡的葉頌,她在那流民中廝殺了許久,一身水綠色的戎裝染了大片的朱砂顏色,面色冰冷的看著江淮:“你沒事吧?”

江淮頷首,忽又問道:“莊恭那邊怎麽樣?”

葉征回答道:“我來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情。”頓了頓,“莊恭和蔣家白家那些人根本不在城東,那邊已經被秦堯控制住了,莊家外宅根本沒人。”

江淮皺眉,瞥眼看慕容清:“狡兔三窟。”

那人思忖道:“還有一個地方,在城南,怕是已經淪陷了。”

城南根本沒在考慮範圍之內,世人也沒有料到連著城東墻的拐角,會把城南的墻也給帶塌一片,遂沒有太多兵力駐守攔截,闖進城中央的流民,多半來自於那裏。

“看來莊恭是自作聰明了。”江淮冷笑,“城東沒事,城南出事了。”

葉頌面無表情,面對戰亂禍患,她不再驕奢放狂,儼然一副該有的中原第一巾幗的樣子,冷淡道:“可是不見莊恭屍體,父王不放心。”

江淮聞言挑眉,將掌心的匕首收回袖中:“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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