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校官的白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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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真不願在這天睜開眼,但他還是醒了。

他下了榻,著好衣服,整好包袱,就等著人來喚他可以登船了。

這是他站在這座孤島上的最後一天。他悵然若失地等待著他做兵十年來最期盼的一天。

海平……海平……

海平等著等著,忽然敏感地一楞,他好像又聽到坑道在哀嚎了,他緊張兮兮地朝四周張望著──

我們說好要在一起的,不是嗎?

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啊,海平……海平……

我愛你啊,我愛你啊……

後來,他冷靜了。不,坑道沒有在哀嚎,也沒有人在坑道中哀嚎,而是始終有一個人在他心中哭泣。那個人是他今世最愛、以後也再找不到能這麽癡戀與呵護自己的愛人。

那天官爰貴像發了瘋似的哭嚎了鎮日鎮夜之後,海平便沒再看過他了。

他聽了很多傳聞,說是官爰貴又被關回禁閉室,也有人說他被調到比大釔嶼更小、環境更差的西釔嶼上任新差。不論誰真誰假,海平都無從證實,只要他多問一句,每一個人便會用看珍稀禽獸的眼光掃視他。

這幾天,他也釋懷了。這樣也好,直到他回到內地以前,彼此都不要再相見吧,連道別也不必了,如此對大家都好,誰都不會再為了對方的一舉一動而受傷……

這時,有人在門上喚了海平。海平以為是船將要啟航,便帶著包袱起身。

但他看清了門外的人時,包袱卻掉到了地上。

呼喚他的人是一名傳令打扮的小兵,而站在小兵身後的人,是一身校官裝束的人。

那個人,正是官爰貴。

那圈硬挺潔白的白領子,又堂堂皇皇地回到他身上了。

海平心裏很高興,可是也很害怕這個時候面對他。

「聿海平,我們長官找你。」傳令兵說完,便讓到一旁,和其他兩名也是傳令裝扮的人站在一起,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與官爰貴,讓人有種被監視的感覺。

海平大概了解當下的情況了。上層真的非常珍惜官爰貴,害怕他再度失控,便派了三名小兵時時跟隨他、監控他。

如此想來,那圈白領子反倒像是圈禁他的鎖銬。

官爰貴上前一步,伸出手,恭恭敬敬地喚他:「聿兵員。」

聿兵員……這稱呼讓海平心裏一悸,無限失落。

他留心了官爰貴一眼,見他被打理得極好,英挺而幹凈,一身高官該有的派頭與氣質都回來了,他稍稍安心。

只是,他的眼雖沒了嚇人的血紅,卻敷上了一層灰槁的死寂,表情淡漠,好像對一切都無所謂似的。他不禁又想起了與他相識之前的官爰貴──整個人就像海霧一般,柔而不傷,有點清幽,卻是茫茫的、冷冷的,讓人怎麽也抓不透。

「上次,失禮了,」他有禮地說:「我感到,很抱歉。希望沒有嚇到你。」

「不……不會,請別介意。」海平一頓,說:「長官。」

在傳令兵們的警戒眼神下,海平與官爰貴握了手,正正當當,一如一般主從的分際。

不過,海平覺得掌心裏多了一個小物事。

傳令這時上前提醒:「長官,一會兒有一場議事,我們也該前往了。聿兵員待會兒也要上船,大家都別耽擱了。」

「我明白。」官爰貴淡淡地應了一聲,又看向海平:「祝你一路順風,聿兵員。」

海平緊緊地握著掌心裏的東西,壓抑著激動說:「是的,長官。」

官爰貴牽了牽嘴角,便被傳令們簇擁著離開。

海平回到寢室內,趕緊打開手裏的紙條,上頭寫了幾個字:

東角,壬午據點,不見不散。

海平的心臟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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