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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沈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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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後宮裏怎麽鬧,朝堂上畢竟還有一大堆爛攤子等著尉遲忻去收拾。

周單落馬,周倚致仕,權傾天下的周家就這樣以摧枯拉朽之勢崩塌。嘉靈皇朝開國一百餘年,士族林立,黨派紛爭,先帝寵幸珍貴妃數十年不上朝,等到尉遲忻登基時面臨的就是個十足的爛攤子。國庫空虛,朝中貪汙腐敗橫行,士族子弟氣焰囂張、目無法紀,常有魚肉百姓的事情發生。

尉遲忻是很有雄心壯志的一個皇帝。

周家、林家、嚴家、曹家四足鼎立互不相讓,朝中綱紀混亂,初時他也想用雷霆手段掃除這些氣勢囂張的家族,可事實並沒有這麽簡單。這些大家族在大嘉朝屹立百年不倒,家底深不可測。但尉遲忻慣於隱忍,十年來,先是用嚴守義通敵叛國的罪名懲治了嚴家,後來是曹家貪汙案,這次利用安王叛變的事成功端了林家,剩下一個周家,若不是皇後撐著,早就岌岌可危。

這代周家的家主周倚端的是個油滑的主,加上他是兩朝元老,又是國丈,尋常手段奈何不了他。但他的兒子周單是個不成器的,尉遲忻隱忍許久,終於等到這次科場舞弊案。因為牽扯甚大,皇帝必須給天下學子一個公正。朱筆一揮,周單流放邊疆,周倚這個老滑頭見保不了兒子,便急流勇退,在朝堂上哭的老淚縱橫請求回鄉養老。尉遲忻不想落下個刻薄功臣的罵名,寒了天下學子的心,便也準了。可周倚畢竟年過六旬,又因為兒子的事情心思郁結,在返鄉路上就一病不起,拖了半個月,竟然就這樣撒手去了。

皇後身子本就不好,聽到父親和哥哥相繼出事,急火攻心,也病倒了。這下子,周家走的走,散的散,經營數百年的基業都充盈了國庫。周家在朝為官的子弟全數罷官回家,並永不錄用,這下子,周家想東山再起的可能性就被掐滅了,就算有,也是數十年後的事情了。

群臣都為當今聖上深沈的心思心驚,一些有眼色的已經準備請辭了。這正合了尉遲忻的心意,可現在正是人心未定的時候,這些事情還是要循序漸進的來。所以對這些老臣,尉遲忻大抵還是好言安撫的多。

朝中局勢漸穩,可另一邊上,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已經在後宮中不脛而走。

宜妃病倒了!

這個消息剛出來時,很多人是不信的。現在皇後只是個空架子,惠妃被打入冷宮,德妃又是常年不出來走動的。眼下四妃中只餘蘇淑妃和這深不可測的宜妃,怎麽瞧都是更

近一步的好機會,怎麽會偏偏就在這一刻病倒了?

可過不了多久,每日都能見到蘇太醫神色匆匆地往返夕螢殿和太醫院,遠遠的,都能聞到殿內傳來的藥味。更何況,皇帝雖然每日回去探視,但再也不會在夕螢殿留宿,更讓宮人們證實了這一點猜測。

“怎麽樣?”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太醫院的蘇正還是謹慎道:“恕微臣愚鈍,看不出娘娘病因,還請皇上責罰。”

聽了太醫的回答,尉遲忻眸色暗了暗,許久才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蘇正原以為皇上會大怒,至少也會責罵幾句,可見尉遲忻神色平靜,臉上隱隱透著一股奇怪的神色。難道宜妃並不如外界所傳那樣受寵?蘇正在心中暗自揣摩,見皇帝淩厲的視線掃過來,蘇正一驚,連忙低頭退了出去。

掀開厚重的布簾,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

那個人靜靜地沈睡著,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尉遲忻頓了頓,慢慢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出手,在那人日漸消瘦的臉上輕輕撫摸。還是那樣溫暖的觸感,卻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尉遲忻輕輕嘆了一口氣,神色覆雜地看著床上陷入沈睡的青萱。從那日開始,青萱就驟然病了,起先,他也只是以為是後宮女子慣用的手段,但召集了宮中有名的太醫診治卻仍舊束手無策,太醫們查了好幾日,最後只能斷定,宜妃是中了一種無色無味的毒,中了這種毒的人身子會日漸虛弱,直至虛脫而亡。

他本該暴怒的,恨這樣狡猾的女人撩撥了自己的心弦,卻用這樣決絕的方式和自己告別。

那個時候,他捏著她的下巴,惡狠狠道:“即便是死,你也是朕的女人!”

