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法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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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向陽推辭了名虛道長想要作陪的想法, 小師叔要回寺,只能拉上邵衡出門。

玄門人士抵達後,華陵峰的氣氛果然不同。

街上的游客依然簇擁, 但細看下來,便知和平常不同, 普通游客減少了,占據華陵峰的變成玄門子弟。

昨日發生的事果然流傳了出來, 隨意路過一個小攤子就聽到有人討論。

“金錢蠱真的有那麽神奇嗎?一條蟲子就能保一個家族富貴綿延, 扯淡吧。”

“誰知道,但死了許多人是真的, 昨夜派出所的人熬夜開挖,現在還沒收工呢, 鬼知道他們殺了多少人。”

“聽說有好幾百年了。”

“劉家太可惡了。”

“金錢蠱反噬,劉家完了, 我早上陪師父去劉家村看過,有些人無緣無故開始得病了, 皮都爛了,瞅著像被蟲子咬過似的。”

“留在村裏的還是外圍族人呢, 那牢裏的……”

經過的沙彌嘆聲念佛。

劉家的結局註定,沒什麽可關註的。

相比劉家,謝向陽更想知道大比的消息。

可是吃過早飯, 他們依舊沒有聽到一點有用的信息。

“電視裏的人隨便挑個飯館吃飯都能引發沖突收集情報,我們待了這麽久怎麽屁事沒有。”謝向陽垮下肩膀,一臉失望。

邵衡:“……”

怪不得他挑了家茶樓吃早飯,明明平時都是隨便吃路邊攤的人。

“你以為你在拍武俠劇?”

“唉。”

“師弟, 你說得對,新時代了。”

新時代的消息流通不靠小飯館, 靠微信群!

前沖浪達人謝向陽掏出手機詢問名虛道長這次大會有沒有群,幾秒之後,謝向陽迅速被拉進了個群裏。

這群約莫八十人,群名就叫“第十三屆華陵峰玄學大會2群”。

大比在即,群裏熱鬧非凡。

看到名虛道長拉人進來,先前聊天的人好奇:“歡迎新人進群,名虛道友,這位是?”

名虛道長頂著山水頭像一本正經回答:“這位是興雲觀觀主謝道友,是行俠仗義,打擊劉家,毀了金錢蠱,拯救數千亡魂的俠士。”

屏幕外的謝向陽老臉一紅,沒想到名虛道長竟然是這樣的人,真誠不做作,凈說實話,不愧是老頭子,收弟子的眼光沒得說。

群裏一靜,過了會兒,消息蜂擁而至,全是艾特謝向陽的。

“原來是這位謝道友!道友戳穿劉家陰謀,把我們從鬼窟裏救出來,我們還沒上門謝過呢。”

“道友,你住長玄觀嗎?我下午帶長輩去拜訪呀。”

“久仰道友大名,謝道友毀蠱,超度亡魂的行為實乃我輩楷模。”

劉家事發,正是熱點,大家方才聊的也是昨天的事,聊著聊著正主出來了。

群裏反響激烈。

謝向陽謙遜回覆,一來二去,順利融進了群。

還獲得不少長輩青睞。

昨天在現場的人,無形中都被謝向陽救過,他們大多數是名虛道長的老友子侄,親近的人,不然不能一塊做任務。

大家都在一個群裏,聽著名虛道長介紹救命恩人,回頭一搜,發現興雲觀就是個山野小觀,謝向陽更是第一次參加大會,大家不禁想照顧一番,熱情地幫他報名,總結往屆的經驗。

群管理大手一攬:“老陳,你就放心好了,有我們在,保管把謝道友安排得明明白白,護得滴水不漏。”

他家也有弟子跟著去了劉家探險。

謝向陽沒想到昨天順手一救,能收獲了這麽多人的好感,這算什麽,意外之喜嗎。

手機震動,提示有人私聊,謝向陽對他有印象,昨天做筆錄時老熱情了,微信就是那會兒加的。

翻了翻群,這位小徐道友果然也在群裏頭。

徐家小道士:“謝道友,今天有事嗎?沒事的話大家一起去正德大街逛逛吧。”

正德大街?

謝向陽百度了下沒搜出什麽有用的東西,度娘不管用,轉問名虛道長。

名虛道長忙裏回覆:“正德大街類似潘家園,最近玄門齊聚,能淘到不少好東西。”

謝向陽明白了。

這是報恩送裝備來了。

謝向陽立即回覆:“好,一起一起。”

他不圖裝備,主要就是想長點見識。

“師弟,你要不要進群?”

