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開始大改了一遍文 (3)
關燈
小
中
大
上線了？”
好奇地瞥了一眼，看清好友游戲昵稱之後，常意頓時目瞪口呆。
WWM-仰光。
難道這個游戲賬號上唯一的好友是前輩？
想點擊觀戰好友，發現對方已經結束了游戲。
於是常意選了雙人模式，進入備戰界面，向好友WWM-仰光發送了組隊申請，沒有回應。
“是沒有看到還是不方便直接拒絕？”常意咬了咬唇，不死心地準備再邀請一次，如果還沒有回應……
還沒想好如果依舊沒有回應要怎麽做，就聽門鈴不輕不重地響了兩聲。
常意走過去三兩下解開門鎖，門打開後，看到來人，忘了收回手，就那麽楞楞支在半空。
“前輩。”
季舒昂沒有絲毫去別人地盤做客應有的自覺，不鹹不淡應了一聲，顧自走了進去，掛好衣服，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交疊起一雙長腿，看向常意：“你昨天買土豆了吧，今晚我想吃這個，你看著做。”
末了，不怎麽真誠地補充道：“我不挑。”
常意訥訥點頭，機械性地走進廚房，手起刀落，一顆土豆被從中間砍成兩塊，分別滾在刀背的兩邊，三分鐘後常意還是沒能完全理清現在是什麽狀況。
常意本以為前輩是在生自己的氣，但是看他的意思是想一起吃飯吧？
那是不是就代表沒有生氣？
想不通想不通，常意一搖頭，發現手底下的土豆已經被他剁成了泥。
“……”
頓時把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驅散，重新拿出幾個土豆，放進鍋中，煮熟之後撈出，一點一點碾好，另起一鍋，加熱後倒入肉末翻炒，撒上黑胡椒，盛盤出鍋，最後又在其上塗了一層薄薄沙拉醬。
常意矮下/身，嗅了嗅，滿意地笑了笑。
前輩拍上一部戲瘦了那麽多，一定要多吃點，長回來。
常意對自己言聽計從，季舒昂沒有感到多意外，在他印象裏，常意本來不就是這麽一副模樣嗎？
軟包子一樣，既好拿捏又好欺負，還動不動就臉紅。
常意在其他人面前可以開懷大笑，劇組裏的人就不用說了，甚至連游戲中遇到的陌生人都行，但是唯獨面對自己就格外拘謹。
一想到這裏，季舒昂隱隱有些煩躁。
讓他煩躁的還有心上那種不可名狀的感受，以及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舉動，就比如為什麽現在他會跑到常意這邊來蹭吃蹭喝。
季舒昂不得其解，聞著廚房裏溢出來的香氣，最後簡單把答案歸結為常意做飯好吃。
常意端著盛好的飯菜出來，遞給季舒昂筷子。
季舒昂也不跟他客氣，隨手接過常意遞來的筷子，就開始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邊吃邊想，就楚無虞那廚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忍受這麽多年的。
兩個人全程沒說一句話，等到季舒昂把盤子裏最後一口都吃完，常意才試探道：“前輩，您，還要嗎？”
季舒昂：“……”
這是把他當佩奇了？
就算這麽想著，仍是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嗯。”
常意一笑，又很快抿上唇，沖看著他的季舒昂忙搖頭：“我沒有取笑您的意思。”
季舒昂黑著一張臉，沒有說話。
氣氛又一下子變冷了，似乎說什麽都會錯，常意幹脆安安靜靜坐在一邊，不再開口。
過了半個小時，季舒昂才起身離開餐桌。
常意見狀把餐具收拾進廚房，“哐啷”一聲，從客廳傳來大門關上的聲音。
這就走了嗎？
常意聞聲，手上動作漸漸停了下來。
“出來，對戲。”
常意匆匆走出廚房，看到了本以為已經離開的季舒昂。
一時有些語無倫次，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季舒昂：“您，我，等。”
季舒昂看著常意呆楞的樣子，解釋道：“我不白吃你的。”
“沒關系的，前輩。”
常意嘴上這麽說著，卻格外乖巧地點點頭，一點一點往前挪著，小媳婦一樣坐到了季舒昂身邊。
季舒昂：“……”
為什麽這場景有種詭異的似曾相識感？
季舒昂拿過常意放在床頭櫃前的劇本，夾雜著些許便利貼的本子，每一張上都寫著密密麻麻的註解，比自己的要厚重的多，季舒昂看了一眼，將落在地上的一張撿起來夾好，三兩下翻到了明天需要拍攝的內容。
“仰光因為察覺到自己對於韓崇存了異樣的心思，所以刻意避著韓崇，加上俱樂部近期舉行的活動，所以和一個知名的電競女講解萊雅來往比較密切。”
“韓崇之前一直和仰光睡在一張床上，有天晚上從夢中醒來，發現仰光沒有回家。在韓崇的認知裏，仰光很忙，會顧不上吃飯，把飯熱了之後想給他送去，一推門，看到了樓道裏擁吻的兩個人，萊雅和仰光。”
季舒昂看了看常意寫在該頁的筆記：[為什麽仰光會這麽做？明明喜歡我怎麽還能去親萊雅！]
末尾，不解氣地畫了一個憤怒的表情，表情包上一個小人捏著小拳頭憤憤不已，怒目圓睜，額頭緊緊皺起。
在旁邊又附上了一個哇哇哭泣的表情，旁邊配了幾個字[渣男]、[負心漢]、[不娶何撩]
常意畫得惟妙惟肖又傳神。
噗呲一聲，季舒昂沒忍住笑了出來。
回過頭去打量了常意一眼，這小孩還挺喜歡自娛自樂的，看不出來，內心戲這麽多呢？
常意當然知道他在笑什麽，當時幹這些事的時候純屬看劇本乏了解解悶，事後早忘了個幹凈，怎麽也沒想過會被人看到，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要解釋的話怎麽解釋？沒法解釋啊。
常意只能尷尬地別過臉去，暗中祈禱季舒昂可以盡快把這篇翻過去。
季舒昂看著常意躲閃的目光和羞紅的小臉，不知怎麽就起了逗他的心思。
一挑眉：“渣男？”
“負心漢？”
“不娶何撩？”
他每說一句，常意的臉就紅一分，季舒昂一步步靠近，抓住常意的肩膀，直至把人抵在墻角：“我說。”
太近了。
兩人鼻息交錯，呼吸間都是季舒昂的氣息，常意覺得臉上更燙了，勉力應和著：“您，您請說。”
整個人不知道該往哪裏躲，只能盡量往後仰，試圖留出一些縫隙。不自覺打著顫兒，忍不住閉上眼，睫毛上上下下撲簌。
季舒昂動作一頓，慢慢傾身過去。
☆、情感DJ深夜在線
季舒昂一只手環上常意的腰，帶著他往自己靠近，另一只手攀上常意後頸，貼近常意耳側，輕輕吹了一口氣，伸出食指，用指腹在常意唇輕輕上摩挲了兩下，眼神蠱惑：“知道什麽叫撩了？”
聽到這裏，常意微微張了張唇，急促的呼吸歸於正常，前輩是在親身教學什麽叫撩撥嗎？
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想了想之後，重重點了點頭：“明白了。”
看著常意恍然大悟的模樣，季舒昂無端有種欺騙懵懂小孩的感覺，不自在地偏過臉去，掩飾性地咳了一聲。
松開常意，又恢覆成原先不冷不熱的態度，坐回椅子上，一邊翻著劇本一邊掀起眼簾瞥了眼：“其一，仰光沒撩過韓崇，反倒總是被韓崇無意間的撩撥弄得五迷三道。其二，兩個人本就沒有什麽關系。所以說，哪來的不娶何撩？你對仰光的看法不正確。”
常意又是重重一點頭，滿眼的深信不疑。
季舒昂：“……”
不就是一本正經地逗了逗常意嗎？搞不清盤桓在胸口的負罪感是從哪來的。
在心裏爆了一句粗口，面上若無其事地把本子往常意的方向一丟，闔上眼，仰躺在藤椅上：“繼續繼續，你來念。”
“哦，好。”常意應了聲，接過本子。
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可是，前輩，就算我知道仰光是因為喝醉了所以才會在萊雅親過來的時候，沒有躲開，但是為什麽喜歡韓崇這件事，會讓他覺得苦惱？”
佛說，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其中以“求不得”最難忍受，求而不得，寤寐思服。
以常意自己為例，如果前輩眼中、心裏只有他一個人，估計是做夢都能笑醒的，所以常意沒辦法理解仰光為什麽會愁悶不已。
