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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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血氣充斥著整個臥房,蘇綰撐起身子,負氣抹淚。

“公主……公主我……”

江璟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身後的江檀見勢,也低低道:“爹爹,蘭姨娘是因為頂撞公主娘親,才被小姑責罰的,公主娘親……不知道。”

眼瞧著自家大哥的背影開始無故發抖,袖間的拳頭也越攥越緊,江歇連忙抱起還在言之鑿鑿的江檀,道了一句抱歉,匆促離開了,順手,關上門。

蘇綰用一旁散落的帕子捂了捂傷口,疼的‘嘶’出聲來,隨即快速起身,推開窗子,迎著狂湧而進的冷風,將滿桌的飯菜一盤盤,一碗碗,一盆盆的全都扔了出去!

“公主……”

江璟已經局促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方才有多生氣,現在就有多愧疚,他想上前去攔,卻被蘇綰一手打開。

他這才看到蘇綰的那雙手——因著玉石不好磨,所以被銼刀弄的密密麻麻全是細小傷口,有結痂了的,還有新出的,總之和成親那日搭在自己掌心上的那只小手,差距甚遠。

“這是怎麽弄的?”他下意識的問道。

蘇綰這才想起來那個裝著百玉釧的錦盒,她轉身在散落在地的飯菜間摸索兩下,找到那個錦盒,怒瞪著江璟,一字一句哽咽道:“我就是個傻子!”

說著,用力一擲,不等江璟反應,那個錦盒在空中劃出一道孤單的弧度,旋即消失在窗外。

“那是什麽?”江璟皺眉問道。

蘇綰咬著嘴唇,一指外面:“你給我滾!”

江璟望著她含在眼眶中的大滴淚水,咽了下幹澀的嗓子,咬了咬牙,終究是放不下自己的面子來向她道歉,揮袖,轉身。

心中煩悶的踏出小廳,佇立在覆滿薄雪的院中,轉身望著正房窗外的那個幹凈墻頭——現在是掛滿了飯菜和湯液。

江璟想起方才蘇綰扔出來的那個錦盒,剛要走過去,就見正房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蘇綰又趔趄著沖了出來!

她提著粉色的裙擺,額頭上的血跡為未擦,一邊喊著‘別碰別碰’,一邊跌跌撞撞的向那窗外墻根的一堆狼藉撲過去,滿是傷口的小手在那雪菜混合一起的汙穢物中來回翻騰,終於是在一個碎盤子的下面翻到了那個錦盒,

而手,也被狠狠的割了個口子。

他本該走過去,可是雙腳卻仿佛被鐵鏈拴住了,一步動不得,眼睜睜的看著蘇綰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化,原是那錦盒被摔開,裏面的東西不見了。

蘇綰細眉蹙起,略有哭腔:“怎麽沒了。”

說著,膝蓋一挪,有一物硌的她生疼,低頭一瞧,是那個百玉釧。

可她並未松了口氣,那個百玉釧被摔斷了,雖然玉石未傷也未碎,但終究是有些傷心,抿了抿嘴唇,蘇綰踉蹌的站起身來。

江璟望著她那消瘦的背影,竟沒想到嫁過來才幾月,她竟已經瘦這麽多了。

“公主!”

剛剛氣喘籲籲跑進來的齊嬤嬤見到這一幕,先是給江璟一拳懟在胸口,直罵他沒心肺,然後就去看蘇綰。

蘇綰利落的道了一聲不用,隨即拖著一身臟汙回去了,自始至終,都沒有看立在院中的那人一眼。

齊嬤嬤連連哀嘆,氣的抹淚,又三步兩步的沖到江璟面前,揮手在他的肩膀連著懟了好幾下,不顧他的將軍身份,指著鼻子罵道:“你的心怎麽那麽狠啊,怎麽就不能聽聽解釋就說她,可氣死我了!”

