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沒見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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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怎麽可能是任人擺布的那一個。

置死地而後生,然後反抗。這是空話,是最漂亮的傻話,也是她能反抗的最秘密的方法。

如果可以讓江翊知道真相,那一切都可以避免。

可是唯獨這件事不能。

餘下的歲月堪堪兩年,她實在是不願讓江翊知道這些骯臟的過往。

所以那麽高傲的她選擇低頭,選擇不去對顧思曉說不,選擇逃避一切真相。

如果江翊不知道,只要江翊不知道。那麽一切都值得,就算是剩下幾百個日夜的寢食難安,就算是剩下幾百個日夜的不敢回看。等她徹底斂了呼吸,身軀被投入炙熱焚火,被燒成一堆渣滓的時候,她仍舊可以看見江翊眼睛裏的清澈,這樣倒映出的她也會是清澈的。

那樣的她是幹凈的,那樣的她就不是臟的。

可是,憑什麽呢。

憑什麽別人十六七歲,想著學習和未來,而她在求一個未來。

“憑什麽啊。”

天氣轉暖,口中的熱氣在空氣中結不成白霧,可她還是看著臉頰上方的空氣,輕聲質問:“憑什麽啊。”

是讓我屈服於這個世界,還是站起來反抗,你得告訴我,憑什麽啊。

事已至此,她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哪一步該走,哪一步不該走。

這是一場棋局,她是個蹩腳的棋手,卻有一個想要護一生周全的人。她沒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力,卻可以親手攪碎自己的美夢。

她知道顧思曉眼裏的自己是怎樣的人,他找過那麽多人了解過她,得到的無非是一些表面上的東西。如果說這世上只有一個人知道她最真實的面貌的話,那一定是喬苒。

她與喬苒關系微妙,不是建立於血緣的。

所有人都會告訴顧思曉,她是個怎樣的人,只要喬苒不說話,那顧思曉就永遠不會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

這樣下去,無論她做什麽,顧思曉都不會懷疑她。所有人都會說她溫柔天真不爭不搶,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斂著的是渾身的刺。

可是憑什麽。

淚水在眼裏慢慢匯聚,繞作小小的漩渦。

她一拳砸在昏暗的墻壁上,墻壁斑駁,細看的情況下才能察覺到上面隱隱約約的尖利,有些是斷了一半的釘子,有些是被撞破的墻壁缺口裏露出的磚角。

目光所及一片狼藉,連著她手上的一片皮膚。

是血。

祁落攥了攥手,蹙著眉看向潮濕的手心。旋即把目光從手上拿開,從口袋裏抽出兩張紙巾,把表面的血全部擦凈,丟進了附近的垃圾桶。

血並沒有止住,離家卻也不遠,她把手插進口袋裏,低著頭進了小區大門。

那盞燈已經修好了,此刻籠罩著她,用溫暖的橙黃色光暈,像是一團火。

她瞇起眼睛看,看空氣中的小顆粒打著旋兒落下來。

孤獨的人破了相,就再也沒有修覆的可能了。

春游總算是如期而至了,沈悅收拾完背包就到她家來待著,學校給定的集合時間是早上十點半,沈悅居然八點不到就跑到了祁落家。

“我的姑奶奶,你來這麽早幹嘛?”祁落略有不滿地靠在門框上看沈悅換拖鞋,“你不要睡覺嗎?”

“……姐姐,這都八點半了。”沈悅揉了揉祁落亂蓬蓬的腦袋,惹得對方一臉惱火,“你起床氣還這麽重麽?”

祁落拿開她的手:“……我哪有”

“哦我知道了,這手要是江翊的就沒事了。”

“我看你是不是早飯吃多了撐的?”

“不過話雖這麽說,你倆怎麽還在鬧別扭?我和喻銘都和好這麽久了……”沈悅站在祁落旁邊嘀嘀咕咕個不停。

見祁落沒理她,她就去蹭祁落:“哎呀……”

祁落深吸了一口氣:“走吧。”

她避而不答,某種意義上,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

沈悅意識到這一點後突然安靜了下來,乖乖地換鞋跟上祁落的腳步。既然祁落總是不回答,她一個明眼人總能看出些端倪,先是上次祁落莫名其妙地催吐,再者說他們二人總是避而不見的奇怪態度,讓她覺得真兩個人之間一定有什麽問題。

還有祁落家裏的地下室,莫名其妙地落了鎖,用的是最老式的鐵鏈鎖,一道又一道,鎖了十幾把,讓她覺得祁落開個鎖都麻煩。

她問祁落,祁落只說是防賊,她想起祁落前段時間家裏進了人的事,覺得也有道理。

可又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祁落家到學校不遠,步行也就十幾分鐘,循著冒出新芽的楊柳,就能看到學校的後操場和圖書館樓頂那盞從沒有人用過的天文望遠鏡。

正門已經有很多人集合了,文科二班班主任還在整理他那沒剩幾根的頭發,看到祁落和沈悅兩人走過去,立刻招呼她們倆進隊裏站好。

班主任老鄭倒是和南一那位語文老師很像,自打祁落入校第一次考試就把整個聯考組內語文成績和英語成績最高分包攬下來之後,就對她格外照顧起來,可惜祁落那與語文英語格外不匹配的政治數學地理,死活是把總分拉下來了,也就在平行班當個前幾混混日子。

其實她成績可以去實驗班當個中等,不偏上也不偏下,可她偏偏不樂意去。

實驗班也不是說進就進的,學校便也不管她,但是老鄭不管,老鄭就是要抓她的數學政治地理,偏好一點的歷史他也要管,整天把“你總不能只學語文英語吧”掛在嘴邊,最後發現祁落是真的只學了數學政史地,語文英語充其量是背背單詞古詩句看看作文素材,也沒有什麽刻苦鉆研的樣子才不再拿這話說她。

江翊站在老任身邊後,撓了撓頭,一手拿著化學方程式,一首拎著背包,目光在祁落的背包上掠過了十幾次之後,被薛喬旸一把攬住了肩膀:“嫂子的包真好看。”

江翊一把捂住薛喬旸的嘴:“我靠,你有病?”

