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8章 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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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折騰,花君和江淮終於是離開了侍郎府。

這頓賀壽宴,硬生生的成了認親會,還真是有趣。

不過兩人對於這個小插曲並未如何上心,倒是花君琢磨了一會兒,嘟囔道:“君幸,你說,這駱禮維,把府邸建成九進的,又藏了蓬萊居在裏面,他想幹什麽?”

江淮淡淡道:“我哪裏知道,我又不是駱禮維。”

花君眼珠一轉,思忖道:“我看這個駱禮維肯定沒別什麽好心思,鬼胎活絡,竟然還不怕見陽光。”說完,拍了一下江淮的肩膀,“對了君幸,你既然不幫寧容左了,還來赴這個宴做什麽?”

“這個駱禮維是廣撒網,不一定說跟了誰,就只對誰盡忠。”江淮解釋道,“再者說,來一趟又不是什麽大事,指不定,日後什麽地方還能用到他。”

花君哦了一聲,領著江淮轉過侍郎北院的高墻,哎呦一聲。

江淮立刻警惕起來:“怎麽了?”

花君看著那墻上站著的黑衣人,不安道:“君幸,那有個人。”

江淮掃了一眼:“哪兒?”

“墻……墻上。”花君小心道,“還帶了個面具。”

江淮目光順過去,恍然的哦了一聲,松泛了身子:“是百裏,他前兩天剛從大燕趕回來。”

花君疑惑道:“百裏?你認識?”

“六道閣的人,我師兄派來保護我的。”江淮道。

花君松開江淮的手臂,走到墻根底下瞧了瞧他,好奇道:“百……百裏?你站在那裏看什麽呢?”

百裏像是個冰坨一樣,不言不動。

“百裏?百裏?”

花君又喊了兩聲,忽然聽到院墻裏有細小的琴聲透出來。

她住了嘴,拉著還在原地無語的江淮一起走過去,耳朵貼著那外墻,聽著那磚縫裏傳出的悠揚琴聲,道:“君幸,你聽,有人在裏面彈琴。”搓了搓手,利落道,“本郡主也要看。”

說完,蹬腿就要上。

當然,她細胳膊細腿根本沒力氣。

她有些氣急敗壞,回頭道:“君幸,幫我。”

江淮沒這興趣,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百裏。”

話音剛落,花君只覺得腰間被一只手臂環住,還未及反應,整個人已經騰空而起,隨即穩穩的落在那高墻之上,用時居然不到一秒。

她驚魂未定,轉頭看著一旁的百裏。

那人還是方才的樣子,好像把自己弄上來的人不是他一樣。

不過上了高墻,琴聲也更清晰了些,但風也比方才大了。

怕站不穩,花君緊攥著百裏的衣袖,攏了一下耳旁的鬢發,舉目環視。

他們現在的位置,是侍郎府北院的外墻,對面是個廂房,看樣子是主家所居,不知道是哪個小姐,但門不對著他們,這兩人也只能透過那張白白的窗紙,依稀辨出屋內那個纖長的人影來。

不過這不要緊,要緊的是那琴聲。

花君自小長到大,從未聽過這麽好聽的琴聲。

婉轉連綿,如鳴佩環,繞耳三日,猶不消散。

夜空下,一卷琴音織就的圖畫緩緩攤開,美景如臨眼前,讓人如癡如醉。

“是長闕琴。”百裏難得的說了句話。

花君一楞,旋即反應過來。

這長闕琴是中原神器之一,與清風拂過,連響三天不肯絕的藏仙鈴齊名。

相傳,這長闕琴的琴身是用一條巨鱷的鱗甲所制,琴弦則為十二條古龍的龍筋制成,刀割不斷,火燒不化,著手輕彈,發出的聲音柔若天籟,世間無人能拒。

她揉了揉被風吹得有些僵的臉頰,可嘆道:“不知道是何人彈奏此琴,可惜可惜……”

話音未落,百裏手掌一翻,一顆石子‘嗖’的破空而出。

快過利箭!

眨眼間,正正好好的擊在了那窗戶的栓扣上。

‘哢嚓’一聲輕響。

那兩本就關的不嚴的窗扇,緩緩打開。

……

花君放慢了呼吸,只覺得天地萬物在這一瞬間,悄然失色。

就連百裏,也不自覺的瞪大了眼睛。

……

那屋子裏只有一位白衣女子。

稀薄的月色順著敞開的窗子滲進去,相稱朦朧,恍若仙境,此女子則是世外仙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廣寒宮的那位臨凡了。

她端坐在那張古棕色的長闕琴前,凈手細撫弦,寬大的薄袖流席在地,隨著微風,伴著樂曲,輕自飄動。

花君看呆了,她不知道用什麽詞語來形容這個女子。

國色天香,庸俗。

沈魚落雁,不止。

她的氣質太過出塵不俗,以至於不能用凡間的任何詞匯去比擬。

那張仙容,怕是當今聖手齊蒙山也不能描繪分毫。

出手,即是玷汙。

……

“白璧無瑕,駱家大小姐,駱完璧,果然不負盛名。”花君凝神,口中呢喃著,“那個蓬萊居配她,當真是值得。”