季舒昂聽他說完，眼皮都沒有睜開，漫不經心道：“你怎麽知道仰光苦惱？”
常意不很確定地說著自己的想法：“不苦惱的話，就，就不用買醉了吧。”
頓了頓又道：“在韓崇的世界裏，只有仰光一個人，兩個人對於彼此來說都是唯一且無可取代的，從陌生到親密無猜，明明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確幸。”
聽出常意語氣中若有似無的悵惘，季舒昂睜開眼睛：“你還挺懂。”
常意臉一紅，噤聲，不再說話，低下頭去拿著劇本胡亂翻了兩頁。
“甲之蜜糖，乙之□□。”
“仰光看起來開朗樂觀，但是因為曾經的事，內心比其他人細膩，考慮得也多，所以才能無微不至地照顧好俱樂部裏的隊員。”
常意手上動作一頓，又聽季舒昂接著道：“韓崇知道什麽是喜歡？他又清楚自己對仰光的感情是什麽嗎？甚至他有足夠的思維能力去辨別兩個成年人在一起之後會發生什麽事、會需要面對什麽嗎？現在他的世界裏是只有仰光，但是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清。”
“韓崇完全恢覆，不再需要仰光的以後。”
“到了那個時候，仰光又會不會怨恨自己帶他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常意怔怔，季舒昂說到這裏，顧自笑了笑，嘴角帶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只是不知道諷刺的對象是什麽人：“別人口中的喜歡，本就是這世上最不可信的東西。更何況，韓崇什麽也沒有跟他說。”
常意啞然，心知不是這樣的。但一向嘴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同時，他隱隱聽出前輩的話意有所指。
常意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該怎麽說，糾結了半天，看向季舒昂：“前輩，你，還要吃東西嗎？”
常意：“我還會做甜點的。”
季舒昂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在常意面前說了這些，說完之後見常意一個人在那憋了半天，欲言又止的，以為他是想探究什麽。怎麽也沒想到，常意給他來了這麽一句。
季舒昂不由輕笑出聲：“楚無虞從哪找來你這麽個活寶。”
常意不知道季舒昂怎麽會突然問起這事，只老老實實回答：“星娛傳媒啊。”
季舒昂看著常意一本正經的表情，嘴角笑意止不住地擴大。
心裏被一種異樣的感覺籠罩，一點點蔓延開來，很陌生卻並不討厭。
想了想：“抹茶蛋糕，會做嗎？”
常意一聽來了興致，眼睛閃了閃，立馬道：“會！”
季舒昂點點頭，“哦”了一聲。
常意：“嗯？？？”
“哦”是什麽意思。
季舒昂故意一板臉：“嗯什麽嗯，戲對完了嗎？”
常意：“……”
又對了幾個小時的戲，周圍人聲寂靜，只有車輛不時駛過的聲音響在淩晨的夜裏。
常意揉了揉眼睛，擡起頭，看了看掛在墻上的鐘表，原來已經快十二點了，和前輩在一起怎麽過得這麽快啊。
季舒昂：“你要睡覺？”
常意急忙搖搖頭：“不，我不困。”
季舒昂看著常意已經開始打架的上下眼皮，不以為然地扯了下嘴角，起身往外走去。
常意跟在他身後走到門邊，關門之際，喊了一聲：“前輩。”
季舒昂回眸。
常意手扶在門上，用拇指在上面輕輕蹭著：“我可以加您的微信嗎？”
掩飾性地摸了下脖子，解釋道：“就是，聯系起來……”
“會比較方便”五個字還沒說出口，季舒昂已經面無表情地拿出了手機，點開了二維碼。
常意抿唇，好不容易嘴角的笑意壓下去了，卻又從眼睛裏跑了出來。
關門之後，抱著手機躺在床上。
[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收到系統提示，常意改好備註，敲了幾下屏幕，發送過去一條消息：
[前輩，晚安。]
季舒昂：[嗯]
常意接著回：[嗯嗯。]
季舒昂：“……”
常意一直沒忘記傍晚時候季舒昂說的話，之所以當著他的面沒有表現出來，是因為其他人的好奇有時候對於當事人而言也是一種傷害。
這會一個人躺在床上，不免擔憂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前輩為什麽會那麽想？
和他消失的幾年有關嗎？
點開百度，一無所獲。
百度百科上，關於季舒昂從2005年到2009年這段時間的內容是空白的。
天涯和微博也都有很多人在扒，眾說紛紜，卻沒有誰能準確說出是怎麽回事。
被人刻意掩蓋起來的，一定是不好的事情，一個13歲的孩子會遇到什麽事呢？
常意不敢再想下去，搖了搖頭，關了網頁。
有沒有什麽是不揭開舊傷疤就能治療的辦法嗎？
“有了！”
常意靈機一動，再度點開搜索引擎，查了幾篇文章，轉發給了季舒昂，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說。
季舒昂幾年前開始習慣性失眠，這個點是睡不著的，洗完澡之後躺在床上，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天花板，就聽到微信響了幾聲。
拿過手機看了看，是常意那小孩發的，瞥了一眼。
《那時候，路很長，心很小，一生只夠愛一個》
《但求比目何辭死，只羨鴛鴦不羨仙！》
季舒昂嘴角抽動了兩下，情感DJ深夜在線？
點開其中一篇名為《老一輩的愛情故事》：
“很多人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都市，是感情泛濫的高潮時代，堅貞愛情的稀少時代，理想愛情的幻滅時代。
真的是這樣嗎？不，有這樣一些人，仍堅守著自己愛情的伊甸園。他愛她，所以他……她愛他，所以她……”
季舒昂：“……”
常意這是覺得他對愛情喪失了希望，所以打算用心靈雞湯來給他一次餵個夠嗎？
沒等季舒昂看完，又聽到滴滴幾聲。
“還是要愛啊，酒逢知己，棋逢對手，勾心鬥角，你來我往，要熾熱的吻，要飛揚的眉，要纏綿的擁抱，要拼命的廝守，深夜應該有撕心裂肺的眼淚，春風應該有柔軟繾綣的情話……”
一分鐘後，季舒昂果斷點開右上角，選擇了把聯系人加入黑名單。
什麽都是潛移默化一點點被影響的，量變積累成質變，對，是這樣沒錯。
前輩明天早上一醒來，就能看到滿滿的正能量，心情也會跟著變好，常意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真是個小機靈鬼，轉發得正開心，冷不丁看到了一條系統提示：[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常意拿著手機頓時傻眼了。
第二天早上，常意頂著一雙熊貓眼來到片場。
常意怏怏坐到化妝間的椅子上，用衣服蓋住臉，準備趁著沒開拍之前閉目養養神，就聽到外面楚無虞笑得意味深長：“常老師，季老師，你們兩個這是昨晚一起幹什麽去了呀？”
察覺到有人開門進來坐到自己身邊，常意耳朵動了動，一點點扒開蓋在臉上的衣服，慢慢露出一雙眼睛看過去。
只見季舒昂頂著和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黑眼圈，閉著眼半仰在旁邊的椅子上。
兩張椅子是並排放在一起的，上面的兩個人自然也靠得很近，近到常意只要再往前傾一下，就可以碰到季舒昂的側臉。
怕驚動季舒昂，常意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就那麽在自己的位子上，輕輕側過臉，偷瞄著近在咫尺的人。
盡管常意想了一晚上都沒想明白被拉黑的原因，但還是按捺不住心裏的雀躍，這樣的感覺真好啊。
可以在他身邊。
驀地，季舒昂轉過臉來，不緊不慢地掀起眼簾看向常意，淡淡道：“看夠了嗎，情感DJ·常？”
☆、你的傻氣遠超想象
常意匆匆移開視線，閉上眼去裝睡。
季舒昂抿唇，停頓了一會，問道：“韓崇的感情梳理好了嗎？”
常意不是很肯定地點了下頭：“嗯，應該可以了。”
