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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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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錢宗和已經全沒了之前的趾高氣揚,只一味地哭求:“宜妃娘娘明鑒,一定是有人陷害奴才,奴才執掌內務府一十二年,一直兢兢業業,怎地就惹了小人嫉恨,使出這等不入流的手段害我!還請娘娘給奴才做主啊!”

見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青萱心生厭惡。錢宗和說的話,她是一句不信的。這種小人,平日裏的齷齪事做的可還少了?單她這邊知道的就不止一兩件,背地裏作惡的還不知多少。但礙著他是太後的遠方侄子,宮裏無人敢動他。久而久之,這錢宗和就在宮中橫著走了。除了幾位高位的娘娘,其餘哪個人沒受過他的氣?

剛進宮的時候,因為位份低,她又不屑做拿銀兩收買宮人的事。沒出半個月,青萱腦門上就被打上了不識時務的標簽,裏裏外外,沒少挨過這錢宗和的冷臉。當時被蓉常在陷害,其中出力最大的就是錢宗和,可事情已經過去了,青萱也懶得去追究。可這回不同,陸家和柳家一向交好,陸方琴又直接求到了她的頭上。這等關系到陸家聲譽和一對苦命鴛鴦性命的事,讓青萱不得不下狠手對付他。

錢宗和被捆成個粽子樣,以頭搶地,直呼冤枉。青萱忍著惡心踢了他一腳:“別叫喚了,殺豬似的!”

錢宗和被踢了一腳被果然老實了,蜷著身子,埋著頭哭的好不傷心。見哭了半天沒人理睬,錢大總管眼珠一轉,又開始躺在地上一抽一抽的。他捂著胸口,神色痛苦:“娘娘,小人……小人自小就有頑疾,一受刺激就會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如果拖的時間久了還會有性命之憂……娘娘,小人好像犯病了……叫、叫太醫……”

這回沒等青萱踹他,素心就忍不住啐道:“你是什麽東西,還配讓娘娘給你請禦醫?!”

錢宗和耳朵動了動,躺在地上繼續裝死。

要不是青萱眼尖,瞧見錢宗和一邊哭著,一邊將手慢慢伸向地上那紅艷艷的肚兜,青萱簡直要笑場了。努力正了正顏色,青萱悠然道:“錢總管,你毀了這一件,沒關系。從錢總管寢室裏的紅木匣子裏搜出來的可不止這一件,那雙金線雙魚翹頭繡花鞋,本宮瞧著也不錯。不過錢總管人一向精明,本宮為求萬無一失,適才遣人去錢總管在宮外的宅裏走了一趟,結果收獲頗豐。不僅有宮中女子私密衣物,還有金釵珠簾珠寶若幹,瞧著樣子,都是這些日子姐妹們丟失的物件,好巧不巧,都在錢總管的宅子裏找到了!”

見事情一點點敗露,錢宗和再也裝不下去了,只得不住磕頭求饒:“娘娘饒命啊!奴才也是豬油蒙了心,才做出這等糊塗事!”青萱厭惡地看著他這幅嘴臉,淡淡道:“錢總管,本宮知道你不服,不然也不會處處欺瞞本宮,還做出此等膽大妄為的醜事!”

見青萱態度堅決,錢宗和咬著牙直起身,眼珠亂轉:“娘娘定是聽信小人讒言誤會奴才了,奴才蒙太後信任,在宮中已十幾年,什麽事情沒遇到過?這次的事,只要娘娘回稟太後,太後她老人家一定會給奴才做主——”

青萱驀地打斷他,冷笑數聲:“不就是太後的遠方侄子麽?錢總管不用費心思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本宮,本宮清楚的很。但既然本宮敢讓人把錢總管您老人家綁過來,就是有了萬全之策,錢總管還是先想想如何對本宮解釋這件事再說。”

伸手拾起那紅肚兜,青萱勾起嘴角:“鴛鴦戲蓮,不知戲的是誰,誰又是這鴛鴦?”

錢宗和的臉死灰一片,掙紮不過,又要開始破口大罵。旁邊人早就防著他,一見他不安分,立馬上前一人一只胳膊扭住了。

見平素趾高氣揚的人現在這幅模樣,青萱也很是解氣。之前那些囂張跋扈都上哪兒去了?大概,現在這個拽著她的裙角,哭的眼淚鼻涕一把的人才是他的真面目吧。今晚這一通威嚇加恐嚇,目前來看效果不算差。畢竟錢宗和是太後的人,青萱也不會傻到把事情做的太絕。留著他,可以問出許多有趣和意想不到的事情來。

正在這時,禁閉的殿門開了一個小縫,小秦子從外面小跑著進來。青萱很少看見這孩子這般沈不住氣,挑了挑眉:“怎麽了?”

小秦子面有難色:“娘娘,淑妃娘娘過來了,現在都在偏殿等著呢。”

淑妃?蘇婉柔?

她這個時候跑到她這夕螢殿作甚麽?青萱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就聽見小秦子弱弱道:“還有惠妃娘娘、德妃娘娘、孫嬪、藍嬪、瑜貴人、悅常在……”

這該來的不該來的,現在可都到齊了。

青萱按按脹痛的額角,對有些傻楞楞的小秦子無奈笑道:“還傻站著,還不快點把人請進來。”

淑妃一身錦茜紅明花宮裝,氣勢逼人,後面跟著的是許久不露面的惠妃。殿門被完全推開,冷風忽地灌進來,讓人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青萱擡起頭,只見那黑漆漆的殿門出現了一個病弱的身影,青萱顧不上吃驚,連忙上前攙扶:“多大的事,怎地德妃娘娘也過來了?”