昨天能順利救出一群道士,多虧有邵衡呢。

邵衡專心打坐,眼皮子都懶得掀。

謝向陽懂了,這是不置可否的意思。

考慮到他們不可能時刻待在一起,謝向陽直接把他拉入了群。

邵衡的頭像和昵稱跟一開始玩手機的中年人差不多,是真人本名。

群裏對謝向陽正熱乎著,瞧見他拉人,一個個浮出水面,準備友好打招呼。

但當看到明晃晃的“邵”姓時,氣氛忽然寂靜。

此時,華陵峰徽羽觀,一個原本窩在沙發上躺著玩手機的年輕人表情疑惑,他正是邀請謝向陽去正德街的“徐家小道士”。。

“怎麽了?”

年輕道士闔眼打坐。

徐晦明:“你知道一個叫邵衡的人嗎?”

種星倏地睜開雙眼,眸光銳利。

種星不在群裏,徐晦明給他看手機。

群裏謝向陽正在介紹。

“這是我師弟邵衡,正在修煉。”

他點開頭像。

冷峻的青年盤膝而坐,束發,青袍,一半身姿落入陰影,明暗的分割線勾勒出線條深刻的下頷。

種星面色微變。

徐家小道士又發來消息,“謝道友竟然認識邵家人?”

謝向陽淡淡挑眉。

“應該?”

謝向陽也不了解邵衡的身世,但憶起他們在馬家遇到邵廖時的師弟的神色變化。

實不相瞞,謝向陽曾經腦補過邵衡是不是邵家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子,父母不認慘遭拋棄被老頭收養,吃百家飯長大的悲慘少年失去相依為命的師父,傷心欲絕之下黑化,發誓重回本家奪回一切的莫欺少年窮的故事。

不過他這句話,卻把對面弄蒙了。

徐家小道士:“道友說笑了,你不知道嗎?邵衡道友曾是邵家子弟,參加過上一屆玄門大比,差點奪冠。”

徐晦明想起自己在群裏一口一個罩著謝道友的發言,尷尬地腳趾摳地。

有這樣的猛人在,憑借謝向陽的實力,到時候還不一定誰罩誰呢。

謝向陽這下是真的驚訝了。

他沒忍住轉頭看向打坐的青年。

邵衡察覺他的目光,撩起眼皮:“何事?”

謝向陽心下嘀咕,您可真能忍吶。

“你為什麽不說你參加過上次大會?”

邵衡重新閉目:“沒什麽好說的。”

“差點奪冠了耶!”

邵衡沈默不語。

謝向陽不清楚他的心聲,既然邵衡曾經來過這裏,玄門中一定有人認識他,愈發期待和徐晦明等道友的見面了。

正德街距離長玄觀不遠,謝向陽和邵衡坐公交過三個站就到了。

墨藍色的牌樓下立著三個青年,左邊的人穿著黑色西裝,右邊的胡子拉碴,一頭鎖骨卷發,中間的人穿著深色道袍,仨人長得都不差。

“謝道友!”

穿著道袍的青年笑容最燦爛。

謝向陽撓撓頭,發現一群人裏,他年齡最小。

謝向陽:“各位道友叫我向陽就好。”

徐晦明看他青澀俊秀,和家裏的弟弟差不多年紀,笑著點頭,順便介紹:“我就是群裏的徐家小道士,”隨後指向身邊的兩位青年道,“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也被你救過。”

“一臉穩重的是種星,愁眉苦臉的是呂誠。”

穿西裝的種星:“……”

一頭卷毛的呂誠:“——閉嘴吧你。”

這介紹還不如不介紹。

謝向陽被逗樂了。

這徐晦明濃眉大眼,一看就和他有緣。

呂誠:“你別誤會,我是出門前算了一卦,不是沖著你。”

謝向陽便聽徐晦明解釋呂家世代學周易,種星拜入真元觀,而他則是一個小居士。

聽到種星來自真元觀,謝向陽多看了他幾眼,真元觀可是他的老鄰居了。

這一看卻發現這位真元觀弟子,目光灼熱地盯著邵衡。

謝向陽摸摸下巴,手肘悄悄搗了搗邵衡的胳膊:“你們認識?”