昨天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常意又自己琢磨了幾遍。
既然前輩主動跟自己說話，常意想了想，還是結結巴巴地問了出來：“前輩，為，為什麽要拉黑我？”
季舒昂一挑眉，故作吃驚：“哦？原來是你啊。我還以為昨天晚上拉黑的是哪個懷春少女或者是深閨少婦，大半夜的情情愛愛、你儂我儂……”
“我記得有什麽什麽棋逢對手？”
“還有什麽什麽撕心裂肺的眼淚？”
常意越發赧然，紅著臉低下頭去幹笑了兩聲。
這小孩臉皮薄，季舒昂見好就收。
距離《與你共春秋》開拍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這部劇裏的角色眾多，除了兩位男主，至今還有很多演員沒有來劇組報道，其中就包括即將和季舒昂演對手戲的女演員韓嫣。
前輩和韓嫣有吻戲啊，常意正想著，就聽到門被扣響了三聲，緊接著有一道酥軟的聲音傳來：“兩位前輩好。”
常意看過去，入目所及是一雙黑色短靴，過膝大衣配皮質leggings，紅色長裙在裏面若隱若現。立體的面部輪廓，足夠濃墨重彩的五官，一條細長上揚的眼線映襯著勾魂的丹鳳眼，眉梢微挑，異域風情盡顯。
常意起身，微笑頷首：“你好啊。”
季舒昂看了一眼，紋絲不動。
韓嫣一笑置之，走到常意身邊，甜甜一笑，一躬身：“我也是申川表演系的，今年剛畢業，還請師兄多多關照。”
常意想了想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原來是他的同門師妹，恍然大悟之後，更加熱情道：“好巧啊，老師他最近還好嗎？”
韓嫣眼睛微彎：“挺好的，還常常跟我們說起您呢。”
眼裏飛快地閃過一抹嘲弄，無人察覺。
常意不好意思地笑笑。
從韓嫣進來就重新闔上眼皮的季舒昂，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聽到這裏，往兩個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再度閉上眼睛。
原先劇組裏只有一個化妝間，專門提供給兩位主演使用，常意和季舒昂剛剛好。現在加上韓嫣三個人在這裏，自然是沒有多餘的位子。
助理走進來同韓嫣道：“臨時的隔間搭建好了，我們過去吧？”
韓嫣點點頭：“好呀。”對常意和季舒昂道：“季老師，師兄，等會再見了。”
說完跟著助理往外走去，在開門之際打了個哆嗦：“好冷啊，隔間裏是不是沒有暖氣，我最怕冷了。”
回過頭來撅著嘴巴，一眨不眨地看著常意，透著小小希冀的表情，顯得可憐楚楚。
常意看過去，有些不忍心，主動道：“你在這裏化妝吧，我的戲份比你們晚一些，多等一會也沒關系。”
韓嫣沒有推辭，甜甜道：“謝謝師哥，師哥人真好。”
常意報以一笑，頓了頓，臨走的時候，裝作不經意撞到了椅子，把原本兩個並排在一起的座椅沖開了一些距離。
不管是出於對女性的照顧還是考慮到自己作為師哥的身份，常意都可以給韓嫣讓位，但是有點不想讓前輩和她靠得那麽近，不想。
只是沒把握好力度，膝蓋實打實的和堅硬的實心鐵塊來了個親密碰撞，常意吃痛皺了皺眉，也頓時從鬼迷心竅中回過神來，心想，這算什麽事啊。
被導演喊去幫忙的廖清剛回來，一開門就看到了常意這幅模樣，急忙上前道：“意哥，沒事吧，撞疼了嗎？你這要去哪啊？”
常意小聲道：“沒事沒事”，擺擺手，沒眼看另外兩個人，示意廖清沒關系，帶著他三兩步走出了化妝間。
到了隔間，常意臉上的溫度才降了下來。
一臉生無可戀地閉上眼，自己怎麽小心眼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心眼不說還笨手笨腳。
還好沒有人留意到他暗戳戳的動作，不然找個地縫藏起來的心都有了。
廖清不知道去哪找了一貼專治跌打損傷的膏藥，擼著常意寬松的運動褲腿就要往上掀。
常意睜開眼，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哭笑不得：“我真沒事。”
廖清不放，抱著常意的腿，扁了扁嘴：“淤青都這麽嚴重了，就這，還沒事呢？”
常意聞言看過去，發現腿上的情況確實跟廖清說的一樣，圍著膝蓋那塊，又青又紫。
常意心情不由得更加覆雜，他想自己通過這件事明白了一個道理：“no zuo no die”。
人，真的不能作。
“我自己來吧。”
廖清吆喝道：“別動。”
見掙脫不得，常意也就不動了，由著廖清簡單粗暴地把膏藥“啪”的一聲，糊在了他腿上。
常意五官瞬間疼得皺成一團，別過臉去，一咬牙回過頭來：“謝謝你。”
廖清笑得豪爽，一拍手：“沒事，意哥，看你這腿，一貼好不了，這藥明天得換，到時候我再幫你。”
常意邊笑邊搖了搖頭。
不了不了，一次就夠。
廖清一瞥，盯著常意的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誒，意哥，你最近咋動不動就有黑眼圈，記得你之前睡眠狀況挺好的，是跟季老師對戲，心理壓力大？”
兩個人正說著話，化妝師拎著工具箱小跑進來，常意坐直身子，合上眼睛開始化妝。
想到廖清先前問的話，慢慢道：“嗯，有一點，不想讓前輩失望，也不想拖累他。”
當然，更多的是睡在前輩隔壁這件事，讓常意的腎上腺素飆升，夜不成寐。
常意為自己心裏的小九九感到臉紅，就聽到了本該在化妝間的季舒昂的聲音：“我對你沒什麽期待，不用太過緊張。”
“咳咳咳……”
常意猛一陣咳嗽，條件反射性地從椅子上“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看向倚在門框上的季舒昂。
化妝師喊道：“哎，常老師，眉毛這邊還沒有畫好，再等一會，現在不能站起來。”
“抱歉”，常意紅著臉又坐回去，不時用餘光從鏡子裏留意季舒昂。
不知道聽到前輩口中是那麽評價自己的，應該沮喪還是該慶幸，只低低“嗯”了一聲。
季舒昂在門邊站了一會就又離開了，常意松了口氣，百思不得其解，前輩怎麽會來這邊？
化完妝，常意走了出來，燈光師已經布完線，季舒昂韓嫣和導演三個人在那裏說著站位，見常意準備完畢，楚無虞沖他招了招手。
常意點點頭走了過去，不動聲色地站在離季舒昂更靠近一些的位置。
楚無虞講完戲後，韓嫣嘟了嘟嘴，羨慕道：“哇，整部戲下來，師哥作為男主，臺詞原來是最少的。我腦子不好，也想有這麽少的臺詞，這樣就可以不用記那麽多東西了。”
韓嫣笑得天真可人，看起來沒什麽惡意，但是聽在常意耳中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異樣，似乎是在暗諷他擔不起一番。
想到兩個人此前從未有過交集，交情和交惡都沒有。
常意只當自己想多了，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冷眼旁觀的季舒昂嗤笑一聲：“卓別林先生鑄就了默片時代的回憶，影片中可一句臺詞都沒有。”
眼皮一擡，漫不經心地看向韓嫣：“你行，你也上。”
韓嫣自然知道季舒昂沒說完的後半句話，不明白季舒昂怎麽會幫常意，嬌俏的臉上升起一抹慍怒，卻稍縱即逝，很快被壓了下去，眼角帶了幾分委屈。
常意眨眨眼，不明所以。
開拍在即，楚無虞出來打圓場，轉移了話題：“常意，你的眼睛會說話，喜怒哀樂清晰分明，這是你的優勢。但是放在這部戲裏，這是你的劣勢，為了角色形象，你必須掩飾住自己眼中的光，感情不能太過外露。”
沈思了一會，笑著問常意：“演員是什麽？什麽是演技？”
常意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就聽楚無虞繼續道：“是喜怒哀樂間詮釋人生百態，是一顰一笑間闡述千滋百味。”
“臺詞少並不代表簡單，演員不能通過語氣和語調來表達角色在說這句話的情感，只能依靠充分調動面部表情和情態以及肢體動作，才能呈現出來讓人共鳴的效果。是一種考驗也是一種修煉。”
楚無虞每說一句常意就點一下腦袋。
不是敷衍了事那種，而是太過讚同卻苦於詞匯不足，所以只能瘋狂點頭打call。
