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德妃的永寧宮回來，青萱整晚輾轉難眠。

素心在外面聽見她不斷翻身，很是擔憂：“娘娘，你怎麽了？”

“沒事，去睡吧。”青萱睜著大眼睛，直直盯著帳頂的刺繡紋樣，許久，直到眼睛都酸痛了，才沈沈睡過去。

很難得的，青萱再一次夢到了過去。

因為柳夢筠有了身孕，皇帝怕她寂寞，便下旨讓柳家人進京。青萱那時還小，第一次進宮，就被皇宮裏的金碧輝煌晃花了眼。甚至撒嬌地搖著姐姐的袖子，說著不知天高地厚的渾話：“姐姐，姐姐，這裏真好，萱兒不想回金陵了，萱兒想留在這日陪著姐姐，好不好？”

一向溫婉的柳夢筠卻是板下臉，斥責道：“小小年紀胡說什麽！這宮中可是你一個小黃毛丫頭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見青萱扁著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柳夢筠秀麗的臉龐上寫滿掙紮和痛苦，許久才發出一聲低聲嘆息：“這皇宮困住我一個就罷了，萱兒，你不屬於這裏，千萬不要踏進來！”

夢裏雲霧繚繞，時間已往後推遲了幾個月。

夏日炎炎，柳夢筠卻穿著厚厚的長裙，以掩蓋因為懷孕臃腫的身子。她時常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看著看著眼淚就落下來：“萱兒，你說我現在這麽醜，他一定是看我一眼都不願意的。這三天，他都歇在全妃的頤華宮，就算來看我，也只是坐坐就走……”

小小的青萱看著幾近崩潰的姐姐，心中第一次有了疼痛的感覺，第一次，開始怨恨一個人。

那個人，明明說著喜歡，說著在意。可在姐姐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其他女人那裏。

再接到消息時，姐姐已經香消玉殞。

柳夢筠走的很突然，很安靜，甚至沒有在後宮中掀起一絲波瀾。

得到消息，柳夫人哭了整整一個月，柳侍郎也整日愁眉不展、唉聲嘆氣。趁著爹娘不留意，青萱偷偷跑進柳夢筠沒進宮前的閨房。翻箱倒櫃，終於在箱底找到昔年柳夢筠寫的一幅字。

清雅的幽蘭，旁邊是兩行小楷，清秀娟麗。

上書：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緊緊握著這幅字，青萱突然就嚎啕大哭。

她的姐姐，她最喜歡最溫柔的長姐，真的已經不在了。只留下這半室馨香，還

有一句天下最美麗的謊言。

…………

青萱驀然驚醒，黑暗中，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很亮，裏面似有晶瑩的東西在閃動，但很快便淹沒在無邊的夜色裏。

外間傳來素心說夢話的聲音。

腦袋中一陣清醒的疼痛，青萱躺了一會，終於躺不住，隨便披了件衣服就偷偷溜了出去。夕螢殿的路她很熟，一路走過去也無人敢攔，竟然就這麽讓她出了宮門。

進宮兩年了，青萱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無助又煩躁。

不該亂想的，柳夢筠的事已經過去那麽久，再想也只是平白折磨自己。除了等待，別無他法。一遍一遍告訴自己要冷靜，要淡然，可牽扯到自己的親人，自己最重要的人，哪怕過去的時間再久，也無法做到無知無覺。

遠處，不知是何人在吹簫，通透柔和的簫音穿過九重宮闕，直入心間。青萱站著聽了會，心生神往，腳下不自覺地跟著吸引了過去。

一路上都沒有碰到執勤的侍衛，穿過兩條小路，轉了個彎，又走過一座石橋。站在幾株紫薇花後面，青萱疑惑地四處望了望，簫聲已經停了。或者剛才，亦只是她的幻覺？宮中竟還有這樣隱蔽的地方，四周花木郁郁蔥蔥，水聲潺潺，溪邊堆徹著珍貴的山石，不僅遮蔽效果好，還是偷情的好去處。

正胡思亂想著，耳邊就聽得一聲及其暧昧的呻吟。

青萱嚇了一跳，警惕地四下張望。不會真這麽巧就給她說中了吧？誰興致這麽好，好好的屋子不睡，非要跑到外面打野食。

當然，這兒風景不錯，偷情也偷得甚有快感。

“嗯……啊，好哥哥……你輕點……”