邵衡睨他,眼神就差說“沒見過”了。

師兄弟暗暗交流,其他人沒發現。

謝向陽轉而好奇呂誠的算卦水平。

談起這個,晦明和種星艱難憋笑。

他們仨都是加入了有關部門後出任務時結識的。其中徐晦明熱衷探險,最愛作死,這次就是他聽到長輩們說溪寧村的神秘失蹤事跡和有重寶大墓出世,巴巴地隨名虛道長去溪寧村。

寶物沒尋到,困在了祖墳裏。

種星恰好在附近出任務,收到他的求救信號,一頭栽進去了。

而呂誠……

“他收到我的信號,算了一卦,得出結果非但有驚無險,還有天大的機緣,樂顛顛得就跑過來了,要不是邵道友破壞了鬼王的婚禮,禮成後他就得上鍋了。”

徐晦明說因為呂誠長的最白,細皮嫩肉的,那鬼將饞他老久了。

謝向陽目瞪口呆。

好家夥,你們這是葫蘆娃救爺爺,一個搭一個啊。

呂誠:“……”雖然機緣沒見到,但這結果不是有驚無險嘛。

呂誠郁悶:“你們可以不相信我的算卦水平,但也不至於這樣吧。”

“那你說,你這次又算什麽了?”

呂誠一臉難為情:“我算到咱們今天都會遇上好機緣,除了……”

他瞄了眼謝向陽,臉頰微紅。

畢竟這個局就是為了謝向陽組的,大家一起來,正主沒收獲,這哪行啊。

謝向陽:“……”他到底該信還是不信……

徐晦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他就沒準過。”

徐晦明邁進大街的步伐格外自信。

謝向陽:“???”

“要是平時,咱們可能淘不到什麽好東西,但是近來大比在即,幾乎半個玄門的人聚集在這裏,許多人會趁機出手自己平常任務中得到但用不上的東西。”

話音未落,眾人便看到前方有個攤子在大聲拍賣雷擊木。

雷擊木是玄門常用的材料,能用來制作木劍、令牌、天蓬尺等法器。

“尋常雷擊木犯不上拍賣,能搞出這般聲勢的,一定是千年以上的雷擊木。”

眾人擠進去看,果然,拍賣的雷擊木年份高達一千兩百年。

據攤主所說,這是他某次在野外做任務時運氣好撿到的,雖然只是尋常的桃木,但架不住年份高呀。

老樹越砍越少,現在的木頭,百年都不常見了。

大多數見習道士用的桃木劍都是幾十年份的。

比如謝向陽,他的劍就是邵衡隨便去村裏砍的。

“我出八萬買了!”

“十萬!”

攤子前的叫價聲此起彼伏。

徐晦明和種星仨人眼睛一亮:“道友的劍在鬼窟制伏那麽多惡鬼,一定有損傷吧,當日我們沒出什麽力氣,就賠道友一柄新劍吧。”

說著就要喊價。

謝向陽第一反應,沒想到你個濃眉大眼的還是個有錢人。

回過神來連忙阻止。

千年雷擊木的裝備雖好,但他用不上啊。

“徐道友的好意心領了。”

徐晦明和種星迷惑。

十萬塊是筆不小的錢,可在他們身上,還負擔得起。

何況這次出行本就是為了報答謝向陽。

在徐晦明看來,這份千年雷擊木是個不錯的選擇。

謝向陽只好拿出他的劍。

桃木劍上的惡鬼痕跡已經消散不見。

劍身光華內斂,瞅著和普通的桃木劍沒什麽區別。

徐晦明他們卻驚訝異常。

須知桃木劍困的可是鬼王鬼將啊。

能稱王道將的,哪只鬼沒有千年的道行,通常一只現世就足夠玄門頭疼,收鬼時法器和法師也必然要受損傷。

然而這柄桃木劍,竟然什麽問題都沒有。莫非它是什麽稀罕的法寶?

謝向陽暗暗得意。

這柄桃木劍原料普通,可被系統改造過,是當初謝向陽不能使用靈器的補償。

有系統剝奪了黃花梨拐杖的部分神韻在身上,小木劍拳打千年雷擊木,腳踢神木天蓬尺不在話下【狗頭】。

系統:【不是本命法寶你嘚瑟個屁。】

土地神的本命法寶是什麽?

不是什麽桃木劍天蓬尺,是神印。

神印是法理,神格是天理。

法印和神格加身,合起來才是真正的神祗。

謝向陽也知道。

但系統也不清楚他的神印在哪裏。

問就是讓他自立自強,重新凝結法印。

謝向陽有理由懷疑是這貨偷渡下來時弄丟了。

“三十萬!”

豪氣沖天的喊價聲把謝向陽的註意力拉了回來。

謝向陽不要,徐晦明也沒放棄出價。

千年雷擊木罕見,即使謝向陽不需要,但自己用來做法器或者送給師門長輩也是極好的。

“這誰啊,太豪了,人家一千一千的加價,他一下子從十九萬漲到三十萬。”

種星看了眼那邊的人群,尋不到出價人。

徐晦明想了想,道:“三十萬一千。”

“千年雷擊木如果上拍賣會,預計價值和這估計差不多。”

所以繼續追價,值。

種星看他心裏有譜,不再多說什麽。

呂誠拍著胸膛表示缺錢可以找他。

呂家世代占蔔,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

謝向陽和邵衡做了幾個任務發了財,也表示可以支持。

徐晦明深呼一口氣,繼續競爭。

“三十萬,道友,賣給我你還可以得到一個邵家的人情。”

熙攘的人群散開,邵程雲昂首挺胸闊步上前。

“他誰啊?”