季舒昂看了常意一眼，見他被楚無虞哄得一楞一楞的。
心想，這小孩傻得遠超他的想象。
想到一個細節的處理辦法，常意突然道：“麻煩再給我兩分鐘”，剛說完沒等眾人反應就匆匆走回了化妝間。
很快，又走了出來，沒有解釋什麽，只沖幾人歉疚一笑。
季舒昂一撩眼皮。
各部位準備就緒，清過場，三位主演各自站在了既定位置上——季舒昂和韓嫣在門外，常意在門內，一號和二號機位同時啟動。
楚無虞喊道：“《與你》第七十二鏡第一次！action！”
仰光喝得半醉，滿臉潮紅，走路都不利索。門外兩人半摟半抱，徐徐走到了門前。韓嫣飾演的講解員萊雅把仰光推在墻上，溫軟的手摩挲上了他的臉頰，媚眼如絲。
踮起腳尖，仰起臉，慢慢往仰光唇部的方向一點點靠近過去。
“哐啷”一聲，門從裏面打開了，韓崇站在門前，手中拿著的飯盒在門開的一瞬落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
☆、當然是選擇寵著他了
常意清楚，根據人物設定，現在的韓崇不會因為目睹了仰光和別人接吻就心痛不已。
但是常意會。
盡管清楚是在演戲，當門被打開，視覺沖擊的效果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常意低下頭，借用額前劉海擋住了從眼神中流露出來的黯然。
聽到動靜，仰光勉力睜開眼皮，甩了甩頭發，企圖找回幾分清明，定睛看過去。
韓崇不聲不響地站在門前，背後是一室暖色橘黃燈光，他立在明暗交接處，面無表情地看著傾灑一地的飯菜，視線上移，又看了看自己紅腫的手，擡起來，慢慢吹了吹。
韓崇神情木然，依然不言不語，跟平時一樣，沒有半分異常。
看在仰光眼裏，卻覺得仰光受了天大的委屈，胸口一陣悶痛，鋪天蓋地的鈍痛頓時砸得他喘不過氣，酒醒了大半。
“滾。”
回過神來，仰光推開萊雅，表情有些冷。
萊雅喊道：“仰光，仰光……”
“哢。”
楚無虞一臉無奈：“季老師，你稍微收一點，要是一直壓著她的話，那這戲就沒有辦法拍下去了。”
韓嫣的演技不如季舒昂，對戲的時候又全程被碾壓，說臺詞的時候，顯得有些急促和力不從心。
季舒昂眼中閃過一抹疑惑，斂眉：“好。”
“《與你》第七十二鏡第二次！action！”
季舒昂收斂了自己的演技，韓嫣這才算是應對自如，臺詞順利接了下去。
到第三條的時候，楚無虞總算是滿意地點點頭。
拍攝也順利進行到了下一部分，仰光走到了韓崇面前，伸出手按上他的後腦，將人整個攬進了懷裏，連日以來的困頓和疑惑一並散去，只剩下了堅定。
想和韓崇在一起的堅定。
就算有朝一日載了，也認了。
“哢。”
整部場景下來，除了錄像組在燈光要求上出了問題，又重新拍了一遍之外，順利得很，早早就收工了。
楚無虞走上前：“不錯啊，常意，剛才你就是去化妝間搗鼓手上這傷了吧，這細節加的太合適了，瞧那可憐巴巴的小模樣，我看了都想親親抱抱按進懷裏。”
常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擡起臉看著季舒昂，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滿眼期待。
季舒昂不輕不重看了他一眼，表情寡淡，一句話也沒說，轉身離開了片場。
常意一怔，自己又做錯什麽了？
錯不在常意，是季舒昂。
季舒昂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早在之前就有的奇怪感覺，今天拍戲的時候再次襲來。
在看到常意眼中失落的一瞬，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從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季舒昂清楚，作為前輩，在拍攝中他本該張弛有度，和韓嫣的第一次NG是因為自己帶上了主觀感情，才沒有收斂演技，間接導致韓嫣對不上戲。
為什麽會這樣？
季舒昂不確定，只知道跟常意有關。
看到讓常意難過的人，會下意識排斥。
這種往未知方向發展的感覺，讓季舒昂很不舒服，像是有一層無形的網，慢慢收緊，只想盡快掙脫。
海涅的《還鄉曲》裏有這麽一句話：“生活是痛苦的白天，死亡是涼爽的夜晚。”
但在季舒昂眼中，夜晚也並沒有代表涼爽或是愉悅。
墻上的壁鐘分針不知疲憊地轉過一圈一圈，時針指向了兩點。
失眠，這是他生活的常客，幾年來，不曾缺席一天。
季舒昂盯著天花板，眼神空茫，無意識地環顧四周。
視線停留在床前案幾擺放的牛奶上。
常意……
季舒昂起身，把瓶裝牛奶拿起，詫異地發現，最初的熱度經了一夜損耗卻沒有完全散去，掌心還能感受到細微餘熱。
溫熱卻不灼燙，像那個人一樣，忍不住想去觸碰。
季舒昂走下床，來到陽臺前推開窗，隨手點上了一支煙，遠遠地，透過吞吐的煙圈盯著牛瓶身上的白色霧氣。
一不留神，火星徐徐燒到虎口處，帶起一陣灼痛。
季舒昂低下頭去看了看手上的灰燼，幾分鐘之後，面無表情地掐滅了煙。
末了，走回床邊，連帶著桌上的牛奶把煙蒂一並扔進了垃圾桶。
忙起來的日子，時間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到了臘月，又是一年歲末。
今天的戲份是常意的主場，地點選在俱樂部外面的一間廢棄倉庫。
常意早早來到了劇組做準備，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季舒昂，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匯集。
“前…”常意擡起手，正想跟季舒昂問好，後者就移開了目光。
兩個月了，常意心想，自從上次拍完戲之後，除了正常的拍攝以外，前輩仿佛突然斷絕了跟自己的一切其他交流。
常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去問，季舒昂也沒有反應，只是重新加回了微信好友。
常意拿出手機，看著兩人的聊天記錄。
[2018年12月1日13:40。前輩，有什麽想吃的嗎？]
[季舒昂：沒有]
[2018年12月12日17:42。前輩，今天謝謝你。]
季舒昂沒有回覆。
[2018年12月23日6:00。前輩，今天外景要一起去嗎？]
依然沒有回覆。
看著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聊天內容，常意低下頭去，有些失落。
為什麽會這樣？明明之前還好好的，常意本以為兩個人的關系快要可以做朋友了。
半晌，常意搖了搖頭，甩開腦中會讓自己分神的雜念，開始醞釀情緒。
韓崇在幼年的時候也曾妙語連珠、天真無邪，是因為目睹了一場意外謀殺，才讓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並患上了 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藏進了自己的世界。
拍攝的主要內容是仰光在和韓崇相處半年後，取得了他的信任，找來心理輔導師，通過催眠回溯當年事件，以配合後面的脫敏治療。
這場戲份極重。
吸氣，吐氣，反覆幾次深呼吸，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常意試著進入劇裏的情境。
“我知道你能夠聽到我，快出來吧，我只是想和你玩玩，你不能一直讓我等，對你來說嘗試逃跑已經太晚了，我透過窗戶看到你了哦，我們的眼睛鎖定在了一起，我能夠感覺到你的恐懼，可是我想更近地看看，我來找你了哦……”
少有遮蔽的倉庫內:
循環往覆的童謠，“滴答滴答”不明液體落在地面的聲音，以及伴著滴落聲，由遠及近的腳步，像是為了折磨獵物，刻意放重又一點點慢慢靠近…
☆、小虐怡情
開拍之前，楚無虞給常意講戲：“聽著壞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韓崇他只有8歲，他的情緒會經歷怎樣的變動，從一開始的恐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好奇地瞥了一眼，看清好友游戲昵稱之後，常意頓時目瞪口呆。
