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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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深藍, 日光閃耀大地,古老的山林籠罩著朦朧瘴氣,遠遠望去, 光影斑斕,絢麗奪目。

沈默蟄伏的招搖山就像一只原始巨獸, 靜靜盤踞在側,不曾理會身下的人間喧囂悲愴。

這場鬧劇對於被勸住的王家人來說, 暫且結束。

然而對謝向陽他們來說, 卻是剛剛開始。

銅山,大火, 妖怪,眼前這樁匪夷所思的恩怨似乎和傳說中的招搖山有關。

隨著王家人透露的消息越來越多, 玄門弟子的眼睛就越來越亮。

他們稀裏糊塗來到了此地,沒有論壇和工作人員的提示, 本就對一頭霧水的任務急的不行,王家的突如其來的大火似乎讓他們窺到了任務的一角。

“第二關肯定是和招搖山有關!”有弟子斬釘截鐵道。

“這不廢話!”呂誠翻了個白眼。

能把一眾玄門精英從大老遠趕到這裏, 除了招搖山,還能有什麽事兒需要他們這些人才出馬?

何況任務地點上就明明白白地寫了“招搖山”三個字。

那名大聲嚷嚷的弟子刷地臉紅。

他身旁人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說:“我師兄也是一時情急,三哥,你兇什麽。”

那人竟是王易坤, 她稱呂誠為三哥,呂誠卻黑了臉,扭頭拽住謝向陽道:“走,我們自己商量去。”

謝向陽聽徐晦明說過, 呂誠和王易坤是死對頭,對他這幅態度並不稀奇。

種星沈吟道:“其實某些方面來說, 易坤師兄沒說錯什麽。”

呂誠瞪他一眼,似乎在說,你和誰一夥的啊。

謝向陽瞥了眼不遠處的道士,說:“我看,不如大家去問那位郭道長吧。”

呂誠:“???”

種星勾起唇角:“倒也是。”

昨天晚上下班了,現在總歸是上班時間了吧。

謝向陽他們去的時候,那位郭道長正在安排老鎮長家的住處。房子燒成這樣是不能住了,老鎮長家謝過鄉裏鄉親的好意,搬進了謝向陽他們隔壁的小旅館。

小旅館老板和老鎮長是親戚,現下是淡季,也沒收什麽錢。

送走了老鎮長一家,郭道長長噓一聲,擦了擦汗,看到謝向陽他們到來,這位郭道長板著臉道:“王鎮長一家和你們的任務有關,他們住在你們隔壁,安全方面需要你們多照看照看。”

“我們又不是什麽保鏢……”有人不爽嘀咕。

謝向陽對順勢照看王家沒意見,畢竟這放火燒毀的,疑似是山裏的妖怪,既然是靈異邪物,就屬玄門負責。

倒是郭道長的話有些意思。

“道長這麽說,第二關的任務就是王家和招搖山的牽扯?”

郭道長詫異地看了看他一眼:“王家大火的原因到底是失火還是縱火嫌疑人是誰仍然不明,你為什麽張口就和招搖山扯上關系。”

謝向陽道:“昨天夜裏,我被東西引誘出了鎮子,在路口被狼群黃鼠狼狐貍圍攻。”

狼和黃鼠狼狐貍根本不屬於同一個狩獵等級的,能一起行動,只能是受人指揮,天亮後出現的少年證明了謝向陽的想法。

這和火是誰放的沒關系,因為甭管有沒有火,鎮子邊緣外的攻擊是事實。

“還有這事!”郭道長驚了驚,“你把昨夜的事說說。”

謝向陽簡略答了遇見狼群的經過和結尾的少年,郭道長面色頓時肅了幾分。

“看來他們忍不住了。”他低聲喃喃自語。

謝向陽耳力敏銳,聞言心頭一動,“他們是誰?”

郭道長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言會被謝向陽聽到,頓了頓,似乎在糾結什麽,過了半晌,那些弟子們都圍湊上來了,他面色沈吟道:“你們看到了王家的事了吧。銅山鎮距離招搖山只隔了座銅山,距離不遠不近,此前一直沒有什麽來往,然而就在前些日子,留守招搖山的辦事點傳來消息,招搖山中異動頻頻,似乎有和人類交戰的意思,玄學大會第二關的任務就是查清招搖山異動原因,維護招搖山和人間的和諧秩序。”

呂誠嘶了聲,他想過招搖山的事來頭大,需要他們解決,但沒想到竟然事關兩界和平。

玄門弟子們不禁面色嚴肅了幾分。

交戰?