百裏眸光深邃,聲音冷淡道:“蓬萊居?便是把這天下捧與她手,也值得。”說完,只覺得胸腔內的那顆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一股強烈的情感傾瀉而出,如銀河之水,一發不可收拾。

花君轉頭看他,恍惚間忘了自己還站在墻上,一個側身:“君幸,我看到仙女……”

話沒說完,整個人倒下去了。

還發出了一聲尖叫。

而最關鍵的是,她的手在胡亂劃拉的時候,不小心扯到百裏頸後那根黑色的帶子,只聽‘嗖’的一聲,那帶子系著的結扣被扯開,百裏從未卸下的半張銀質面具,隨著花君,一齊墜落下去。

當他的全容顯出之時,長空上的那輪彎月一瞬黯然失色。

但百裏,不為所動。

他仍是緊盯著駱完璧,眼睛一下不眨。

屋內的琴聲在花君的尖叫聲響起的一瞬間,戛然而止。

駱完璧收回手,攏了一下散落在鬢邊的青絲,起身走到窗邊,抓住那半開的窗扇想要合上,微一擡頭,瞧見了高墻上站著的那個人。

她清澈的眸光在觸及到百裏的面容時,有兩秒的呆楞,但並未對他站在自家高墻上,偷窺自己閨房的行為產生任何的抗拒,反而莞爾輕笑一下,禮貌的行了個淡淡的膝禮,這才合窗。

墻根下,江淮放下接住的花君,卻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砸在了腳邊。

花君還有些驚魂未定,低頭瞧了一眼:“我把百裏的面具給拽掉了。”說完,俯身撿了起來。

墻上的百裏呼嘯而下,穩穩落地,伸手道:“面具。”

花君被折騰的氣喘籲籲,擡頭,剎那間怔住。

百裏十分冷漠,直接奪過面具戴在臉上,淩身繞過墻邊離開了。

到此,花君真的是徹底詞窮了。

她腦袋裏面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洗劫一空。

……

百裏的那張臉,堪稱完美。

他五官上的每一條棱角,都是那麽的渾然天成,仿佛是經天神之手精心描繪出來絕世極品,微一擡眼,兩顆眸子映出的光澤直接奪去了頭上那輪明月的風頭,隨意轉動,神情流轉間傾瀉出的星輝讓人無法與其直視。

百年江山,萬千俗事淘盡,便是名字於更疊中損毀,唯一不能隨著歷史消弭的,怕是只有百裏這張驚為天人的容貌了。

呼吸。

在此一刻靜止。

當他站在你面前時。

你會覺得。

是畫中仙人走出。

精致的簡直不像是真的。

只是那眉眼透出來,唯有孤冷。

……

花君今夜算是開了眼界了,她看到了最精景的蓬萊居,最漂亮的女人,還有最漂亮的男人,恍然間感慨,真是不虛此行。

直到江淮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反應過來,狠狠的咽了下口水,幹巴巴的說道:“君幸,你見到百裏的全容嗎?”

“沒註意。”江淮道,“你看見了?”

花君完全是無意識點頭,呆楞的望著百裏離開的方向:“君幸,他長得比黎涇陽那個小白臉,還好看。”

江淮早就聽說百裏是他們陰陽衛七兄弟裏最拿得出手的,但沒想到,在花君眼裏,百裏把‘京城第一公子’黎涇陽都給比下去了。

只是她沒看到,自然也不在意:“能好看到哪兒去。”

花君轉身抓住他,壓抑不住興奮:“真的,百裏長得……太好看了!”

她有千言萬語想說,可到了嘴邊,就只能蹦出‘好看’二字。

“還有還有!”花君沒放過她,拽著她一邊走一邊道,“若是沒猜錯的話,剛才屋內女子肯定是那個名不見經傳的駱家大小姐駱完璧,她……她……簡直就是天仙下凡!”

江淮微挑眉,和她一起上了馬車,道:“能有你好看?”

花君顯然是很受用這句話,滿足的拍了拍江淮的肩膀:“沒想到,在這方面,你倒是很向著我嘛。”

江淮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說實話,花君是她迄今為止見過最好看的女子,但在中原美人之列,她卻一直屈居於榜眼,永遠登不上狀元之位。

而口口相傳的第一美人,便是駱完璧。

也就是說,花君是世間最後的絕色。

那駱完璧,便是世間尋不到的絕色。

人間。

天上。

……

只是可惜,沒看到百裏的全容。

江淮想著,又睜開了眼睛,輕掀了一下旁邊的小窗簾子,視線淡淡掃過,剛準備放下,卻在不遠處的一個巷口瞟見了一個身影。

剛想細看,轉身卻又不見了。

她並未放在心上,放下小窗簾兒,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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