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7章 頑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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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常朝會上,不出江淮所料,皇帝並沒有將長春離世的消息昭告出去,只說她經一夜暴雨,忽染頑疾,並要取消和李家的婚約。

李侃元剛上雲端不到三天,一下子又墜入地獄,在一眾公卿都面面相覷的情況下,他上前一步,蹙眉問道:“皇上,敢問二公主的身子,怎麽樣了?”

皇帝的臉色有些蒼白,看來長春的死還是帶了一些打擊給他,只是揮了一下手,低低道:“太醫署的人日夜圍在鏡花樓,也瞧不出是什麽病。”

說完,瞥眼左手邊的江淮:“你昨天去看了,怎麽樣了?”

那人先是一楞,反應也十分迅速,連忙接茬說道:“皇上,昨日微臣去看的時候,二公主仍是昏迷不醒,高燒不退,崔太醫和曹太醫說,兇多吉少。”

此言一出,殿中公卿紛紛議論起來,李侃元站在前面,面色十分不好,可以說是有些惱怒了,他覺得,皇上十有**是反悔了。

想當初,他和慕容秋費勁千辛萬苦之力,才扶持皇帝上位,到頭來只有慕容秋那個老賊入了他的眼,自己現在,成了飛鳥盡的良弓,狡兔死的走狗了。

他深吸了口氣,繃著臉道:“既如此,還是二公主的身子要緊,賜婚的事請,皇上要收回,那便收回吧,子塵本也配不上公主。”

江淮盯著他,心道李侃元這只老狐貍倒也會看局勢。

皇帝聞言,煞有架勢的點了點頭,眼底微紅,隱有落淚之勢,伸手扶在額頭上,大聲的嘆了口氣,生怕殿內太闊,大家聽不到。

“皇上。”劉青浦橫跨一步,舉著笏板說道,“微臣知道一位民間神醫,姓杜,在家排行老七,人稱杜七爺,相傳這人專治疑難雜癥,什麽頑癥一到他手,立刻就能妙手回春,生龍活虎的,不如請他來給公主瞧瞧?”

皇帝一下憋回眼淚,眼底溢冷的瞧著他。

江淮冷哼一聲,絲毫不留面子的斥道:“太醫署的那幾位皆是天下郎中的翹楚,連他們都看不好的病癥,一個鄉野庸醫能瞧出什麽名堂來,還杜七爺,依我看,是肚臍眼兒還差不多,頂多治一個小兒拉肚。”

此話一出,殿中眾人已有想笑的意思,但是這個情形,又只能憋住。

劉青浦被她這麽一懟,臉色登時變得極其難看,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更何況官大一級壓死人,只得道:“禦侍大人總是這麽武斷。”轉頭看皇帝,拱手道,“皇上若是信得過微臣,不如就叫……”

“罷了。”皇帝揮手打斷他的話,“長春這病邪乎的很,聽天由命吧。”再一指秦戚,命令道,“退朝。”

秦戚連忙直起身子,一揮拂塵:“退朝”

劉青浦聞言,即便心有萬分不甘,仍是和眾人一起叩首,斜眼瞧著身側的李侃元,那人的臉繃得像是弓弦,不知是氣的還是什麽。

江淮擡眼,也看見了,心下唏噓旭王竟沒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李侃元,看來皇帝是鐵了心要把這樁醜聞瞞下了,到頭來,這一場權術玩弄,陪葬的卻是長春。

而後幾天,李侃元多次上折子詢問長春的病情,按理來說,他非五品以下,奏折應由皇帝審批,但那人明顯是煩了,直接扔給她的上禦司。

江淮只沾了朱墨,在下面寫了一個‘已閱’,並用的是自己的筆跡,很明顯是想告訴李侃元,皇上根本不鳥你了。

果然,第二天他就不再上折了。

等到第三天,皇上這才昭告長春的死訊,稱其身染頑疾,不治薨逝。

一時之間,長安的大街小巷,酒樓花樓,滿都是這個消息,人來人往的,嘴裏的閑話也都是長春的事情,一國公主,死的這樣風輕雲淡,千百年來,還是頭一回,就連前朝公主趙殤,都轟轟烈烈的多。

李家得知這個消息,一直閉門不肯見外客,隔兩日,皇帝突然以聖前失宜為由,將李子清押配南疆,並在江淮的挑唆下,以曠職為由,將負責後宮安全的白龍衛首領顧雲錚一同革職,算是給江歇報了仇。

至於長春的葬禮,皇帝也是能簡則簡,好像女兒死了是給他添麻煩一般,但闔宮誰不知道,長春早已火化,所以那口棺材裏,只放著她生前最喜歡戴的一只玉釵,運去南泰陵的路上,也只派了孟滿的真龍衛護送,甚不重視。

按規矩,皇族之人入殮後,王以下的所有公卿必須閉門不出,潛心齋戒七天,期滿之後,半月內不準禮樂尋歡,百姓更甚,需縞素十天,三月內不許婚喪嫁娶,甚至連屠宰羔羊也不行,違者,會被巡城兵直接拖至菜市口問斬。

但長春死後,皇帝只說了四個字:一切照舊。

他非但沒有要求全城縞素,還親自下令指了韓淵沖喜的婚期,就在八月尾,太後的賞花宴也正常進行,長春的死就像是一陣風,刮過就完了。

只是長歡沒料到皇帝會如此袒護旭王,這一計,失手了。

七月中,江淮從禦景殿出來,正往上禦司走,後面的小路口忽然闖出來一人,力道之大,險些把她撲倒,北堂也嚇了一跳,剛要出手,她厲聲道:“後退!”

北堂一楞,再擡眼看去,才看出來,這個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猶如瘋狗一般的骯臟女人,居然是貞才人。

她自女兒死後就一直沒有露過面,看樣子這幾天實在是不好受,江淮無奈,只得將她扶住。

貞才人的父親乃是先帝朝的罪臣,和當今皇帝十分不對付,身為安陽王時迫於無奈納她為妾,就一直不寵愛,一夜珠胎暗結,這才有了長春。

只是長春隨了自家祖父,也不是什麽聰明的人,還總喜歡出風頭,看著就讓人厭煩,但舐犢情深,一個母親眼看著最疼愛的女兒枉死,如何能理智。

“禦侍大人!”

貞才人鞋也沒穿,腳趾縫裏滿是淤泥,小腿上還有很嚴重的刮傷,她淚流不止,顫抖的雙手死扣著她的雙臂,嚎啕道,“您可要幫我!您得幫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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