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郁榮宮。

偌大的宮殿中，空空蕩蕩，只幾根燃的並不旺的燭火發出微弱的光來。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似乎連前面領路宮女的臉都以一種奇異的形狀扭曲著，看起來可怕極了。琳嬪拽緊了披風的帶子，徒勞的想把自己裹的更緊一點。

前面黑暗處，慢慢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明明知道那個人是誰，可琳嬪還是止不住心中的顫抖，領路的宮女福了福身，轉身出去了。

琳嬪攥緊了汗津津的手心，努力扯出一抹笑來：“都說娘娘節儉，菩薩心腸，省下的銀子都捐給了大昭寺，聽說連民間百姓都感念娘娘恩德，要說娘娘是活菩薩下凡呢。”

惠妃笑的溫和：“有這事？”

琳嬪抖了抖，強自鎮定：“不信娘娘派人去街上問問，嬪妾可不敢說謊！”

見琳嬪這副緊張的模樣，惠妃笑笑，不置可否。過了一會才道：“我這兒，你已是許久不來了，我還道你傍上皇後這棵大樹，就忘了本宮呢。”

聽到惠妃如此說，琳嬪臉色一變，連忙解釋：“惠妃娘娘誤會了，臣妾只是怕被人發現和娘娘的關系，故意掩人耳目而已。”

“哦？”那拖長的音調飽含著說不出的意味，讓人心中發寒。

外面風很大，燭光搖曳，忽明忽暗。

見惠妃久久不說話，琳嬪咬咬牙，跪了下來：“求娘娘救救嬪妾，那小賤人定是發現了嬪妾和錢宗和的關系，現在把柄都在她手中攥著，皇上最近又惱了嬪妾，越發的不肯見我……嬪妾現在日夜驚懼，只能來求娘娘，還請娘娘幫幫嬪妾，除了那個小賤人！”

惠妃冷哼一聲：“蠢貨！好歹你也是世家之女，就算蔣家現如今不如先帝在時強盛，但也斷不會少了這點銀子。也不知你的腦子都長到哪裏去了！竟然鬧出這等醜事？！就算本宮今兒不救你，也是活該！”

被惠妃一通無情的數落，琳嬪蒼白的臉已是漲的通紅。

是，是她蠢，是她被豬油蒙了心，才會和錢宗和合夥偷盜宮中寶物出去賣。宮中事事要開銷，她的日子本就過的緊巴巴。前些日子哥哥還總是寫信來催，說是賭博輸了錢，一張口就是三千兩。天知道她這些年在宮中多艱難，她心高，平時的用度開銷都是比著四妃來的，賞錢也大方，斷不想叫宮中的下人們小瞧了去。這些年，手頭早就沒錢了。可她家那不成器的大哥，竟說要是不給銀子，就把母親送到庵堂去。

在她一籌莫展之際，錢宗和給她出了這個主意。本以為這事隱秘，她也能乘機撈些銀子，可沒想到，在她被禁足的兩個月期間。錢宗和竟然被處置了，誰知道他被捉住時都招了些什麽出來？有沒有牽扯到她？要是有，為什麽現在還沒有動靜？！

琳嬪現在就像一條在砧板上的魚，絕望地掙紮著。

見琳嬪這副六神無主的沒出息樣子，惠妃心中厭煩，低喝一聲：“看看你，成什麽樣子！”

琳嬪瞬間清醒過來，連忙跪著上前抓住惠妃的裙角，哀求道：“娘娘，娘娘，嬪妾求您，一定要救救嬪妾！不管要做什麽，只要娘娘吩咐，嬪妾立刻就去做！只求娘娘能給嬪妾一條活路……”

“什麽都去做……琳妹妹還是和以前一樣，要緊關頭嘴甜的很。”惠妃笑著，眼底閃過一抹輕蔑之色，“可本宮這兒可不是開善堂的，你若是不能乖乖聽話，本宮要你何用？”

“娘娘……”琳嬪也是驕傲的人，此時已是紅了眼眶。

惠妃忽地一嘆，揮揮手，立刻有人托著一個小瓷瓶上來。惠妃拿過來聞了聞，嘴角隱隱有得意之色，隨手將瓷瓶一扔，琳嬪手忙腳亂地接住：“娘娘，這是？”