WWM-仰光。
難道這個游戲賬號上唯一的好友是前輩？
想點擊觀戰好友，發現對方已經結束了游戲。
於是常意選了雙人模式，進入備戰界面，向好友WWM-仰光發送了組隊申請，沒有回應。
“是沒有看到還是不方便直接拒絕？”常意咬了咬唇，不死心地準備再邀請一次，如果還沒有回應……
還沒想好如果依舊沒有回應要怎麽做，就聽門鈴不輕不重地響了兩聲。
常意走過去三兩下解開門鎖，門打開後，看到來人，忘了收回手，就那麽楞楞支在半空。
“前輩。”
季舒昂沒有絲毫去別人地盤做客應有的自覺，不鹹不淡應了一聲，顧自走了進去，掛好衣服，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交疊起一雙長腿，看向常意：“你昨天買土豆了吧，今晚我想吃這個，你看著做。”
末了，不怎麽真誠地補充道：“我不挑。”
常意訥訥點頭，機械性地走進廚房，手起刀落，一顆土豆被從中間砍成兩塊，分別滾在刀背的兩邊，三分鐘後常意還是沒能完全理清現在是什麽狀況。
常意本以為前輩是在生自己的氣，但是看他的意思是想一起吃飯吧？
那是不是就代表沒有生氣？
想不通想不通，常意一搖頭，發現手底下的土豆已經被他剁成了泥。
“……”
頓時把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驅散，重新拿出幾個土豆，放進鍋中，煮熟之後撈出，一點一點碾好，另起一鍋，加熱後倒入肉末翻炒，撒上黑胡椒，盛盤出鍋，最後又在其上塗了一層薄薄沙拉醬。
常意矮下/身，嗅了嗅，滿意地笑了笑。
前輩拍上一部戲瘦了那麽多，一定要多吃點，長回來。
常意對自己言聽計從，季舒昂沒有感到多意外，在他印象裏，常意本來不就是這麽一副模樣嗎？
軟包子一樣，既好拿捏又好欺負，還動不動就臉紅。
常意在其他人面前可以開懷大笑，劇組裏的人就不用說了，甚至連游戲中遇到的陌生人都行，但是唯獨面對自己就格外拘謹。
一想到這裏，季舒昂隱隱有些煩躁。
讓他煩躁的還有心上那種不可名狀的感受，以及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舉動，就比如為什麽現在他會跑到常意這邊來蹭吃蹭喝。
季舒昂不得其解，聞著廚房裏溢出來的香氣，最後簡單把答案歸結為常意做飯好吃。
常意端著盛好的飯菜出來，遞給季舒昂筷子。
季舒昂也不跟他客氣，隨手接過常意遞來的筷子，就開始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邊吃邊想，就楚無虞那廚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忍受這麽多年的。
兩個人全程沒說一句話，等到季舒昂把盤子裏最後一口都吃完，常意才試探道：“前輩，您，還要嗎？”
季舒昂：“……”
這是把他當佩奇了？
就算這麽想著，仍是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嗯。”
常意一笑，又很快抿上唇，沖看著他的季舒昂忙搖頭：“我沒有取笑您的意思。”
季舒昂黑著一張臉，沒有說話。
氣氛又一下子變冷了，似乎說什麽都會錯，常意幹脆安安靜靜坐在一邊，不再開口。
過了半個小時，季舒昂才起身離開餐桌。
常意見狀把餐具收拾進廚房，“哐啷”一聲，從客廳傳來大門關上的聲音。
這就走了嗎？
常意聞聲，手上動作漸漸停了下來。
“出來，對戲。”
常意匆匆走出廚房，看到了本以為已經離開的季舒昂。
一時有些語無倫次，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季舒昂：“您，我，等。”
季舒昂看著常意呆楞的樣子，解釋道：“我不白吃你的。”
“沒關系的，前輩。”
常意嘴上這麽說著，卻格外乖巧地點點頭，一點一點往前挪著，小媳婦一樣坐到了季舒昂身邊。
季舒昂：“……”
為什麽這場景有種詭異的似曾相識感？
季舒昂拿過常意放在床頭櫃前的劇本，夾雜著些許便利貼的本子，每一張上都寫著密密麻麻的註解，比自己的要厚重的多，季舒昂看了一眼，將落在地上的一張撿起來夾好，三兩下翻到了明天需要拍攝的內容。
“仰光因為察覺到自己對於韓崇存了異樣的心思，所以刻意避著韓崇，加上俱樂部近期舉行的活動，所以和一個知名的電競女講解萊雅來往比較密切。”
“韓崇之前一直和仰光睡在一張床上，有天晚上從夢中醒來，發現仰光沒有回家。在韓崇的認知裏，仰光很忙，會顧不上吃飯，把飯熱了之後想給他送去，一推門，看到了樓道裏擁吻的兩個人，萊雅和仰光。”
季舒昂看了看常意寫在該頁的筆記：[為什麽仰光會這麽做？明明喜歡我怎麽還能去親萊雅！]
末尾，不解氣地畫了一個憤怒的表情，表情包上一個小人捏著小拳頭憤憤不已，怒目圓睜，額頭緊緊皺起。
在旁邊又附上了一個哇哇哭泣的表情，旁邊配了幾個字[渣男]、[負心漢]、[不娶何撩]
常意畫得惟妙惟肖又傳神。
噗呲一聲，季舒昂沒忍住笑了出來。
回過頭去打量了常意一眼，這小孩還挺喜歡自娛自樂的，看不出來，內心戲這麽多呢？
常意當然知道他在笑什麽，當時幹這些事的時候純屬看劇本乏了解解悶，事後早忘了個幹凈，怎麽也沒想過會被人看到，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要解釋的話怎麽解釋？沒法解釋啊。
常意只能尷尬地別過臉去，暗中祈禱季舒昂可以盡快把這篇翻過去。
季舒昂看著常意躲閃的目光和羞紅的小臉，不知怎麽就起了逗他的心思。
一挑眉：“渣男？”
“負心漢？”
“不娶何撩？”
他每說一句，常意的臉就紅一分，季舒昂一步步靠近，抓住常意的肩膀，直至把人抵在墻角：“我說。”
太近了。
兩人鼻息交錯，呼吸間都是季舒昂的氣息，常意覺得臉上更燙了，勉力應和著：“您，您請說。”
整個人不知道該往哪裏躲，只能盡量往後仰，試圖留出一些縫隙。不自覺打著顫兒，忍不住閉上眼，睫毛上上下下撲簌。
季舒昂動作一頓，慢慢傾身過去。
☆、情感DJ深夜在線
季舒昂一只手環上常意的腰，帶著他往自己靠近，另一只手攀上常意後頸，貼近常意耳側，輕輕吹了一口氣，伸出食指，用指腹在常意唇輕輕上摩挲了兩下，眼神蠱惑：“知道什麽叫撩了？”
聽到這裏，常意微微張了張唇，急促的呼吸歸於正常，前輩是在親身教學什麽叫撩撥嗎？
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想了想之後，重重點了點頭：“明白了。”
看著常意恍然大悟的模樣，季舒昂無端有種欺騙懵懂小孩的感覺，不自在地偏過臉去，掩飾性地咳了一聲。
松開常意，又恢覆成原先不冷不熱的態度，坐回椅子上，一邊翻著劇本一邊掀起眼簾瞥了眼：“其一，仰光沒撩過韓崇，反倒總是被韓崇無意間的撩撥弄得五迷三道。其二，兩個人本就沒有什麽關系。所以說，哪來的不娶何撩？你對仰光的看法不正確。”
常意又是重重一點頭，滿眼的深信不疑。
季舒昂：“……”
不就是一本正經地逗了逗常意嗎？搞不清盤桓在胸口的負罪感是從哪來的。
在心裏爆了一句粗口，面上若無其事地把本子往常意的方向一丟，闔上眼，仰躺在藤椅上：“繼續繼續，你來念。”
“哦，好。”常意應了聲，接過本子。
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可是，前輩，就算我知道仰光是因為喝醉了所以才會在萊雅親過來的時候，沒有躲開，但是為什麽喜歡韓崇這件事，會讓他覺得苦惱？”
佛說，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其中以“求不得”最難忍受，求而不得，寤寐思服。
以常意自己為例，如果前輩眼中、心裏只有他一個人，估計是做夢都能笑醒的，所以常意沒辦法理解仰光為什麽會愁悶不已。
季舒昂聽他說完，眼皮都沒有睜開，漫不經心道：“你怎麽知道仰光苦惱？”