幸好老任忙著發信息,什麽都沒聽見。

薛喬旸一驚,才想起他沒頭沒腦的話差點把他哥搞死,於是他趕快轉移話題。

既然是背包的話題開頭,那就用背包的話題結束:“哥你是把吉他背過來了?”

江翊有一種你瞎嗎看不出來嗎的眼神看著他,點頭。

“哥你這……不重嗎?”

“重。重死了。”

抽著時間背書,江翊便戴上了眼鏡,銀色的圓框藏住了細長的瑞鳳眼後讓他顯得好說話了許多。

“…老任說可以自帶樂器在篝火晚會表演,你還真帶個吉他?”

“你沒看家長群裏嗎……”

“……”

“山上有纜車,可以運一部分東西上去。”老任終於聽見了他倆的對話:“一些睡袋什麽的,本來說好了要在露營基地租的,考慮到衛生問題,只能在山上租帳篷,睡袋我們自帶。”

“幾百號人的睡袋……就這麽運上去嗎?”

“這事兒你們就別操心了。”老任開始接電話,“啊?餵?我們這兒差不多了,什麽時候走啊?”

“……”薛喬旸嘆了口氣,“ 大工程啊。”

江翊聽完,終於停下了手裏搖來搖去的鑰匙扣。

“但是你們背包得自己背上去啊,睡袋那是統一的,上去直接分發就好了,吉他什麽的肯定也不止你一個人帶了,提前都說好了,會安排老師幫忙運送樂器,不然也不會讓你們這些小兔崽子表演一下還要背上山吧?”

“那會不會有人帶鋼琴?”薛喬旸再次發問。

江翊眼角有點抽搐地背過身去:“你覺得呢?”

薛喬旸的嘴就像是和腦子毫無關系:“那學鋼琴的就不能才藝表演了啊,多可惜啊,我最喜歡鋼琴了。”

“下次讓江念給你彈。”江翊搶過薛喬旸手裏把玩著的奶糖,“你個大男人天天吃奶糖?包裝紙都快被你揉爛了。”

“不是!哥!你給我!”薛喬旸伸手去搶,可惜江翊還是有身高優勢,情急之下喊到,“那是祁落給我的!哥!!”

江翊停手,將奶糖高高拋起,旋即接住:“她給你糖?喜糖?”

“你說我嫂子啊……會不會彈鋼琴,啊?”薛喬旸終於成功地把奶糖撈了回來,在江翊耳邊輕聲說道,“騙你的,安瑩給我的,嘿嘿嘿。”

安瑩坐在路牙石上和同學聊的正歡,絲毫沒察覺到兩人的小動作。

“你和安瑩怎麽回事?”江翊狠狠戳了薛喬旸一把,“你小子瞞我?”

薛喬旸把奶糖小心翼翼地塞到口袋裏:“我幫她撿了個東西,她給我個奶糖,嘿嘿嘿。”

“……”江翊已經想不起來這是他第幾次陷入無語了,“你……”

好舔啊。

“也不是每個人都跟你和嫂子一樣的,對吧,我知道你想說我什麽,你是不是覺得我舔狗。”薛喬旸捂著胸口,“可是哥哥……真的不是每個人都……”

江翊不明白。

他不理解。

他應該說什麽,數以萬計的“我和祁落還什麽都沒有呢”嗎?

還是應該先罵薛喬旸的“哥哥”?

這小子最近是不是欠打?越來越惡心了。

車輛緩慢開出學校門前的那條路,有些破舊的校門漸漸遠去,江翊坐在窗邊,眼睛有些亮晶晶的意味。

祁落還在低頭玩手機,她和江翊並沒分到一輛車上,此刻沈悅正拿著手機和喻銘聊個不停,具體聊了什麽她也不清楚,只聽見沒有關掉的鍵盤音一直劈劈啪啪響個不停。

著實無聊。

她打開手機記東西,有時候是腦子裏一句兩句的歌詞,有時候是一些想給江翊留下的話。

想告訴江翊,卻又難以啟齒,只能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寫給他的東西。

可萬一沒機會了呢。

她擡眼,透過前面的車窗去看不遠處江翊所在的那輛大巴,深藍色的車,茶黑色的玻璃窗,玻璃窗上的膜已經不算服帖,大大小小的泡泡讓整個窗子顯得有些可怖。

江翊要唱歌嗎?不然他帶什麽吉他?

雖然初中的時候是聽說過江翊在吉他社呆過一段時間,學了些基本指法,卻實在沒想到現在的他已經敢當眾彈唱了。

江翊到底還有多少他沒見過的樣子呢。

然後她又突然想起來,江翊確實是練了兩年吉他。祁冀說過,她走之後江翊確實不再碰小提琴了。

初中吉他社的吉他都是學校準備好的,後來江翊自己花錢買了個吉他,音質不好,勉強能練著。

回江家的時候他其實沒把那把吉他帶著,一半原因是因為那吉他沒被江宇收到行李裏去,走的時候他還處於搞不清情況的混亂狀態,想起來後卻也沒有回去拿的意願。

雖有養育之恩,他也確確實實厭棄那幾年的生活。

到江家之後,買的這把吉他大概是之前那把的十倍價錢。路綰喜歡把一切都給他置辦齊全,換句話說,是想彌補他丟失的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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