惠妃笑：“褐水珠。”

琳嬪吃了一驚，剛要問，就被惠妃渾身散發的氣勢鎮住了。咬咬牙，低下頭：“嬪妾知道該怎麽做了。”

看著琳嬪搖搖晃晃離去的背影，貼身女官走上來，語含擔憂：“娘娘就不怕琳嬪出賣娘娘？”

“她？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女官臉上有些訝色：“娘娘的意思是。”

“一個蠢貨而已，還不值得本宮花費心思。”望著周圍忽明忽滅的燭火，惠妃的笑容中又帶了些惡毒的快感，“不過是一枚棄子，想丟就丟了，沒什麽可惜的。”

◇

敏常在撅著嘴，看著碗裏油膩膩的湯汁：“姐姐，可不可以不吃？”

“不行。”菱茜眼皮子也沒擡，果斷拒絕，舀起一勺溫熱的魚湯，送到她嘴邊，“張嘴！”

“嗚嗚，姐姐真壞。”雖然嘴上這麽說，芙敏還是很聽菱茜的話的，委屈地把一大碗魚湯都喝完了，芙敏眼睛滴溜溜轉了轉，“姐姐，外面下雪了吧，我想去堆雪人。”

在她腦門

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下，菱茜沒好氣道：“你現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大精力？每天跑上跑下，害的我整日陪著你擔驚受怕，就怕你什麽地方磕著碰著了。可你自己倒好，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子，真要有什麽事，我——”

芙敏撅著嘴，怎麽姐姐越來越啰嗦了。

腦袋上又被拍了下，菱茜豎著柳眉，嚴肅道：“沒我的允許，不許亂跑亂跳的，知道沒有！”

“可是……堆雪人……”

“明年再玩。”菱茜覺得自己簡直升級為暴躁老媽子，每日忙前忙後擔驚受怕，正主兒卻在這裏開心快活，她都是圖的什麽啊？

正巧這時有小宮女進來道：“小主，宜妃娘娘托人送東西過來了。”

菱茜放下手中的魚湯，擦了擦手：“我去看看。”走了兩步，又不放心，回頭對躺在床上一臉無聊的芙敏道：“不許亂跑，聽到沒有？”

芙敏連連點頭：“恩恩！”

菱茜這才放下心，急沖沖地向外走了。

啪！

芙敏回頭，發現有人在拿小石子敲裏間的窗戶。是誰呢？受著好奇心驅使，芙敏趁著下人不在，偷偷溜出了屋子。

屋後空蕩蕩的，並沒有人。

芙敏有些失望，正好轉身回去。肩上冷不防被人拍了下，她嚇了一跳，回過身，發現是一個面生的小宮女。

芙敏歪歪頭：“剛才是你在叫我嗎？”

小宮女神秘地笑笑，指指她旁邊，芙敏疑惑地轉頭，眼睛驀地瞪圓了：“雪人？好漂亮！！”說完又一臉崇拜的看著那小宮女：“你好厲害啊，我還從來沒見過堆的這麽漂亮的雪人！”

小宮女把食指放在唇上，眨了眨眼：“小主小聲點，別被他們發現了。”

芙敏捂住嘴，重重地點點頭。

◇

菱茜走進庫房：“娘娘讓人送了什麽東西過來？”

“說來也奇怪，那人放下東西就走了，看著衣服像是宜妃娘娘宮裏的人，但瞧著面生的緊。”侍女明霜也有些疑惑，打開一個檀木盒子，“小主你看，就是這個。”

惑人的香氣，猩紅的緞面上，靜靜躺著幾顆褐色的珠子。狹小的窗戶中投進幾縷日光，落在那珠子上，隱隱折射出變幻迷離的色澤。

作者有話要說：都說小賀不出場，其實人家有出場的，比如在作者有話說中——

寧子：今天乖不乖啊？（摸頭）

小賀：嗯！

寧子：想不想我想不想我？

小賀：……想。

寧子：好可耐，好想撲倒！！>_<

小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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