常意不很確定地說著自己的想法：“不苦惱的話，就，就不用買醉了吧。”
頓了頓又道：“在韓崇的世界裏，只有仰光一個人，兩個人對於彼此來說都是唯一且無可取代的，從陌生到親密無猜，明明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確幸。”
聽出常意語氣中若有似無的悵惘，季舒昂睜開眼睛：“你還挺懂。”
常意臉一紅，噤聲，不再說話，低下頭去拿著劇本胡亂翻了兩頁。
“甲之蜜糖，乙之□□。”
“仰光看起來開朗樂觀，但是因為曾經的事，內心比其他人細膩，考慮得也多，所以才能無微不至地照顧好俱樂部裏的隊員。”
常意手上動作一頓，又聽季舒昂接著道：“韓崇知道什麽是喜歡？他又清楚自己對仰光的感情是什麽嗎？甚至他有足夠的思維能力去辨別兩個成年人在一起之後會發生什麽事、會需要面對什麽嗎？現在他的世界裏是只有仰光，但是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清。”
“韓崇完全恢覆，不再需要仰光的以後。”
“到了那個時候，仰光又會不會怨恨自己帶他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常意怔怔，季舒昂說到這裏，顧自笑了笑，嘴角帶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只是不知道諷刺的對象是什麽人：“別人口中的喜歡，本就是這世上最不可信的東西。更何況，韓崇什麽也沒有跟他說。”
常意啞然，心知不是這樣的。但一向嘴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同時，他隱隱聽出前輩的話意有所指。
常意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該怎麽說，糾結了半天，看向季舒昂：“前輩，你，還要吃東西嗎？”
常意：“我還會做甜點的。”
季舒昂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在常意面前說了這些，說完之後見常意一個人在那憋了半天，欲言又止的，以為他是想探究什麽。怎麽也沒想到，常意給他來了這麽一句。
季舒昂不由輕笑出聲：“楚無虞從哪找來你這麽個活寶。”
常意不知道季舒昂怎麽會突然問起這事，只老老實實回答：“星娛傳媒啊。”
季舒昂看著常意一本正經的表情，嘴角笑意止不住地擴大。
心裏被一種異樣的感覺籠罩，一點點蔓延開來，很陌生卻並不討厭。
想了想：“抹茶蛋糕，會做嗎？”
常意一聽來了興致，眼睛閃了閃，立馬道：“會！”
季舒昂點點頭，“哦”了一聲。
常意：“嗯？？？”
“哦”是什麽意思。
季舒昂故意一板臉：“嗯什麽嗯，戲對完了嗎？”
常意：“……”
又對了幾個小時的戲，周圍人聲寂靜，只有車輛不時駛過的聲音響在淩晨的夜裏。
常意揉了揉眼睛，擡起頭，看了看掛在墻上的鐘表，原來已經快十二點了，和前輩在一起怎麽過得這麽快啊。
季舒昂：“你要睡覺？”
常意急忙搖搖頭：“不，我不困。”
季舒昂看著常意已經開始打架的上下眼皮，不以為然地扯了下嘴角，起身往外走去。
常意跟在他身後走到門邊，關門之際，喊了一聲：“前輩。”
季舒昂回眸。
常意手扶在門上，用拇指在上面輕輕蹭著：“我可以加您的微信嗎？”
掩飾性地摸了下脖子，解釋道：“就是，聯系起來……”
“會比較方便”五個字還沒說出口，季舒昂已經面無表情地拿出了手機，點開了二維碼。
常意抿唇，好不容易嘴角的笑意壓下去了，卻又從眼睛裏跑了出來。
關門之後，抱著手機躺在床上。
[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收到系統提示，常意改好備註，敲了幾下屏幕，發送過去一條消息：
[前輩，晚安。]
季舒昂：[嗯]
常意接著回：[嗯嗯。]
季舒昂：“……”
常意一直沒忘記傍晚時候季舒昂說的話，之所以當著他的面沒有表現出來，是因為其他人的好奇有時候對於當事人而言也是一種傷害。
這會一個人躺在床上，不免擔憂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前輩為什麽會那麽想？
和他消失的幾年有關嗎？
點開百度，一無所獲。
百度百科上，關於季舒昂從2005年到2009年這段時間的內容是空白的。
天涯和微博也都有很多人在扒，眾說紛紜，卻沒有誰能準確說出是怎麽回事。
被人刻意掩蓋起來的，一定是不好的事情，一個13歲的孩子會遇到什麽事呢？
常意不敢再想下去，搖了搖頭，關了網頁。
有沒有什麽是不揭開舊傷疤就能治療的辦法嗎？
“有了！”
常意靈機一動，再度點開搜索引擎，查了幾篇文章，轉發給了季舒昂，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說。
季舒昂幾年前開始習慣性失眠，這個點是睡不著的，洗完澡之後躺在床上，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天花板，就聽到微信響了幾聲。
拿過手機看了看，是常意那小孩發的，瞥了一眼。
《那時候，路很長，心很小，一生只夠愛一個》
《但求比目何辭死，只羨鴛鴦不羨仙！》
季舒昂嘴角抽動了兩下，情感DJ深夜在線？
點開其中一篇名為《老一輩的愛情故事》：
“很多人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都市，是感情泛濫的高潮時代，堅貞愛情的稀少時代，理想愛情的幻滅時代。
真的是這樣嗎？不，有這樣一些人，仍堅守著自己愛情的伊甸園。他愛她，所以他……她愛他，所以她……”
季舒昂：“……”
常意這是覺得他對愛情喪失了希望，所以打算用心靈雞湯來給他一次餵個夠嗎？
沒等季舒昂看完，又聽到滴滴幾聲。
“還是要愛啊，酒逢知己，棋逢對手，勾心鬥角，你來我往，要熾熱的吻，要飛揚的眉，要纏綿的擁抱，要拼命的廝守，深夜應該有撕心裂肺的眼淚，春風應該有柔軟繾綣的情話……”
一分鐘後，季舒昂果斷點開右上角，選擇了把聯系人加入黑名單。
什麽都是潛移默化一點點被影響的，量變積累成質變，對，是這樣沒錯。
前輩明天早上一醒來，就能看到滿滿的正能量，心情也會跟著變好，常意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真是個小機靈鬼，轉發得正開心，冷不丁看到了一條系統提示：[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常意拿著手機頓時傻眼了。
第二天早上，常意頂著一雙熊貓眼來到片場。
常意怏怏坐到化妝間的椅子上，用衣服蓋住臉，準備趁著沒開拍之前閉目養養神，就聽到外面楚無虞笑得意味深長：“常老師，季老師，你們兩個這是昨晚一起幹什麽去了呀？”
察覺到有人開門進來坐到自己身邊，常意耳朵動了動，一點點扒開蓋在臉上的衣服，慢慢露出一雙眼睛看過去。
只見季舒昂頂著和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黑眼圈，閉著眼半仰在旁邊的椅子上。
兩張椅子是並排放在一起的，上面的兩個人自然也靠得很近，近到常意只要再往前傾一下，就可以碰到季舒昂的側臉。
怕驚動季舒昂，常意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就那麽在自己的位子上，輕輕側過臉，偷瞄著近在咫尺的人。
盡管常意想了一晚上都沒想明白被拉黑的原因，但還是按捺不住心裏的雀躍，這樣的感覺真好啊。
可以在他身邊。
驀地，季舒昂轉過臉來，不緊不慢地掀起眼簾看向常意，淡淡道：“看夠了嗎，情感DJ·常？”
☆、你的傻氣遠超想象
常意匆匆移開視線，閉上眼去裝睡。
季舒昂抿唇，停頓了一會，問道：“韓崇的感情梳理好了嗎？”
常意不是很肯定地點了下頭：“嗯，應該可以了。”
昨天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常意又自己琢磨了幾遍。