德妃笑的溫和,不能視物的雙眼暗淡無光:“剛才淑妃到我宮裏來,說的就是這事,本宮身體虛不常出來走動,但在宮中這麽多年,幫宜妃娘娘拿拿主意還是可以的。”

又是淑妃?青萱笑意不減,柔聲道:“那便謝過德妃姐姐了。”

其餘一些低品級的妃嬪顯然是來湊熱鬧的,一進來就湊成一團,三三兩兩地坐著,互相咬耳朵。

淑妃進了門,就用一種很覆雜的眼色盯著地下的錢宗和。青萱摸不透她的用意,心中警覺,但面子上的功夫不能落,仍是面帶笑意:“這大晚上的,姐姐怎麽有空過來?”

蘇婉柔平素臉上的假笑不再,卻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凝幽深的顏色。青萱第一次看見她如此嚴肅的神情,也有些怔怔。待回過神來,蘇婉柔已經勾了勾唇角,毫不客氣地上座了。

這人到底是來幹什麽的啊?青萱心中犯著嘀咕,也在旁邊坐下來。

既然事情都攤開來了,青萱索性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安排眾人坐好,讓素心站在底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清楚。當然,很巧妙地忽略了沈昭和若藍那段。只說從錢宗和處發現了宮中丟失的物品,連夜把人捉來審問,卻死不承認雲雲。

見人來的多了,這錢總管以為來了救星,又開始老一套——痛哭流涕、磕頭求饒,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底下的妃嬪因為品級不高,平素不知受了錢宗和多少氣。這回見他如斯落魄,都捂著嘴樂開了花。

悅常在眼角一挑,做驚訝狀:“哎呦,這不是錢大總管嗎?平時那麽威風,事事插手,連冬日裏咱們姐妹多領半塊炭都要抖半天威風,怎麽現在哭起來知道找我們求饒了?“

那邊藍嬪也拿帕子捂著唇輕笑:“錢總管最擅長哭窮,誰知道這會子哭的這麽傷心,背地裏是不是在偷笑?妾知道宜妃娘娘心善,可也不要被這等小人鉆了空子。”

見錢宗和目瞪口呆的模樣,青萱只能搖頭。人活到這等地步,也真是讓她開眼界了。

惠妃盯著地上那個紅艷艷的肚兜,向來死板無波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慍怒:“成何體統!這……也太荒唐了!”

德妃咳嗽兩聲,不能視物的眼睛移向青萱的方向:“娘娘打算如何處置這人?”

畢竟德妃資歷老,青萱對她說話也相當客氣。想了想,道:“事情還未完全查明,貿然下決斷總

是不妥。先把查到的贓物和姐妹們丟失的物品細細對上,在稟明皇上也不遲。”

“還是妹妹考慮周全。”蘇婉柔涼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見青萱望過來,蘇婉柔不在意地一彎唇,“不過,有些事情確是拖不得,這紅肚兜,妹妹可查明是何人之物?”

青萱眉頭皺的越發緊了。這蘇婉柔一反常態,如此咄咄逼人,可是有所圖謀?

“淑妃娘娘,淑妃娘娘饒命啊,小人是冤枉的呀!”

聽見慘叫聲,淑妃站起身,走到錢宗和的面前。低頭看著地下那被捆成一團的人,眸色加深,問道:“錢總管,你能拍著胸口說,你是冤枉的?”

被蘇婉柔這樣一反問,錢宗和楞了半晌,隨即哀求:“求淑妃娘娘給小的做主!”

“證據確鑿,本宮怕是做不了主。”說完,淑妃輕輕擊掌。門外押送進來一個人,晉嬪眼尖,驚呼一聲:“這不是琳嬪宮裏的宮女嗎,犯了什麽事要如此對她?”

那女子跪了下來,深深埋下頭,眼角流出淚來,滴落在冰涼的地面上:“錢總管說,只要奴婢從了他,下半輩子就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還說……還說,只要他想,就是各位娘娘也要看他的臉色辦事。還叫奴婢乖乖跟著他,不要妄想親近皇上,說就算被皇上看中了,只要有宜妃娘娘在,就是做了妃子也只是獨守空房,還不如和他……”

淑妃德妃沒什麽表情,惠妃臉色明顯有些暗淡,其餘妃嬪皆面面相覷。青萱不知做何表情,只能繃著臉。

錢宗和跳起來:“你、你這個小賤人!!枉我之前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害我!”

那女子害怕地縮了縮,但還是堅持道:“每次有秀女進宮,若是不用銀兩事先打點,肯定是見不到皇上的。有一次喝醉後,錢總管還得意地對奴婢道,若是銀子給的充足,他甚至能幫忙安排和皇上的‘巧遇’,甚至連侍寢都能一手包辦……”

聽見這話,青萱一口血差點沒回上來。

再瞧瞧蘇婉柔淡定喝茶的面孔,青萱忍不住揉著眉心。果真是蘇狐貍,這樣的手段都使得出來,看起來是真的恨上這錢宗和了。之前不顯山不露水的,隱忍這麽多年,可一旦出手,就直擊七寸。只要事情沒什麽轉機,這錢宗和怕是就是就交代在這兒了。

一時間殿裏議論紛紛,不多久,鸞兒從上陽宮回來了。青萱問:“太後她老人家怎麽說?”

鸞兒安靜地站在殿內,聲音清晰:“太後她老人家已經歇下了,只遣了馬嬤嬤來給奴婢開門,還讓奴婢帶話給娘娘,說後宮中的事但憑娘娘做主,不必來報了。”

錢宗和雙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青萱和蘇婉柔難得默契的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讀出了星星點點的喜悅。回過頭,面對著下面一張張面色各異的臉,青萱彎起嘴角。

不管怎麽說,這一次,她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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