謝向陽有些不太理解眾人的肅穆擔憂,呂誠壓聲解釋:“招搖山是精怪們的修行之地,盡管它們修行不易,可是那地方是從上古流傳下來的,這麽多年了,誰知道藏著多少不出世的老怪物,妖族也算天地靈物,它們的壽命比人類長太多了,相反玄門存活的老祖,在歷史的洪流裏,玄學退化,與以前相比,已經是大大不如。人類就算有飛機大炮,可禁忌武器危害太大,屬於殺人一千自損八百,還不好和外界交代。”

謝向陽暗暗蹙眉,招搖山異動,玄門不好拼命打,為了防止兩界交戰,就把這個難題丟給了他們這些精英弟子。

不過就算第二關裏的精英們再怎麽天驕翹楚,也是難以擔負兩界和平的重擔的,這裏面的事兒或許並不大,值得他們歷練,玄門也應該暗中做好了準備。

想明白後,謝向陽心裏略微放松,和邵衡他們轉身準備離開。

呂誠一楞:“誒,咱不再問問道長有什麽提示嗎?”

謝向陽:“提示已經給出了。”

王家……

“咱們就這麽走?”看著把他們擠出來圍著郭道長的弟子們,呂誠總有些不甘心。

種星:“任務宣布完畢,道長不會說什麽。”

他們側頭回看,果不其然,郭道長板著臉,對圍攻的弟子說了句“任務開始,自由活動後”便掙脫人群,回了辦事處。

謝向陽看了看四散的人群,目光淡淡:“我們也回賓館吧。”

呂誠:“???”

“我們不去做任務嗎?”

種星一拍他的腦袋:“你不餓嗎?”

又是救火又是和狼群奮戰到天明,折騰一大早,眾人都餓了,回了賓館就餐處吃午飯。

吃飽喝足後,謝向陽招來老板,熟練開口:“大姨,我們找你打聽個事兒——”

老板娘扯了把椅子徑自坐下,打斷他,:“你們找我不就是為了問昨天的事嘛,我知道。”

老板娘太積極,謝向陽他們微微不知所措。

“你們要問什麽,就問吧。”

呂誠迫不及待地說:“大姨,你們住在銅山鎮不害怕嗎?”

老板娘沒想到他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這個,聞言笑了笑,爽朗道:“不怕。”

呂誠“咦”了聲,住妖窩旁都不怕,這鎮子上的人啊,都是狠人。

老板娘似乎猜到他在想些什麽,眸光飄向了不遠處的招搖山。

“這銅山鎮啊,是我們祖祖輩輩住下的地方,雖然臨近招搖山,但是真正能看到山中的東西的情況,還是比較罕見的,用我祖祖的話說,山裏水秀林蔥,成精的習慣待山上,哪裏會稀罕你這死沈沈的泥地。”

種星微微頷首。

的確,草木精靈需要天地靈氣修行,招搖山就是此間靈氣最濃郁的地方,如無特殊情況,妖物也不會下山。

謝向陽問上正題:“那昨天又是怎麽回事?”

“我們聽了一上午,你們有人和招搖山的東西扯上瓜葛,似乎還有隱情。”

提到昨天的大火和今早的鬧劇,老板娘嘆了口氣。

“唉,你們說的是鎮長家吧。”

終於說到關鍵地方,大家微微挺了挺脊背。

慢慢地,他們拼湊出了一個故事。

故事的主人就是王潮生,老鎮長的小兒子。

王潮生打小就對山裏的志怪神說感興趣,從小就愛往山裏跑。長大後,更是考了動物醫學,不顧父母的意願,回來當了護林員。

一個月前銅山下了特為罕見的暴雪,王潮生擔心山裏的一對小熊沒吃的會餓死,大晚上冒險上山。

山上的小熊有他帶的食物去沒出事,可第二天下山的王潮生就倒黴了。

大雪將森林掩蓋成陌生模樣,冷風蕭肅,王潮生腳下一個不註意,跌下了一條小河。

小河並不深,若是平常,王潮生自己就能自救,可是前天剛下了暴雪,積雪融化,水流湍急,冰冷的河水深刺入骨,限制了他的行動力,王潮生幾乎昏迷了過去。

模模糊糊間,他感到自己被人救了,睜開眼,卻看到一個明麗的少女。

少女在雨雪紛飛的日子裏,只穿著獸皮裙,王潮生覺得自己在做夢,迷迷糊糊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大家發現他躺在鎮子外的路口上,身上裹著一塊獸皮。