江璟面無表情,眼底冰封千裏:“嬤嬤見諒,以後我會搬回侯府住。”

齊嬤嬤渾身顫抖:“你……你還有理了是不是,看我不……”

話沒說話,面前人已然轉身離去。

齊嬤嬤險些氣昏過去,卻還是硬撐著孱弱的身子回去看蘇綰了。

——

這事還不等亮天,就已經傳到了慕容葏耳朵裏,她聽了之後氣的是大呼不止,金紋拐杖險些把地搗破。

先是罰江歇和江璟關禁閉,再是讓江璟去祠堂罰跪,不等蘇綰消氣就不許起來,最後親自入北院,穿月門,來到駙馬府看蘇綰。

齊嬤嬤和一行丫頭已經將屋子都收拾幹凈了,慕容葏叫綠真在外面等著,自己獨自走了進去,過小廳,推開臥房的門,她輕輕喚道:“綰兒?”

榻上的蘇綰聽到有人喚她,小心的從被子裏擡起頭,慕容葏一看,這眼睛都哭腫了,額頭上還纏著個紗布,更是想一拐杖輪死自己的大兒子,心疼的緊。

她走過去坐在床邊,將已經側靠起身的蘇綰摟在懷裏,揉著她消瘦的肩頭,問道:“怎麽樣?頭還疼嗎?”

蘇綰被慕容葏這麽一抱,想起了自己遠在平梁的父母,再聯想起今日的種種,委屈的低聲抽噎起來。

而慕容葏側頭瞧見蘇綰枕邊掖著的那張繡滿了杜鵑花的手帕,下面還提了一行詩——早是有家歸未得,杜鵑休向耳邊啼。

知道她是想家了,雙臂抱得更緊了些,慕容葏憐惜道:“你千裏而來,今日卻被這麽對待,都是江璟那個死腦筋對不住,別再哭了,哭多了是要頭疼的。”

蘇綰抹了抹眼淚,道:“我不怪他,都是我自己要嫁來的。”

慕容葏慈愛的摸了摸她柔軟的發絲,嘆道:“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是幫他說話。”

蘇綰握住慕容葏溫暖的手,搖搖頭:“我……”

“好了。”慕容葏幫她擦了下巴上的眼淚,無奈道,“你怪不怪都應該的,只是希望你能諒解,那木樁子的心不是石頭做的,他只是……在和自己過不去,錦瑟的死是他心口的一道傷。”

蘇綰越聽越委屈,眼淚再一次劈裏啪啦的掉了下來:“那我呢?我千裏迢迢的嫁過來,就是要等他忘掉錦瑟,才肯回頭看我嗎?”

慕容葏苦澀一笑,輕聲道:“你是他的明心鏡,也是他的療傷藥。”

蘇綰一臉懵懂,大眼睛裏盛滿了合著淚水的疑惑。

慕容葏松開她的手,扶著她躺下去,攏了攏錦被,低聲道:“睡吧,那個死木頭樁子遲早會明白你的一片真情的,孩子,睡吧。”

蘇綰似懂非懂,剛問些什麽,額角的傷口卻痛了起來。

慕容葏低身安慰她:“明天我叫人送些藥來,可別留疤,留疤就不好看了。”

蘇綰點點頭,目送著慕容葏走到門口,卻突然叫住了她,小臉半張躲在被裏,聲音透過層層棉花傳出來,低低的:“您……叫他別跪了。”

慕容葏嘆了一聲:“你這孩子還真是心軟。”說完,故意繃著臉道,“不行,必須得叫他跪完這一整晚。”

蘇綰輕聲一笑,憋了一晚上的情緒終於是有所緩和了,點點頭。

“睡吧,孩子。”

慕容葏最後輕輕道了一句,合上了門。

蘇綰眨了眨眼,重重的嘆了口氣,拉了下被子,把自己藏在裏面。

這一夜,她夢見了久違的夏天。

滿院盛開的杜鵑花。

還有那個,佇立在院中,笑著等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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