既然前輩主動跟自己說話，常意想了想，還是結結巴巴地問了出來：“前輩，為，為什麽要拉黑我？”
季舒昂一挑眉，故作吃驚：“哦？原來是你啊。我還以為昨天晚上拉黑的是哪個懷春少女或者是深閨少婦，大半夜的情情愛愛、你儂我儂……”
“我記得有什麽什麽棋逢對手？”
“還有什麽什麽撕心裂肺的眼淚？”
常意越發赧然，紅著臉低下頭去幹笑了兩聲。
這小孩臉皮薄，季舒昂見好就收。
距離《與你共春秋》開拍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這部劇裏的角色眾多，除了兩位男主，至今還有很多演員沒有來劇組報道，其中就包括即將和季舒昂演對手戲的女演員韓嫣。
前輩和韓嫣有吻戲啊，常意正想著，就聽到門被扣響了三聲，緊接著有一道酥軟的聲音傳來：“兩位前輩好。”
常意看過去，入目所及是一雙黑色短靴，過膝大衣配皮質leggings，紅色長裙在裏面若隱若現。立體的面部輪廓，足夠濃墨重彩的五官，一條細長上揚的眼線映襯著勾魂的丹鳳眼，眉梢微挑，異域風情盡顯。
常意起身，微笑頷首：“你好啊。”
季舒昂看了一眼，紋絲不動。
韓嫣一笑置之，走到常意身邊，甜甜一笑，一躬身：“我也是申川表演系的，今年剛畢業，還請師兄多多關照。”
常意想了想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原來是他的同門師妹，恍然大悟之後，更加熱情道：“好巧啊，老師他最近還好嗎？”
韓嫣眼睛微彎：“挺好的，還常常跟我們說起您呢。”
眼裏飛快地閃過一抹嘲弄，無人察覺。
常意不好意思地笑笑。
從韓嫣進來就重新闔上眼皮的季舒昂，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聽到這裏，往兩個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再度閉上眼睛。
原先劇組裏只有一個化妝間，專門提供給兩位主演使用，常意和季舒昂剛剛好。現在加上韓嫣三個人在這裏，自然是沒有多餘的位子。
助理走進來同韓嫣道：“臨時的隔間搭建好了，我們過去吧？”
韓嫣點點頭：“好呀。”對常意和季舒昂道：“季老師，師兄，等會再見了。”
說完跟著助理往外走去，在開門之際打了個哆嗦：“好冷啊，隔間裏是不是沒有暖氣，我最怕冷了。”
回過頭來撅著嘴巴，一眨不眨地看著常意，透著小小希冀的表情，顯得可憐楚楚。
常意看過去，有些不忍心，主動道：“你在這裏化妝吧，我的戲份比你們晚一些，多等一會也沒關系。”
韓嫣沒有推辭，甜甜道：“謝謝師哥，師哥人真好。”
常意報以一笑，頓了頓，臨走的時候，裝作不經意撞到了椅子，把原本兩個並排在一起的座椅沖開了一些距離。
不管是出於對女性的照顧還是考慮到自己作為師哥的身份，常意都可以給韓嫣讓位，但是有點不想讓前輩和她靠得那麽近，不想。
只是沒把握好力度，膝蓋實打實的和堅硬的實心鐵塊來了個親密碰撞，常意吃痛皺了皺眉，也頓時從鬼迷心竅中回過神來，心想，這算什麽事啊。
被導演喊去幫忙的廖清剛回來，一開門就看到了常意這幅模樣，急忙上前道：“意哥，沒事吧，撞疼了嗎？你這要去哪啊？”
常意小聲道：“沒事沒事”，擺擺手，沒眼看另外兩個人，示意廖清沒關系，帶著他三兩步走出了化妝間。
到了隔間，常意臉上的溫度才降了下來。
一臉生無可戀地閉上眼，自己怎麽小心眼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心眼不說還笨手笨腳。
還好沒有人留意到他暗戳戳的動作，不然找個地縫藏起來的心都有了。
廖清不知道去哪找了一貼專治跌打損傷的膏藥，擼著常意寬松的運動褲腿就要往上掀。
常意睜開眼，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哭笑不得：“我真沒事。”
廖清不放，抱著常意的腿，扁了扁嘴：“淤青都這麽嚴重了，就這，還沒事呢？”
常意聞言看過去，發現腿上的情況確實跟廖清說的一樣，圍著膝蓋那塊，又青又紫。
常意心情不由得更加覆雜，他想自己通過這件事明白了一個道理：“no zuo no die”。
人，真的不能作。
“我自己來吧。”
廖清吆喝道：“別動。”
見掙脫不得，常意也就不動了，由著廖清簡單粗暴地把膏藥“啪”的一聲，糊在了他腿上。
常意五官瞬間疼得皺成一團，別過臉去，一咬牙回過頭來：“謝謝你。”
廖清笑得豪爽，一拍手：“沒事，意哥，看你這腿，一貼好不了，這藥明天得換，到時候我再幫你。”
常意邊笑邊搖了搖頭。
不了不了，一次就夠。
廖清一瞥，盯著常意的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誒，意哥，你最近咋動不動就有黑眼圈，記得你之前睡眠狀況挺好的，是跟季老師對戲，心理壓力大？”
兩個人正說著話，化妝師拎著工具箱小跑進來，常意坐直身子，合上眼睛開始化妝。
想到廖清先前問的話，慢慢道：“嗯，有一點，不想讓前輩失望，也不想拖累他。”
當然，更多的是睡在前輩隔壁這件事，讓常意的腎上腺素飆升，夜不成寐。
常意為自己心裏的小九九感到臉紅，就聽到了本該在化妝間的季舒昂的聲音：“我對你沒什麽期待，不用太過緊張。”
“咳咳咳……”
常意猛一陣咳嗽，條件反射性地從椅子上“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看向倚在門框上的季舒昂。
化妝師喊道：“哎，常老師，眉毛這邊還沒有畫好，再等一會，現在不能站起來。”
“抱歉”，常意紅著臉又坐回去，不時用餘光從鏡子裏留意季舒昂。
不知道聽到前輩口中是那麽評價自己的，應該沮喪還是該慶幸，只低低“嗯”了一聲。
季舒昂在門邊站了一會就又離開了，常意松了口氣，百思不得其解，前輩怎麽會來這邊？
化完妝，常意走了出來，燈光師已經布完線，季舒昂韓嫣和導演三個人在那裏說著站位，見常意準備完畢，楚無虞沖他招了招手。
常意點點頭走了過去，不動聲色地站在離季舒昂更靠近一些的位置。
楚無虞講完戲後，韓嫣嘟了嘟嘴，羨慕道：“哇，整部戲下來，師哥作為男主，臺詞原來是最少的。我腦子不好，也想有這麽少的臺詞，這樣就可以不用記那麽多東西了。”
韓嫣笑得天真可人，看起來沒什麽惡意，但是聽在常意耳中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異樣，似乎是在暗諷他擔不起一番。
想到兩個人此前從未有過交集，交情和交惡都沒有。
常意只當自己想多了，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冷眼旁觀的季舒昂嗤笑一聲：“卓別林先生鑄就了默片時代的回憶，影片中可一句臺詞都沒有。”
眼皮一擡，漫不經心地看向韓嫣：“你行，你也上。”
韓嫣自然知道季舒昂沒說完的後半句話，不明白季舒昂怎麽會幫常意，嬌俏的臉上升起一抹慍怒，卻稍縱即逝，很快被壓了下去，眼角帶了幾分委屈。
常意眨眨眼，不明所以。
開拍在即，楚無虞出來打圓場，轉移了話題：“常意，你的眼睛會說話，喜怒哀樂清晰分明，這是你的優勢。但是放在這部戲裏，這是你的劣勢，為了角色形象，你必須掩飾住自己眼中的光，感情不能太過外露。”
沈思了一會，笑著問常意：“演員是什麽？什麽是演技？”
常意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就聽楚無虞繼續道：“是喜怒哀樂間詮釋人生百態，是一顰一笑間闡述千滋百味。”
“臺詞少並不代表簡單，演員不能通過語氣和語調來表達角色在說這句話的情感，只能依靠充分調動面部表情和情態以及肢體動作，才能呈現出來讓人共鳴的效果。是一種考驗也是一種修煉。”
楚無虞每說一句常意就點一下腦袋。
不是敷衍了事那種，而是太過讚同卻苦於詞匯不足，所以只能瘋狂點頭打call。
季舒昂看了常意一眼，見他被楚無虞哄得一楞一楞的。
心想，這小孩傻得遠超他的想象。
