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下，使出劍法“一夢清秋”中的“惘然”之式，一挑之下毋虛子急急隨刀鋒過處掠起，不想展昭此處所使招數走勢雖實，實是虛招，力著左手大指，戳其臂下窩處大穴，驟疼之下，毋虛子便失了去力，展昭順勢以刀尖疾襲其魂門、氣海俞、章門、太乙、天舒等穴。招招中的，恰其力道。

毋虛子飛身一半，力出而未盡，又兼傷勢耗時過長，流血過多，隔擋展昭之勢略有遲緩，高手過招怕的便是失之剎那，況展昭又是處心積慮待他此刻，左手食指毫不遲疑急襲其腿上承扶穴。

毋虛子力道頓洩，摔倒在地，兩只失了神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口中發出“喝喝”的急喘之聲。

展昭勉力將其背起，汗滑入眼眶一陣澀辣的疼。面前景物開始晃動，走出幾丈，眼前越來越暗，想切膚提神，竟是連太阿也擡不起般，左膝一軟跪倒在地，拄刀站起，蹣跚著繼續往前，毋虛子的痕跡做的倒是夠明顯，只是毋虛子本人越來越沈。走的遠了，展昭覺得自己仿佛被泰山壓了頂。

腦中事務漸趨混亂，呼吸困難，踉蹌的一跘，撲倒在地，卻再也沒有力氣撐起身體。失去意識前，他看到面前有一雙黑色的薄底軟靴。

再次睜開眼時，他已被五花大綁的置於地上，頭疼欲裂。甩甩頭，四顧中，見那側壁由五色琉璃鋪就，與壁座上的燭火交相輝映，一室靡靡。忽的想起什麽，忙向四下裏尋找毋虛子的蹤跡。

卻聽一個蒼老又嘶啞的聲音道：“別找了，他在休息。”

循聲擡頭，眼見著幾丈開外的臺子上，一人盤膝端坐，光影閃爍中隱了面目，看不真切，直覺是個婦人。

想起剛剛的聲音，與那日杭州巷末的撫琴之人，正是一個。展昭用肘支起半身，道：“前輩找晚輩來此不知所謂何事？”

“我不是想找你，只是聽毋虛子說那對釵在你身上？”

展昭一楞，心裏摸不透毋虛子這麽做的用意。卻順勢道：“不錯。”

“交出來！否則我殺了你！”

“你殺了我，便永遠別想知道那釵的去處。”

展昭說著，回視了那婦人一眼，心裏從剛剛那人口不擇言的話中，知曉了對釵的重要性，也不急，慢慢和她耗著，看誰先把誰磨平。

婦人見狀站起來，踱著碎步走到展昭面前，低頭挑起他的下頜道：“你還想跟我耍心眼？”

展昭被迫著擡起頭，扯得頸子成了一條直線，卻在看清婦人臉之時略略一驚——那女人滿臉的坑窪，橫橫豎豎的道子參差不齊，連同鼻子也缺了半個，剩下半個破破爛爛像一堆茅草般堆在臉上。

女人見了他的樣子，手一松，蹲下身道：“怎麽了？嚇著了？”

展昭不答，婦人仔細盯他良久，道：

“我知道你要什麽！”然後轉身，擊掌三下，那廳門豁然而開，從外面走入一蒙面黑衣之人，手裏捧著一柄寶劍。

展昭乍看之下雙目瞠圓，怒視著那婦人。婦人微笑道：“這是我幾天前托人從開封府裏捎回來的，你看看可有分毫損壞？”

婦人沖那黑衣人點頭，那人將手中之劍扔到展昭面前。婦人又道：“開封府真是個游覽的好去處，人又少又方便，那些人都挺草芥飯桶的，還沒玩過癮，就一個個倒地不起。哦，你放心，我暫時還不會動那塊炭……只要你將釵交出來……”

展昭低低頭，心裏一陣氣悶，憋的急喘了兩下仍未能平息。婦人見狀掩唇而笑，一張溝壑遍布的臉，楞擠出個九曲十八彎。

末了，又恍然大悟道：“哦！對了，這麽重要的事情，我怎麽給忘了呢？！你要是把那對釵交出來，我還可以給那個叫白玉堂的去蠱，不過……卻會要了月華的命！”

婦人最後小半句說的緩慢輕飄，似乎在為難似的斟酌。眸中卻閃著幸災的神色。

展昭不可置信的盯著眼前人，半晌幹澀擠出“什”“麽”二字。

婦人這次將眼睛瞇成了月牙，心情好似突然好起來了，拿手指尖細細拂過展昭的五官，張嘴輕輕道：

“絕跡崖有門絕學，只能女子習成，此功名為‘過血’，可剔血取蠱，剔血者立斃。為得便是崖主勿服‘雪花’時施以救援。我這代恰好傳了月華！”

