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殘忍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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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無法動彈,為這溫柔纏綿又因壓抑而低沈的嗓音──歷經這三十多日的死亡後,他最想念渴望的聲音。

但他不敢出聲。

「海平。」那聲音再呼喚,且呼喚得篤定,相當確信他就在這裏。

海平捂住耳朵,不聽,他怕他會忍不住回應那個聲音。

因為捂耳,所以他沒聽到,那腳步聲慢慢地接近了他。當他聞到了有體溫融合的煙草清香時,官爰貴已定定地站在他面前,深深地望著藏在黑暗中的他。

不論何時,官爰貴總是能找到迷途的他。

「我一直跟著你,海平,我都看到了。」官爰貴慢慢地跪在他面前,與他低垂的視線平視。他低啞地問:「……為什麽?」

海平一顫,有股泫然欲泣的沖動。所以他一直聽到跟在後頭的腳步聲,不是幻覺,是真實的。

官爰貴握住他的手,聲中帶著悲傷的哽咽。「為什麽……受了那麽重的傷,都不告訴我?嗯?」

海平多想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訴他,可是他不能。

「你在怕什麽?」官爰貴再問,一針見血。

海平抿著嘴,扯到了嘴角的傷口,疼得打了一個寒顛。

「是誰,」官爰貴的聲音略硬。「傷害你?告訴我。」

海平撇開頭,難以承受他帶著憤怒的直切註視。

「看我,海平。」官爰貴拉他的手,身子傾著逼近他,命令:「是誰傷害你?你要說。你不說,我不會讓你出這扇門。」

海平咬緊牙關,搖頭。他知道,他若說了,官爰貴絕對不會放過那些人的。他不怕那些人的下場,可是他怕官爰貴會為了他而奮不顧身……何況那些人就像是嗜血的鳶人一樣,時時刻刻都在尋覓著官爰貴的弱處下手。

海平那驚懼又隱忍的模樣,真讓官爰貴焦心極了。「海平──」

海平搖頭,不論怎麽問、怎麽哄,都是搖頭。

官爰貴冷下了臉。「沒關系。」他的聲音出奇的冷靜。「我心裏有數。」

海平渾身一抖,聽出了這冷靜中的狠戾與決絕。

「我會讓那些人,」他說:「付出代價。」

什麽意思?海平怕極了這話。他忙問:「你要做什麽?」

輪到官爰貴選擇不回答。他只是扶起海平,回覆了他往常柔順的語調:「來,到我寢室,我給你上藥。」

海平急了:「你到底要做什麽?!」

官爰貴的眼神微冷。「你可以不回答我,」他說:「那我也可以不回答你,很公平,不是嗎?」

海平火氣一提,竟推了他一把。「你不要害我行不行?!」

官爰貴往後踉蹌了一步,震驚地看著他。

海平覺得自己的嘴巴都不受他的心控制了,只管循著一股沖動發著張狂的瘋癲:「都是你!都是因為你,我才會被人打成這樣!他們動不了你,只好把怒氣都發洩在我身上,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痛苦,你也根本保護不了我,你自己也知道,所以你少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可以拯救我!也不要把自己說得很行,行到好像每個人都該怕你,其實他們根本就不怕你,如果他們怕你的話,他們又怎麽會把我打成這樣?!」

官爰貴茫茫然地望著他,仿佛正在經歷一段不真實的夢境。

「海平……」他想靠近他,想觸碰他,想知道此時的海平是否真實,還是只是迷霧中想要搖人心志的魔魅。

「不要碰我!」海平甩開他的手,一邊吼著,一邊想起那些人在毆打他時所落下的種種狠話──他們在伺機而動,他們在抓官爰貴不可告人的秘密弱處,在找任何可靠有力的證據,官爰貴每跟他多處一刻,就是增加被發現的危險。他想要保護官爰貴,他要他身上永遠環繞著那高貴的煙草清香,他要他的領子永遠挺立而潔白──這個念頭越強烈,他嘴裏的話也就越狠毒。「滾開!滾遠一點,我不需要你可憐我──你現在只讓我覺得惡心!惡心得作嘔──」

官爰貴的表情最後麻木了。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海平殘忍的控訴,然後淡淡地問:「你說的都是實話嗎?海平。」

海平無法回話,因為他此刻就像岸上的魚,失去了正常呼吸的節奏。他的肺腔不斷地喘著氣,可無論怎麽大力地喘,他就是吸不到空氣。

「那你為什麽要哭?嗯?」官爰貴又輕輕地問。

海平一楞,往臉上一摸,才知道自己淚流滿面。他無法呼吸,也是因為滿腔滿喉充斥著痛苦的嗚咽。

他傷害了官爰貴,也重重地傷害了自己。

他明明這麽愛他,這麽想念他──可是他卻對他說了這麽過分的話。他無法原諒自己。

「你的手上,有我的煙草。」官爰貴攤開他的手,問:「這代表什麽,海平?」

海平懊惱地閉上眼,第一次如此痛恨他們之間共有的默契。

「所以,不要對我說謊。」

「我沒有說謊!」

官爰貴的聲音高亢了:「不要對我說這麽殘忍的謊!」

「我沒有說謊──我不愛你了,我真的不愛你了!」

官爰貴一個箭步上去,用吻狠狠堵住了他傷人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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