前天下暴雪,鎮子裏沒有人出去,山上又沒有獵戶,是誰冒著大雪將他救起來的呢?

鎮子上的人都覺得古怪。

王潮生一口斷定,是山裏的東西救了他。

善良的人族年輕人邂逅明麗的妖族少女,挽回了一條生命,這似乎和銅山鎮的那些古老悠久的志怪傳說一樣美好。

如果結局就在此處戛然而止,也許百年後,小鎮上還能流傳著他們的故事。

“可能這就是緣分吧。”老板娘語調悠悠:“那天之後,潮生一直說是山神救了他,大家雖然覺得那事兒古怪,可也不太信,那救他的人不一定是山裏的東西,也許是一個路人呢?潮生性子倔,非要證明給大家看,病一好,就又上山了,說又被救了一次。”

說到這,老板娘語氣充滿懷疑。

“你們見過救他的女孩嗎?”邵衡突然出聲。

老板娘:“沒見過。”

“倒是從那以後,潮生經常帶了許多小動物下山玩,你們看見過鎮子外面的黃鼠狼和狐貍,兔子吧,以前銅山鎮沒有這麽多的。”

謝向陽回憶起昨夜的奮戰,心想,的確很多,多到怕是你們本地人都不知道,他不禁摩挲劍柄,沈吟起來。

良久,他擡起頭問:“外面的司機說你們惹怒了山神,不敢靠近鎮子,這又是怎麽回事呢?”

“這又是哪裏來的謠言。”老板娘柳眉倒豎。

“不過,”老板娘偷偷瞥了眼隔壁賓館,壓低聲音悄悄說:“也不全是謠言吧。你們剛住下,不清楚,那些兔子狐貍黃皮子這些天跟瘋了一樣,一到晚上,就蹲在窗戶和門口盯著你,虧哭狼嚎,你看,你大晚上睡的迷迷糊糊,猛然間被黃皮子叫醒,再一對上那些綠油油的眼睛,真是嚇死個人了。”

呂誠摸了摸胳膊:“可能那些司機被嚇到了。”

老板娘:“不止他們,我們也感到滲人啊,有老人說啊,這些黃皮子瘋了,是因為王家得罪了山神。”

“可能潮生就是被山裏的東西救了,這是山神庇佑,老鎮長糊塗了,竟然沒去拜神感謝,山神發怒了,派那些黃皮子攪和得我們不得安寧。”

“道長啊,”老板娘突然眼睛飽含深情:“我知道你們是來做任務的,你們一定要解決這事啊。”

呂誠拍拍胸膛:“您放心,我們一定不會再讓鎮子受到什麽妖魔鬼怪的幹擾。”

等出了賓館,呂誠就說:“我們現在就去把鎮子上的黃皮子狐貍丟出去吧,免得鎮子上的人困擾。”

謝向陽的眸光在隔壁搬家忙碌的王家人身上轉了圈,最後落在地上的一些行李上。那些東西是在起火後搶救出來的,有一沓厚重的資料,邊緣焦黃,封皮清晰可見-公務員考試歷年真題精講。

謝向陽看了看一屁股坐上資料遙望招搖山方向的王潮生,收回視線道:“這事你去處理吧,我想去祠堂看看。”

呂誠納悶:“和招搖山扯上關系的是王家人,你去祠堂幹什麽?”

“你不是說昨天祠堂也失火了嗎?也許和王家的事有關聯……”

“祠堂失火原因的昨晚就找到了,就是燈被風吹倒了,燒了些布簾,問題不大。”

呂誠覺得祠堂失火只是個意外,但話剛說完,他就發現自己面前只有種星。

呂誠楞了楞:“他們人呢?”

種星指了指謝向陽和邵衡前往祠堂的背影。

呂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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