女人做了個疼惜之態，拍拍展昭面頰，又道：“嘖嘖，本來我是怕嚇到你，可你一定也是和毋虛子打著一樣的主意吧？這次我不傷你。只要你將對釵交出，那炭和白玉堂便都不會有事，至於月華……她不會拒絕。”

完了婦人悠閑撣撣裙擺，婉轉一笑開門而出，那個黑衣人上前兩步將地上“巨闕”塞到他手上，冷冷道：“請吧！”

被蒙著眼睛帶到林邊來處時，才發現玉兔已守在天邊，遙遙下探。

展昭拿著巨闕，姿勢未變的低頭向前，走著走著路邊突然有了燈火，一擡頭，看到有個人在不遠處站著。手裏執著燈籠。一臉該死的笑容。見到他便揮著那只空著的手“餵餵”的叫個不停。

一滴淚，沒有預計，嘀噠而下，連落的人，也沒來的急擡手接到。那執著燈火的，已經到他身前幾步，看到時，臉上瞬逝的是了然，還伸了袖子來擦，一邊笑著：“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

展昭眼也不擡回道：“東武望餘杭，雲海天涯兩杳茫。不用訴離觴，痛飲從來別有腸。今夜送歸燈火冷，河塘（何堂）。”

“白玉堂啊！”

展昭臉驀然一紅，別開，要擱平日，他會錯步而走，只是這次，他別著臉站在那兒，有絲猶豫。

一絲猶豫的功夫，對面的人眼神鋒利起來，抓住他的袖子，那兒被剮了幾道口子，他才想到現在的自己該有多麽狼狽。想轉開對方的註意力，卻被那耗子搶先。

“這是怎麽弄得？”

“樹剮的！”

這是實情。

“樹剮的還挺是地方。”

那人又指著他前襟上的破損和另一只袖子為證。

“要不說是剮的呢，都不撿地方！”

這也是實情。

“樹還把你的劍給你送回來了是吧？”

這是抓奸者的口吻。

展昭只能裝作不經意道：“啊？啊！好像是！”

假，很假，非常假。他自己都這麽覺得。

耗子撇著嘴，似笑非笑半天憋出一句話：“貓兒，你不想說可以不說，可不許說謊。”

展昭此刻確實不想說，他累得連講話的力氣都沒了，更何況編話，於是低頭繞過他往前走。一會兒，那火光又在他腳前三尺處出現，地上被那薄紙糊得燈籠照得黃了一片，任何阻礙都無所遁形。

展昭終是問：“這是第幾次蠱發了？”問完自己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尖，多嘴！

白玉堂看他那樣子不敢怠慢，忙忙答道：“第二次。丁月華催的還真管用。”

“你！”

“沒……沒……你別急，其實也不是很難熬，師父給那個藥挺管用的，吃了就不是那麽疼了。還容易睡著。”

“一共要犯多少次？”

“師父也不知道，他只說那瓶子裏的藥沒了的時候，就不會再犯了……”

白玉堂的聲音很輕，帶著甘之如飴的意味陪著小心，可砸在展昭耳中卻勢如雷霆。

“貓兒，你是不是知道那對釵的事情？”

“是。”

“我不是故意瞞你。”

展昭沒做聲，不是他不想回答，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想了想，還是問了別的話：

“你什麽時候醒的？”

“簫坎離和丁月華打起來的時候。”

展昭微微一滯，不由問：“你什麽時候來等的？”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但……他沒機會收回。

果然，白玉堂聽了這話，眉毛頓時豎了起來，渾身毛都炸了，手指著他的鼻子惡狠狠道：“對了，都忘了跟你這臭貓算帳了。人家刺客是襲擊簫坎離，又不是襲擊你，你追什麽，害你白爺爺我好不容易找個借口逃出來找你！轉著那破鎮子跑了快五圈了，都要將地皮扒了，你才出來，說！你幹什麽去了你？”

話問完了，展昭卻沒想好如何答，正這功夫，本來俱寂的萬籟，突然冒出一聲狗吠，還是仰天長嘆式。他仰頭看他，正好他也回望過來，兩人眼對眼，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

白玉堂笑得那是無所顧及，仰著臉捂肚子，忘了“風流天下我一人”的形象問題。展昭也笑，只是到後來多半是陪著他，看著他。

這時候展昭就想，是不是上一世兩人作孽太多，以至現世同生為男子，還要彼此糾纏。哭不得笑不得，難解離分。

下了狠心，展昭道：“玉堂，我有事說。”

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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