“邵家人,邵家最近不是惹麻煩了,怎麽邵家人還敢囂張。”

謝向陽蹙眉。

這人,看著有點眼熟啊。

他不動聲色瞥了眼邵衡,垂下眼,他倆的臉型幾乎是一個摸子刻出來的。

徐晦明聲音微沈:“是邵程雲,我來之前聽說他被邵青州認回去了,這次來也是想參加參加大比?”

邵青州又是哪位?

謝向陽敏銳察覺到這個名字有些不同尋常,嘗試從邵衡的臉上發現一絲端倪,卻只得到他一個隱晦白眼。

謝向陽暗暗嘆氣。

師弟長大了,越發難猜到他心裏想什麽了。

這讓他以後怎麽和他鬥智鬥勇!

不過,邵家……

謝向陽和圍觀群眾一般,不理解邵家深陷劉家泥潭,這幾位怎麽還能出來囂張,在他的三觀裏邵家應該羞愧得不敢見人才對。

種星眼神深邃:“邵家沒那麽容易倒。”

隨後謝向陽從徐晦明口中得知,邵、王幾家是最早投靠特殊部門的,建國前後為守衛國家,退外敵做出過不可磨滅的貢獻,便是如今,兩家仍然有族人震懾邊疆。

“這次他們大概會把那三位長老交出來,清理門戶,不會傷筋動骨的。”

這也沒辦法,如今玄學雕零,玄門界又是一直以家傳和門派的方式進行傳承。

門派的話又不像古代小說裏一樣,動不動就收幾百上千弟子,官府又不是吃素的,你聚集那麽多人又是學武又是鬥法的,幹啥呢,造反吶。

大多數門派不過是收幾個弟子傳承,傳著傳著,就容易像靈清派一樣,整成孤兒或者斷絕了。

歷史洪流,大浪淘沙,多少門派湮滅在歲月裏。

家傳則比門派傳承要好上許多,血脈相連,光一個穩定性就不是門派能比的。

自古以來流傳下來的世家有不少,王、邵幾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勢力龐大,細究起來,和大多數門派都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果不其然,邵程雲一出場,在場幾乎沒人和他競爭,攤主也高高興興地把雷擊木賣給了邵程雲。

邵家囂張歸囂張,但有錢擡價又能得到一個承諾,何樂而不為呢。尤其是玄門,往後碰到的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去了,有什麽搞不定的事可以拉關系。

攤主笑瞇了眼。

“走吧,我們也去前面看看有什麽好東西。”徐晦明錯失雷擊木也不懊惱,領著大家繼續往前走,一路碰上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令謝向陽大開眼界。

忽然,系統冒了出來:“前方二十米處三十八號店,有法印氣息。”

逛了一圈精神略略疲乏的謝向陽登時打起精神來了。

“哪呢哪呢?”

桃花眼在周圍脧巡著,迅速鎖定位置,謝向陽率先踏入店裏。

滿屋的博古架,中堂掛著一幅西王母凝神圖,螓首蛾眉,威嚴畢露。

店裏只有一個唐裝老頭在忙活。

“看中什麽好東西了?”

落在後面的徐晦明等人也跟著進來了。

一路上謝向陽只看不買,難得瞧他有興致。

謝向陽望著琳瑯滿目的博古架,眼圈發懵,心裏狂呼系統。

“系統,到底哪個是神印?我怎麽沒感覺?”

系統:“宿主凝神靜氣,自然會感應到。”

謝向陽聞言,只好閉上眼睛,深呼口氣。

常人閉目眼中一片黑紅芒,謝向陽如今算半個神明,闔上眼,卻見一片灰白,絲絲縷縷的氣絲猶如蛛網經絡,在一片白絲繚繞中,上中下皆有氤氳熒光,或白或黃,或紅或紫。

看來這家店有不少好東西,不過都不是他需要的。

謝向陽沈下心,繼續探查,忽而覺得視野深處有一團金色格外吸引人。

外人只見他突然閉眼,準確地在屋裏行走,倏然抓住了一個盒子。

“盒子我要了!”