想到一個細節的處理辦法，常意突然道：“麻煩再給我兩分鐘”，剛說完沒等眾人反應就匆匆走回了化妝間。
很快，又走了出來，沒有解釋什麽，只沖幾人歉疚一笑。
季舒昂一撩眼皮。
各部位準備就緒，清過場，三位主演各自站在了既定位置上——季舒昂和韓嫣在門外，常意在門內，一號和二號機位同時啟動。
楚無虞喊道：“《與你》第七十二鏡第一次！action！”
仰光喝得半醉，滿臉潮紅，走路都不利索。門外兩人半摟半抱，徐徐走到了門前。韓嫣飾演的講解員萊雅把仰光推在墻上，溫軟的手摩挲上了他的臉頰，媚眼如絲。
踮起腳尖，仰起臉，慢慢往仰光唇部的方向一點點靠近過去。
“哐啷”一聲，門從裏面打開了，韓崇站在門前，手中拿著的飯盒在門開的一瞬落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
☆、當然是選擇寵著他了
常意清楚，根據人物設定，現在的韓崇不會因為目睹了仰光和別人接吻就心痛不已。
但是常意會。
盡管清楚是在演戲，當門被打開，視覺沖擊的效果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常意低下頭，借用額前劉海擋住了從眼神中流露出來的黯然。
聽到動靜，仰光勉力睜開眼皮，甩了甩頭發，企圖找回幾分清明，定睛看過去。
韓崇不聲不響地站在門前，背後是一室暖色橘黃燈光，他立在明暗交接處，面無表情地看著傾灑一地的飯菜，視線上移，又看了看自己紅腫的手，擡起來，慢慢吹了吹。
韓崇神情木然，依然不言不語，跟平時一樣，沒有半分異常。
看在仰光眼裏，卻覺得仰光受了天大的委屈，胸口一陣悶痛，鋪天蓋地的鈍痛頓時砸得他喘不過氣，酒醒了大半。
“滾。”
回過神來，仰光推開萊雅，表情有些冷。
萊雅喊道：“仰光，仰光……”
“哢。”
楚無虞一臉無奈：“季老師，你稍微收一點，要是一直壓著她的話，那這戲就沒有辦法拍下去了。”
韓嫣的演技不如季舒昂，對戲的時候又全程被碾壓，說臺詞的時候，顯得有些急促和力不從心。
季舒昂眼中閃過一抹疑惑，斂眉：“好。”
“《與你》第七十二鏡第二次！action！”
季舒昂收斂了自己的演技，韓嫣這才算是應對自如，臺詞順利接了下去。
到第三條的時候，楚無虞總算是滿意地點點頭。
拍攝也順利進行到了下一部分，仰光走到了韓崇面前，伸出手按上他的後腦，將人整個攬進了懷裏，連日以來的困頓和疑惑一並散去，只剩下了堅定。
想和韓崇在一起的堅定。
就算有朝一日載了，也認了。
“哢。”
整部場景下來，除了錄像組在燈光要求上出了問題，又重新拍了一遍之外，順利得很，早早就收工了。
楚無虞走上前：“不錯啊，常意，剛才你就是去化妝間搗鼓手上這傷了吧，這細節加的太合適了，瞧那可憐巴巴的小模樣，我看了都想親親抱抱按進懷裏。”
常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擡起臉看著季舒昂，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滿眼期待。
季舒昂不輕不重看了他一眼，表情寡淡，一句話也沒說，轉身離開了片場。
常意一怔，自己又做錯什麽了？
錯不在常意，是季舒昂。
季舒昂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早在之前就有的奇怪感覺，今天拍戲的時候再次襲來。
在看到常意眼中失落的一瞬，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從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季舒昂清楚，作為前輩，在拍攝中他本該張弛有度，和韓嫣的第一次NG是因為自己帶上了主觀感情，才沒有收斂演技，間接導致韓嫣對不上戲。
為什麽會這樣？
季舒昂不確定，只知道跟常意有關。
看到讓常意難過的人，會下意識排斥。
這種往未知方向發展的感覺，讓季舒昂很不舒服，像是有一層無形的網，慢慢收緊，只想盡快掙脫。
海涅的《還鄉曲》裏有這麽一句話：“生活是痛苦的白天，死亡是涼爽的夜晚。”
但在季舒昂眼中，夜晚也並沒有代表涼爽或是愉悅。
墻上的壁鐘分針不知疲憊地轉過一圈一圈，時針指向了兩點。
失眠，這是他生活的常客，幾年來，不曾缺席一天。
季舒昂盯著天花板，眼神空茫，無意識地環顧四周。
視線停留在床前案幾擺放的牛奶上。
常意……
季舒昂起身，把瓶裝牛奶拿起，詫異地發現，最初的熱度經了一夜損耗卻沒有完全散去，掌心還能感受到細微餘熱。
溫熱卻不灼燙，像那個人一樣，忍不住想去觸碰。
季舒昂走下床，來到陽臺前推開窗，隨手點上了一支煙，遠遠地，透過吞吐的煙圈盯著牛瓶身上的白色霧氣。
一不留神，火星徐徐燒到虎口處，帶起一陣灼痛。
季舒昂低下頭去看了看手上的灰燼，幾分鐘之後，面無表情地掐滅了煙。
末了，走回床邊，連帶著桌上的牛奶把煙蒂一並扔進了垃圾桶。
忙起來的日子，時間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到了臘月，又是一年歲末。
今天的戲份是常意的主場，地點選在俱樂部外面的一間廢棄倉庫。
常意早早來到了劇組做準備，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季舒昂，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匯集。
“前…”常意擡起手，正想跟季舒昂問好，後者就移開了目光。
兩個月了，常意心想，自從上次拍完戲之後，除了正常的拍攝以外，前輩仿佛突然斷絕了跟自己的一切其他交流。
常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去問，季舒昂也沒有反應，只是重新加回了微信好友。
常意拿出手機，看著兩人的聊天記錄。
[2018年12月1日13:40。前輩，有什麽想吃的嗎？]
[季舒昂：沒有]
[2018年12月12日17:42。前輩，今天謝謝你。]
季舒昂沒有回覆。
[2018年12月23日6:00。前輩，今天外景要一起去嗎？]
依然沒有回覆。
看著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聊天內容，常意低下頭去，有些失落。
為什麽會這樣？明明之前還好好的，常意本以為兩個人的關系快要可以做朋友了。
半晌，常意搖了搖頭，甩開腦中會讓自己分神的雜念，開始醞釀情緒。
韓崇在幼年的時候也曾妙語連珠、天真無邪，是因為目睹了一場意外謀殺，才讓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並患上了 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藏進了自己的世界。
拍攝的主要內容是仰光在和韓崇相處半年後，取得了他的信任，找來心理輔導師，通過催眠回溯當年事件，以配合後面的脫敏治療。
這場戲份極重。
吸氣，吐氣，反覆幾次深呼吸，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常意試著進入劇裏的情境。
“我知道你能夠聽到我，快出來吧，我只是想和你玩玩，你不能一直讓我等，對你來說嘗試逃跑已經太晚了，我透過窗戶看到你了哦，我們的眼睛鎖定在了一起，我能夠感覺到你的恐懼，可是我想更近地看看，我來找你了哦……”
少有遮蔽的倉庫內:
循環往覆的童謠，“滴答滴答”不明液體落在地面的聲音，以及伴著滴落聲，由遠及近的腳步，像是為了折磨獵物，刻意放重又一點點慢慢靠近…
☆、小虐怡情
開拍之前，楚無虞給常意講戲：“聽著壞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韓崇他只有8歲，他的情緒會經歷怎樣的變動，從一開始的恐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