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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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撥通的時候,顧思曉懶洋洋的聲音從對面緩緩穿過:“大半夜的,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祁落反問:“您說呢?”

“那我可不知道您找我有什麽事兒啊,這大晚上的。”顧思曉的聲音帶上了些嘲笑的意味,“您說對吧。”

“顧思曉。”她緩緩開口,“你就這麽急嗎?”

“我急什麽?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怕不是您急了吧。”

這天是聊不下去了,祁落微微蹙眉:“沒想到你真的是……一天也沒法等。”

“你想做什麽?”

顧思曉沈默一瞬,綻開笑顏:“沒想到你還能這麽冷靜地跟我說話,祁落。你到底怕不怕我把視頻發給他。”

祁落反問:“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發給他。”

顧思曉要挾她,說到底也只有這一個籌碼,他萬萬不可能用在這個時候。

“我家大門是不是你進的?”

“我的要求很簡單吧。”

祁落點頭:“你不就是要毀掉他嗎。”

要毀掉一個人,既然物質上毀不掉他,那就只能從情感上毀掉他。她身上有把柄可以掌握,她卻又正好是江翊最大的情感軟肋――顧思曉盯上她很容易,也很容易理解。

“你動不了著意太子爺,況且江翊不在乎這些……但你動的了江翊本人。”

“顧思曉,我不太能理解的是,現在讓我們分開到底有什麽意義,你明明知道再等兩年你什麽都不用做一切就都……”

“知道啊。”顧思曉笑道,“可我等不了這兩年。祁落,兩年內可以發生很多事,是我無法掌控的。”

“你想好怎麽做了嗎?”

祁落搖頭:“你壓根沒想給我留退路。”

她索性掛掉了電話。

步步為營對她太難,況且她想要步步為贏。

先隱瞞對程煜的懷疑,再把最後的選擇權留給他。他永遠摸不清她在想什麽。程煜既然是他的棋子,那就切莫打草驚蛇,再者說,能否讓程煜當她的棋子也未可知。

江翊沒想到剛回來的父母把他晚上的晚自習告了假,下午五點半下課後就被急匆匆地接走了,連趕來上晚自習的祁落的面都沒見到。

他頗有些不爽地靠在車窗上發呆,上了一下午課頭發有些亂糟糟的,江念穿著小裙子在他旁邊唱著歌,平日裏不太用司機出行的江延年今天特意派了司機來接他,所以幾乎是一瞬間他便意識到這場連他請假都要去的出行不太尋常。

“念念,爸爸告訴你今天去哪裏了嗎?”

“去參加胡伯伯的晚宴。”江念把頭探過來,向江翊展示她的新裙子,“哥哥,你看,好看嗎?媽媽給我挑的!”

江翊想揉揉她的腦袋,見她做了發型,只能抽回手來誇道:“好看,我們念念穿什麽都好看。”

下車回家,路綰和江延年早就梳妝打扮好了,江延年本就高大俊秀,即使年近五十也仍能看出年輕時的風流倜儻。路綰年輕時便是當地小有名氣的美人兒,如今雖已不再年輕,歲月的痕跡卻鮮少在她臉上留下,她笑容溫柔地接著電話,看到江翊回來,忙招呼造型師去拿衣服。

他依稀記起這是那套前段時間訂制的西裝,價格是他半年前想都不敢想的數目。記得他和路綰剛上車時,路綰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小心地問他是不是感覺不習慣,他微微一怔,還是誠實地點頭說:“有點,畢竟……”

他沒想好說什麽詞,若是說些譬如“沒習慣這種生活”的話,反而會傷了母親的心,江延年和路綰對於他一直報以愧疚的態度,在精神上也格外上心,生怕他有哪裏不舒服卻因為不好意思不敢開口。

路綰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晌才開口道:“小翊,是爸爸媽媽的錯,不該把你弄丟的。”

江翊亦是回望路綰,雖說前十多年他沒經歷這種上流社會的生活,江元麓卻也沒在物質上苛刻他,所以這些事對於他也只不過是缺乏經歷,並沒有那種過度震驚,至於實打實地接受也不過是經歷一次的事。

他不缺乏自信,也知道什麽樣的場合該表現出什麽樣的態度,所以今晚的晚宴他也能想象到該如何做名利場上的貴公子。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逐漸變了模樣,造型師開始整理他的發型,他微長的劉海被梳起一半,露出一半的額頭,結合了父母優點的漂亮眉眼此時完全被顯現出來。他眼睛形狀遺傳了路綰,卻又不只是圓圓的形狀,眼角狹長。他睫毛也長,分明而柔軟地紮根於眼眶,顯得整個人時而淩厲而溫和。

江延年怕他不記得胡紹華究竟何許人也,便趁著他做發型的時間給他介紹:“你胡伯伯剛從歐洲回來,已經有五年沒回過國了。當年你爸爸我和他可是重要的商業夥伴。”說到這裏,江延年露出了一個挺懷念的微笑,“這一晃眼都老了啊。”

“今天晚宴他邀請了不少業界名流,都是有過些商業上的往來和交情的。你胡伯伯影響力大,這次晚宴也不僅僅是普通晚宴這麽簡單了。大家都是要帶著繼承人過去的,尤其是你,你胡伯伯可想見見你呢。”