青萱卻只是笑笑,無所畏懼的模樣,既不擔心皇帝的怒火,也不憂慮自己的病情,只是那樣懶洋洋地笑:“皇上還是這麽霸道。”

尉遲忻不喜歡她說話的語氣,仿佛並不把皇威放在眼底,他瞇了眼睛:“放心,朕會派人遍尋天下名醫來給愛妃診治,愛妃不用亂想,只要精心療養便是。”

青萱仍是笑:“那臣妾就先謝過皇上了。”

可兩個月過去了,名醫來了一個又一個,青萱的病仍是不見起色,反而越發嚴重了。

尉遲忻手下漸漸加重,青萱平靜的面容有了些波動,秀氣的眉頭輕蹙,睫毛動了動,慢慢張開了眼。尉遲忻沈沈地看過去,

觸上那雙還帶著初醒時迷茫的澄清眸色,心底一悸。青萱茫然的視線轉了半圈,終於看清面前坐的是誰:“皇上?”

尉遲忻面色微沈:“是朕。”見青萱臉上沒什麽反應,尉遲忻又問道:“今兒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好點?”

青萱搖了搖頭,強忍住強烈的眩暈感,道:“還好,勞皇上掛心了。”

尉遲忻緊緊抿著唇,看上去有些不開心。可青萱並沒有看他,只怔怔地瞧著帳頂的花紋,過了一會,眼皮兒就開始打架,竟是將皇帝晾在一邊兀自又睡了過去。尉遲忻等了一會不見聲音,轉眸一看某人已經睡的人事不知,也不知該好氣還是好笑。心底深處,卻有種淡淡的失落湧上來。這位素來霸道的帝王,用生平最小心地動作將青萱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見她兀自睡著,只能起身回宮。

他前腳剛走,青萱就睜開了眼,澄清的眼底一片清明。

“娘娘……”素心走過來,擔憂地輕喚。

想擡起一只手,卻渾身沈沈的使不上力氣,青萱苦笑了兩聲,道:“茜貴人來了嗎?”

茜貴人便是淩茜,早些時候便由常在封為了貴人。素心道:“在偏廳等著呢,奴婢這就請她過來。”

青萱點點頭,誰知這麽一個細小的動作就費了好大精神,不由得又是苦笑。過了一會,門口有謹慎的腳步聲傳來,青萱微微瞇著眼,只聽得耳邊一聲輕喚:“娘娘?”

青萱聽到聲音就知是誰,笑道:“坐吧。”

淩茜站著沒動,聲音裏透著憂慮:“娘娘怎麽病成這樣?”

“大概以前壞事做多了,遭了報應。”青萱半真半假地開了玩笑,勉強打起精神,“敏兒最近如何?我這身子,怕也沒機會去探她……”

淩茜道:“左右不過在調養罷了。”

青萱想起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到了嘴邊的話化作一聲輕輕嘆息:“敏兒誕下皇子不易,往後,深宮險惡,還要你這個做姐姐的多多照看。”

“我會的。”淩茜鄭重地點頭,見青萱臉上泛起疲憊之色,便道,“娘娘先休息,臣妾明日再來探望。”

青萱道:“不用……以後,都別來了……”

最後的話如同一聲輕輕的嘆息,淩茜一怔,但她不忍心忤逆這個人的話,只能道:“臣妾都聽娘娘的,還請娘娘多多……保重身體。”

青萱輕笑一聲,眼睛慢慢彎了起來:“我知道的。”

淩茜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離去。

青萱嘴角噙著笑意,再次陷入了香甜寧靜的夢鄉。



“公主。”

淩茜擰著眉:“別這樣叫我!”

薛夢池笑嘻嘻的:“小主是潁皇的親女,您手上的鐲子就是親證,夢池怎會妄言?”

說話的人正是前日裏被安王妃派來陷害青萱的戲子薛夢池,後來被安王妃派人從牢裏救出來,可沒想到,等他從柳州回來,聽到的卻是安王和安王妃紛紛伏誅的消息。為了刺探消息,他潛入皇宮,卻巧遇了淩茜。

淩茜神色覆雜地看著手中的鐲子,那是娘親的遺物,卻不曾想到有這樣的淵源。可這些早就不重要了,就算身在異國皇宮,也沒有想要依靠那個人的想法。自己這一生,從一個牢籠到另一個牢籠,如同被折斷翅膀的鳥兒,這輩子註定無法自由。

見淩茜面露憂愁,薛夢池眸光一閃,道:“不知公主吩咐小的去做什麽?”

“我身邊的人都是國師的眼線,關鍵時刻毫無用處,”淩茜輕輕嘆,“這事也只能交給你了……”

薛夢池一臉驚奇狀,待聽得淩茜細細說完,更是驚詫:“這麽重要的事,公主信我?”

淩茜目光沈沈地盯著他。

薛夢池挑眉一笑,頗有種魅惑眾生的風情:“既然公主都發話了,夢池便是拼了命去也不會叫您失望。”

淩茜沒答話,只看著笑瞇瞇的薛夢池,許久才道:“你脖子後的印記……我知道的,這事,我也只信你。”

薛夢池臉上的笑容明顯一僵。

淩茜沒有再看他,揮手讓他出去。自己坐在窗邊的陰影裏,臉上浮上一層淡淡的憂愁。

作者有話要說:小薛算是半個男配,後面會時不時出場,大家可以先把這個人記一下

還有1—2章本卷結束,進入下一卷劇情,嗯,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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