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郭道長的辦事點時, 謝向陽突然問系統。

“系統，棋局裏的畫面是真的嗎？”

系統頓了頓，沈默道：“是。”

天空燦爛, 謝向陽深呼了口氣。

系統有些擔憂，因為謝向陽重情。

因為情, 他選擇與它分割。

因為情，他尋到了自己的路。

它一路追隨謝向陽, 知道親緣情義在他的心裏占著多重的地位, 系統想安慰，卻看到謝向陽已經好了。

它有些怔楞。

“你不難過嗎？”

“因為一路走來, 有跡可循。”

有些事，他早已隱隱有所覺, 細想起來，驚覺理所當然。

畢竟沒有人會大大咧咧地幫養同事家的孩子, 也不會有人對生活裏多出個程咬金來安然接受。

不過這沒什麽。

因為這並不是什麽罪無可赦的事。

只會讓他更放心地走自己的路。

天邊劃過一道流星，謝向陽突然問：“你知道那個孩子叫什麽名字嗎？”

系統回答：“謝夢。”

謝向陽笑了笑, 專註趕路。

消失的四個弟子，因為名氣大的緣故, 沒有人打擾，在謝向陽找上郭道長前，竟無一人發現他們的失蹤。

郭道長聽到謝向陽的由來, 面色一沈，直接聯系有關部門的人。

一刻鐘後，郭道長滿臉不爽：“這些世家弟子，因為自小精心培養, 好東西多，傲慢得很, 竟然連手環都不帶。”

導致現在尋找他們的蹤跡時，除了邵衡，一個個都找不到。

謝向陽倒是知道他們的心思，這些弟子身上大多帶著家族給的壓箱底寶貝，力保安危，或者在某些時刻一鳴驚人，或者避開仇敵，然而他們沒有想到，老祖竟會害自己。

在此之前，他們雖然聽到流言蜚語，但是因為有家族支撐，認為沒人敢對他們動手，所以才會大膽放心地參加玄學大會，對限制他們發揮的手環嗤之以鼻。

幸好因為那些老祖互相打起來了，他們的身體沒有來得及轉移，很快就被有關部門的人發現了。

謝向陽和呂誠把邵衡的身體抱回賓館。

呂誠看著邵衡昏迷的軀殼，當即就開始施法喚他。

當時他就是施法喚醒的謝向陽，以為同樣可以喚醒邵衡，沒想到過了許久，邵衡仍然不醒。

謝向陽在邵衡旁盤腿打坐，法劍立在肩前，撩起眼皮道：“來了。”

呂誠和種星大驚：“什麽人？”

謝向陽毫無預兆地拔劍，在邵衡身體的上半空斜方一砍。

空氣中微微蕩起漣漪，露出美麗的女鬼。

謝向陽之所以沒有和有關部門的人一起行動，就是有預感會有老祖趁著混亂時來偷身體。

此時看到自己砍中牡丹，他不喜反驚，出聲道：“小心，還有一個蠱王！”

不過這時候來不及了。

有密密麻麻的小蟲子從窗戶沖了進來，直撲邵衡。

種星和呂誠不得不撒上火符抵抗。

“謝向陽——”

牡丹幽幽道聲音響起，在謝向陽分神的時候，一團黑霧朝他襲去，被謝向陽劍身一刺，又化作無數黑色的頭發，鋪天蓋地朝他湧來。

謝向陽眉目一凝，步劍展開，劍華一閃，無數黑發落下，不過謝向陽很快發現，這不是它們的結局，黑發即使被砍落，怨氣也會凝在劍身，腐蝕著法劍。

這股怨氣極濃又烈，幾個瞬間後，竟然順著劍身攀附上了謝向陽的手臂，令他疼痛不已。

法劍險些失手。

“謝向陽——”

牡丹執著喊著，出手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偶然一瞥，謝向陽註意到她的背後被人貫穿，散發著縷縷黑氣，女鬼雙目赤紅，謝向陽便明白，她已經不是那個從容的千年老鬼，徹底失去了理智。