江翊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寧願讓他請假也要去參加的這場晚宴究竟是搞什麽名堂。

宴會開在全市最大的花園酒店裏,依山傍湖,空氣清新,是江翊很喜歡的環境。

下車的時候他便很快地融入了周圍的人群,如果說貴公子是角色,他一定很有天賦去進入他,又或許是他天生骨子裏便有著江家血脈裏的貴氣。於是十六七歲的少年第一次走進觥籌交錯之間便如魚得水,絲毫看不出來他前十幾年有一半生活是在小山村裏度過,另一半過著沒人管沒人疼的日子。

他舉起香檳,沖對面前來敬酒的一位先生致意的時候,忽然就聽見了祁冀的聲音。

祁冀同樣是一身筆挺的西裝,整個人顯得端正而嚴肅,可重要的不在這裏,是他對他對面的人說的一席話。

他說:“是的,這是家妹,只不過平日裏不太參與祁氏的活動。”

祁冀旁邊伸出一只白皙得幾乎在發光的手,緩緩舉起高腳杯。

等到祁冀微微側身,祁落的身影徹底暴露在他視線裏,他才徹底反應過來,祁落同樣作為祁氏的繼承人出席了這次晚宴。

天氣還沒徹底暖和起來,祁落穿著件長袖小黑裙,泡泡袖的剪裁倒是為小黑裙增加了幾分俏皮。她少見得將劉海卷了起來,只是眉心上方留了些,其餘的部分全都微微蜷曲在臉頰兩邊,顯得一雙大大的桃花眼更加精致。

這時胡紹華從人群裏穿梭著走向這邊,多年未見,江延年並未打算抑制臉上的喜悅之情,二人先是禮儀性地握手,接著便是一個久違的擁抱,此時鋼琴演奏恰好停歇,又有不少人都向這邊看過來,二人松開彼此的時候臉上都有感慨的笑意。

祁冀輕輕拍拍祁落的胳膊,祁落笑,並沒太說什麽。

“你看著習慣嗎。”

祁落想了想說道:“好看不就行了。”

別人都在看江延年和胡紹華,只有他倆在看江翊,他似乎不太敢往這邊看過來,眼神有些虛無縹緲地掠過人群,最終和祁落對視。

祁落似是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註意到她,怔了一下,沖他點了一下頭。

她只是看不習慣江翊突然穿上正裝。依稀記得上次比賽的時候,江翊上臺也只不過是穿了白色襯衫,實在是沒見過他全副武裝連每一根頭發都不放過的樣子。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她想到。江翊的五官每一處都長在她的審美點上――或許不是她的審美,人類的審美終究是歸於一致的,看附近幾個年紀不算太大的女孩兒的眼神就能知道江翊到底又俘獲了多少女孩兒的心。

長了張驚為天人的臉的,丟失了許多年的著意小少爺,多小說的人設。

祁落搖著手裏的高腳杯,裏面裝的是代替高度酒精的果酒,她能稍微沾上一點。

這時江家和胡紹華終於敘完了舊,江延年拍了拍胡紹華的肩膀,笑意尚未來得及隱去,就見胡紹華向祁冀走來。

祁冀立刻掛起微笑:“胡總好啊。”

“你小子別跟我來這一套。”

胡紹華趁著旁邊沒什麽人看,輕輕朝著祁冀的肚子就是一拳,“你爸還沒好些嗎,小祁總?”

祁冀揉了揉肚子,眨了眨眼睛:“胡伯伯想他了就去看看他嘛……我爸出事後還是那樣子,不然怎麽就讓我接手祁氏了呢,您不老覺得我吊兒郎當的嗎。”

這時胡紹華終於將目光落到了祁落身上,開口問道:“這是……你妹妹祁落?”

祁冀拍了拍祁落的肩膀:“小落,打個招呼呀。”

祁落忍住想翻白眼的沖動,微笑回覆胡紹華:“伯伯好久不見,我是祁落。”

胡紹華笑得眉眼彎彎,粗粗短短的眉毛也快皺成了波浪線:“今年多大了,高中了?”

“17歲,高二了。”

祁落應道。

“那這倒跟江翊差不多大呢。”胡紹華看了一眼江翊和江延年,江延年早已轉過身敬酒,聽到這話便拍了拍江翊:“去認識認識。”

於是江翊便拒絕不得只好亦步亦趨地走了過去。

氣氛一度變的緊張而尷尬起來,就像是江延年永遠也不知道祁落就是他兒子元旦那天突然要求去看看南一的目的一樣。

終於能光明正大地註視祁落的江翊同樣慶幸於祁落今日的淡妝,才沒讓江念看出她就是他手機背景裏那個女孩兒。

兩個小孩為了打破尷尬局面只能舉杯消愁愁更愁,在二人酒杯相碰的時候江翊便看見了祁落白到透明的手上青青紫紫的針眼和淤青。

她似乎用了不少遮暇粉底去遮住那些印跡,卻沒有什麽太大作用,或許針紮的太深,帶出了一大片的淤青。

祁冀察覺到江翊的目光落到了那些印跡上,只能微微嘆了口氣。

那是祁落早上自己拔針時弄出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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