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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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日午後,留心居。

大雪紛揚了一上午,終於停了,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

結著冰晶的屋廊下,江淮並花君和崔玥一起圍坐在熱意紛揚的火盆前,烤著通紅皮兒的紅薯,院內,江歇和江檀穿著厚厚的冬衣,凍紅的小手抓了雪球,和一群丫頭小廝打的熱鬧。

花君哈著氣,看著嘴裏冒出的白霧,笑道:“真是入冬了,你們看你們看。”

江淮沒搭話,只低頭幫這兩位怕燙的祖宗扒著紅薯皮兒,倒是崔玥一臉嫌棄的推開她,道:“起開,你早上吃什麽了?”

花君黑臉:“拌了蒜苗吃。”說著,擡頭看了一眼江淮,眼尖的瞟到她脖頸間的一抹紅印兒,道,“哎?君幸,你脖子那裏怎麽弄的?”

江淮下意識的摸了摸,盡力克制著語氣中的慌張,道:“沒什麽,可能撓的吧。”

花君並未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接過江淮遞過來的扒好的紅薯,望著她修長筆直的指型,白玉剔透的指尖,嘆道,“君幸,你這手怎麽那麽好看啊?”

崔玥也附和道:“按理說,你自幼修煉斷骨**,手指應該隨著時間變得粗糙寬腫的吧,怎麽像是剛剝好的小蔥兒似的。”

江淮翻手比劃比劃,無辜道:“有那麽誇張?”

花君趁勢道:“君幸,你跟我們說說,那斷骨**是怎麽練的啊?”

江淮挑眉:“這可是我們六道閣的獨門指法,怎麽能輕易告訴你們。”

崔玥‘嘖’了一聲,連連道:“我們是誰?你拿我們當外人嗎?”

江淮瞧這兩人認真的模樣,繃不住笑,道:“你們真要聽?”

對面二人小雞啄米。

“也罷。”江淮又拿起一顆紅薯,邊剝邊說,“這斷骨**是我們六道閣的獨門指法,共四卷,十二章,總計二百零六招。”

崔玥恍然問道:“也就是說,人有二百零六塊骨頭,每一招對應一個部位?”

江淮笑道:“聰明,就是這麽回事。”

崔玥思忖著點頭,道:“然後呢?”

江淮垂眸,淡淡道:“我幼時體弱,內功修煉不了,只能專研巧功,又因為眼睛看不見,無法辨別遠處的攻擊,所以,只有近身攻擊的斷骨**最合適。”

“對了,我聽說修煉斷骨**,手要進行七道加工,是嗎?”花君問道。

江淮點頭,將這七道工序,一一道來。

先是定骨型,是在本就標準的指骨上進行二次定型,首先,將手浸泡在藥湯中,泡軟骨質,然後再戴進特質的鐵制器具中,期間擠痛難忍,半年後卸下,手指會變的異常細直,可以在攻擊時輕易捏住任何一塊骨頭。

第二步增骨質,將宗內特質的藥液無縫隙的塗抹在手指上,期間會伴隨著奇癢脫皮。

第三步淬骨毒,在雙手脫皮之際,浸泡在養骨的毒液中,讓毒素充分進入骨髓中,以達清除多餘雜質的目的,期間皮肉會伴隨著劇痛而開始腐爛。

第四步除腐肉,用宗內飼養的細刁蟲,食盡手部腐肉,期間痛楚自是難以言喻。

第五步開骨節,前四個步驟結束之後,雙手骨節會變得其硬無比,為了手指可以靈活的嵌入每一條骨縫,便要挨個的去掰,十指連心,疼痛如獄。

第六步斷骨**,正式修煉。

第七步……

“第六步已經完成了,第七步還要做些什麽?”花君聽了以上那些,胸口難受得緊,竟不知一切完美的背後,都是這般折磨。

崔玥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她已經想到了,遂無奈道:“是……換皮吧。”

江淮挑眉,不在意的應了一聲,繼續把扒好的紅薯遞給她。

崔玥接過,看著手裏的紅薯,苦澀一笑,是啊,扒了被火烤的黢黑開裂的皮兒,才有光滑香甜的瓤肉。

擡頭,盯著江淮那張波瀾不驚,雲淡風輕的清美面容,有些難過,不知道這丫頭除去斷骨**外,又吃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少得罪,畢竟,她幼時是個瞎子啊!

花君也滿心不是滋味,明明是為自己的父親報仇,扶自己的弟弟上位,卻要江淮來承擔這一切的折磨和痛楚,她抿了抿嘴唇,低低道:“辛苦你了。”

江淮眸中一閃光芒,輕聲笑道:“無妨。”

三人皆食之無味。

“小姑!我也要吃!”小跑而來的江檀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她一雙小臉紅彤彤的,腦門盡是累出的虛汗,仍舊在興頭上,江淮囑咐她小心,將手裏的紅薯遞給她。

江歇見勢,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來,促狹的搶走那塊紅薯,飛快的跑開了!

江檀氣的大叫,團起個雪球擲過去,不偏不倚的正中目標!

又是一通雞飛狗跳。

花君看著那將要熄滅的炭盆,問道:“君幸,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江淮拿起鐵鉤撥了撥,掩在下面的通紅炭石又露了出來,被風一吹,又炸出星點的火花,她淡笑道:“當然是……死灰覆燃。”

崔玥瞇眼:“那這股風,你想怎麽吹?”

江淮呷了口茶,思量道:“等和親之後,我再細細安排。”她說著,看向院中撒丫子跑的江歇,話裏有話,“第一個就得安排他。”

花君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道:“江歇怎麽了?”

難不成又惹什麽麻煩了?

江淮看出花君所想,擺手道:“這小子近來讀書用功得很,怕是想要明年夏天的科舉考試。”

崔玥蹙眉:“你不希望他入仕嗎?”

江淮微呼了口氣,道:“江家五子,除去世子外,四個有三個都跳了火坑,我不能眼見他步我們的後塵,過這種朝不保夕的生活。”

“那你打算怎麽辦?”崔玥道。

江淮剛要開口,卻被花君搶了先。

她眼睛一亮,道:“既不入仕,那就從商。”

江淮點頭,附和道:“我正是這個意思,只是這小子倔得很,不好勸啊。”說著,將殘茶一飲而盡,似是自言自語道,“但願我這次出事,能警醒警醒他。”

花君聞言,點了點頭。

須臾幾個時辰過,天將傍晚,兩人在這裏用過晚膳後便回宮了,江淮吩咐丫頭將烤好的幾個紅薯送去太師府給還在臥病的穆雎,一通洗漱,準備睡了。

“大人。”

北堂從外面匆促趕回來,一臉風塵。

江淮並未回頭看她,只是俯身將疊著的錦被展開,道:“回來了。”

北堂有些遲疑,好半晌才別扭道:“大人,他……沒來。”

江淮掀開錦被一角,放好軟枕,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知道了。”

北堂上前一步,又道:“他沒來。”

江淮擡眼看她:“我說我知道了。”說著,鉆進被子裏,道,“你去睡吧。”

北堂眉間一蹙,捉急道:“既然要爽約,當初為何還要互相承諾?”

江淮側過身去,半張臉埋進松軟的枕頭裏,低低道:“他這不是沒來嗎。”

停了停,又似笑非笑道:“他不是……和我一樣,都後悔了嗎。”

北堂一楞,渾身的氣力都洩了個一幹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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