怨氣無法附體，牡丹急需魂氣補充。

謝向陽的靈魂經過系統的洗禮和層層蛻變，道心堅定，最吸引她這種厲鬼。

喪失神志的她喃喃著，眼中只有赤裸裸的吞魂之欲。

謝向陽眉頭微皺。

牡丹和性子亦正亦邪，盤踞一方大山，與虎謀皮最後竟然落得這個下場。

謝向陽心緒覆雜。

不過既然她要他的命，謝向陽也不會傻傻任她奪去。

步劍展開，他躍上屋宇，到了房間之外。

這聲音驚動了賓館內的其他弟子，一時間眾弟子齊出，上樓來幫呂誠他們的忙。

謝向陽看了一眼，放下心來，專註對付牡丹。

月色下，女鬼清冷鬼魅。

濃濃的黑氣噴發，似是要失控。

怨氣幾乎凝為實質，將謝向陽包籠。

手臂的疼痛清晰無比，謝向陽法力纏繞，將它們一一剝離。

女鬼吃痛，望著謝向陽的目光愈發兇狠，黑潮襲來，卷起一陣風浪。

謝向陽法劍閃爍，腳下步法展開，施展起步劍訣。

劍訣溝通月光，夾雜著濃厚的香火之力，如倒囊之水傾瀉而下。

瞬間將怨氣沖的七零八散。

天空露出個口子，謝向陽看到了點點繁星。

他心念一動，嘗試和星空的道意相連。

星輝流轉，點點道意順著法劍落下，謝向陽感覺自己手中沒有一絲神力的法劍，散發著點點銳芒。

這股鋒芒銳意堅定，和謝向陽的道心相吻合。

他持著劍，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行隨心動。

他嘗試舉劍一劈，牡丹慘叫一聲，連最後的一絲怨氣也沒了。

黑霧散去，地上散落著一株蔓延著血色的黑牡丹。

在謝向陽的腦海裏，土地神app的道圖自動啟動。

最後一塊道圖上，一株黑牡丹悄然綻放，上空大大寫了個“妖”字。

原來牡丹真的是株牡丹修行得道化得人。

只是不知是什麽原因，她竟然慘死化作厲鬼，一在人間就停留千年歲月。

謝向陽低下頭，準備把牡丹的本體收好，看看能不能喚醒她的本靈度度過奈何橋。

忽而清風一晃，一雙無形的大手，掠去了黑色的牡丹花。

這個手法給謝向陽一種熟悉之感，他立刻擡頭，看到遠處的屋檐下，一個老者拄著拐杖，面前懸空的正是牡丹的本體。

他感到了謝向陽的視線，蒼老開口：“如果有人問起，就報上招搖山的名號吧。”

說完，一妖一花，在謝向陽的眼中緩緩隱去身形。

謝向陽想，天下妖物大多出自招搖山，牡丹被招搖山接走，他不生氣，只是這招搖山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打完架截胡，這讓他多少有點郁悶。

“宿主，道圖要合成了！”

系統驚喜的聲音拉回了謝向陽的思緒。

他打開app，果然看到原本陰陽分割的道圖在迅速靠近。

太極圖流螢閃爍，形成一幅完整畫卷。

系統語氣激動：“宿主！”

卻沒想到謝向陽指尖輕點，兩塊無限接近的太陰和太陽停止了靠近。

謝向陽淡淡道：“我說過，我不需要它。”

系統啞然無聲。

一直以來，它認為成神的誘惑沒有人能拒絕，何況是謝向陽，這個一開始只是想裝酷的中二自戀少年。

可是他偏偏抵抗住了。

他做到了和他的道心一樣，面對唾手可得的成功，他不屑一顧，反而仰望起蒼穹。夜空中繁星點點，璀璨爛漫。

這是謝向陽第一次借助道意的力量。

他想原來這力量這麽強大，不光能夠抵抗邪祟的引誘，運用到劍法上，還能百鬼不侵。

怨氣也是無數人的念組成。

不過是壞的念。

道意自然有用。

想明白這一點，謝向陽愈發堅定了自己的道心。

他回到賓館房內，這時，屋內的戰鬥也結束了。

呂誠說，他們本在打著，蠱王畢竟是一個領域的老祖，即使有眾多弟子，也只能掣肘他一下，然而打著打著，就在他們落入下風時，上頭不知哪裏來的慘叫把蠱王嚇了一跳，恰逢有關部門的援軍趕到，蠱王感到棘手，破窗逃離了。

種星：“蠱王跑後，有高手去追了，不過邵衡一直沒醒。”

謝向陽來到邵衡面前，看到他冰冷的面容。

呂誠舉著手機過來：“郭道長說，山林那邊解決了，張家老祖出逃，王老鬼重傷，棋局裏的魂靈被本家威脅著放了出來，王易坤已經醒了。”

生魂離體，一般把魂魄放回身體就可以醒。

邵衡的身體溫度回升，證明生魂沒有走錯路。

他遲遲不醒……

謝向陽想到棋局裏的經歷，嘆了口氣。

陰陽棋，以人生為局。

困住他的不是棋局，而是他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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