還真被她烏鴉嘴給說中了，青萱身子一抖，四下一探，忙麻利地找了個看起來茂密的樹叢鉆了進去。可剛進去，就和一雙略帶驚惶的眼睛對上了，那人看起來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連耳朵根都是紅的，手上還緊緊握著一柄玉簫。

兩人目光對上了，那人明顯吃了一驚。

青萱連忙做了個手勢，讓他不要聲張。

那人怔了怔，上下打量了青萱幾眼，這才猶豫地點點頭。青萱毫不客氣地蹲在他身邊，扒開樹枝偷偷往外看。

哇！不看不知道，這野戰也是頗有風味。

瞧瞧，這姿勢，這頻率，這火

辣的程度……要不是有外人在場，青萱都差拍手叫好了。正看得興起，旁邊就有個不識相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青萱怒目而視，關鍵時刻，怎可卡住？

朦朧的月色下，青萱只瞧見旁邊那人紅紅的耳朵，和精致流暢的側臉線條。他略帶責怪地看了青萱一眼，似乎在說，女孩子不應該看這種畫面。若是旁人，青萱一定嗤之以鼻，可被這樣清亮無垢的眼睛註視著，她突然就說不出話來。

要不是立場不對，青萱一定會問：“賀公子，您老又迷路了？”

但瞧著賀淩雙清雅動人的面容，和臉上眼底的不自在，青萱很好心地選擇了閉嘴。

正在這時，外面那對狗男女又發出了不堪入耳的聲音，賀淩雙剛才還正氣淩然的臉刷地就紅了，尷尬地看了青萱一眼，飛快地撇過臉去。

兩人就以奇異的姿勢蹲在花叢後，忍耐著把這段春情洋溢的活春宮給看完了。那兩人總算有點良心，沒想著再來一次什麽的，說了一堆山盟海誓之後，終於離開了。

賀淩雙明顯松了一口氣，這才瞧見兩人靠的極盡，臉紅了紅，開口：“這位姑姑……”

青萱瞪著他，刷地從樹叢中鉆出來，剛想跑，就聽見遠處傳來細微的響動。

不會吧？？

偷情的來了一對還不夠，竟然還有後繼者？看來這深宮中寂寞者甚眾啊！

青萱趕緊撤回往外走的步子，回過身，卻沒楞神和後面跟上來的賀淩雙直直對上了。皎潔的月光灑下來，落在青萱未施半點脂粉的臉上。

兩人靜靜對視半晌，賀淩雙眼底的迷茫漸漸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清明如水的色澤，他的聲音很好聽，沒有一絲雜質在裏面：“宜妃娘娘。”

就這樣暴露了？

青萱腦中轉過無數想法，可對著這樣一雙清如水的眼睛，她總是下不了手的。

身後那兩人已經迫不及待了，一陣互扒衣服的窸窣聲在黑夜中聽得格外清楚，更讓人崩潰的是，兩人的對話也別具一格。

“好弟弟，快給哥哥瞧瞧，幾日不見，都快把哥哥想死了！”

“啊呀，徐大哥，你好心急，好討厭哦~~”

青萱的身子抖了抖，倆男人？這麽重口？再瞅瞅對面正直的賀公子，已經完全僵住了。

“好弟弟，咱們去那邊，讓哥哥今晚好好疼你哈~~”

“恩恩……啊啊……”

眼看那兩人就要走過來了，青萱心中焦急萬分，她堂堂四妃之首，深得皇上寵愛，若是被人發現和丞相的公子衣衫淩亂（？）地一起窩在在樹叢裏，形跡可疑，還有信物為證（玉簫），那真是多少張嘴也說不清了。

那樣的情形，青萱想想都覺得遍體生寒。

身後傳來草叢撥動的聲音，青萱心一橫，拉著僵立的賀公子就往裏面躲。可天太暗，心又急，一不小心就悲劇了。

一對狗男男歡快過後，那個纖細白凈的小男孩還氣喘籲籲道：“哥哥，剛才、剛才那邊……是不是有什麽聲音啊……”

“哼哼，你不專心，還有心想別的，要不再來一次？”

“哥哥，不要了，嗚嗚……”

…………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薔薇花叢後，青萱正在為自己的一時沖動後悔不已。她一動都不敢動，身下的人已經僵住了好久了，青萱不安地瞅瞅賀公子紅紅的耳廓，纖長入鬢的長眉，形狀美好的嘴唇，突然覺得口幹舌燥。

許久，賀淩雙終於開口：“娘娘，你能不能先從我身上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每天早上五點多爬起來寫文已經習慣了，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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