意氣風發的少年聲,但不是出自謝向陽。

“怎麽又是他們。”呂誠呸呸一臉晦氣。

謝向陽倒是無感,“系統,是這個吧。”

他和系統確認。

“嗯。”

謝向陽瞇著眼盯著盒子,心裏湧現出一股奇妙的情緒,他似乎模模糊糊對它有印象,法印隱隱和他身上的願力勾纏。

這難道就是他丟掉的那枚法印?

“餵,你放開,沒聽說我要了嗎?”

一股蠻力搭著一只陌生的手掌陡然撞上謝向陽抓著盒子的手。

邵程雲想搶過盒子,謝向陽不為所動,從容不迫地舉起盒子,來到櫃臺:“老板,怎麽賣?”

邵程雲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搶東西竟然搶不過別人?!

徐晦明和種星仨人瞇了瞇眼,重新打量了下謝向陽。

“沒想到你力氣挺大,邵程雲的身體素質挺強的。”

何止是挺強。

邵程雲方才都運用上邵家功法了,卻還是沒能從謝向陽手下奪到寶盒。

謝向陽的力氣,不是一般的大呀。

“還好。”謝向陽並不大驚小怪。

他的身體自從融入神格,體內細胞估摸著也發生了進化,先前就不怕寒暑,現在……

謝向陽悄悄捏了捏空手的拳頭,耳畔傳來劈裏啪啦的空氣爆炸聲。

他趕緊丟了個小結界掩蓋,暗暗汗顏。

店主若有似無地瞥了眼結界的方向,又耷拉下厚重的眼皮,慢吞吞道:“盒子十萬。”似乎對外界一切不感興趣。

“老頭,你要不要這麽坑人。”

呂誠嫌棄地看向盒子:“就這麽一個不知道啥玩意的破盒子你賣十萬,搶錢吶。”

外頭的那塊千年雷擊木也就這叫價呀。

謝向陽蹙眉,徐晦明讓他先別出聲,讓呂誠來。

邵程雲眼神不屑:“十萬塊一個——”

“程雲。”緊隨其後的邵廖匆忙打斷他。

邵程雲瞧他來了,忘了自己先前要說什麽,繼續懟道:“不就十萬塊嗎?爺要了。”

“出不起錢就不要占著茅坑不拉屎。”

邵廖聽著他粗魯的言語,不禁皺眉。

他這時才註意到和邵程雲相爭的人有些眼熟,竟然是馬家的那位靈秀少年。

這麽說……

視線轉移,果然在店裏找到了沒摻和他們相爭,閑得無聊捧著本冊子在看的青年。

一邊是沈穩好學的邵衡,一邊是囂張跋扈的小少爺,看著這對截然不同的同父異母兄弟,邵廖忍不住暗暗嘆氣。

“程雲。”

對比慘烈,邵廖沈聲催促。

有了邵廖的支持,邵程雲底氣更足,輕蔑地瞟了一眼謝向陽,朝櫃臺甩下一張卡。

“老頭,結帳!”

謝向陽已經不是那個易怒易沖動的楞頭青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不讓他插手,但既然徐晦明說了,他選擇相信他們。

謝向陽冷眼旁觀他裝叉。

老頭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龜殼,擡頭看了意氣風發的邵家少爺,伸出一根手指。

“一萬?”邵程雲笑笑:“老頭,我也不是什麽不懂事的小少爺,不用賣我什麽面子。”

店主頓了頓,慢吞吞道:“一千萬。”

?!!!

邵程雲登時氣歪鼻子:“剛你不是還出價十萬!”

憑什麽賣他們十萬,輪到他就要一千萬了!

有錢就好欺負?

呂誠噗嗤一聲,笑開了。

他還想砍價:“老頭,你就少收一點,一萬塊賣咱們得了。”

店主無奈地瞅他,態度堅定:“十萬。”

老頭和謝向陽認真對視:“你買,十萬一分不能少。”

呂誠氣的胸膛跌宕起伏。

占了便宜還賣乖,隔壁的邵程雲瞅見,更氣了。

“憑什麽賣我一千萬,賣他十萬,你區別對待!你仇富!”

老頭:“他們有緣。”

“你,緣分一般般。”

這什麽亂七八糟的解釋,邵程雲氣炸了,眉毛倒豎,邵廖趕在他口不擇言前攔住他。

“東西不止這一家,我們別處看就是。”

“家主說了,這段時間邵家不能惹事。”

想起冷酷無情的邵青州,邵程雲勉強找回一絲理智。

邵程雲哼了聲:“就給三哥一個面子。”

邵程雲自從成為邵家嫡支後,哪吃過這麽大的虧。

臨走前,眼神怨毒。

這是把謝向陽他們記恨上了。

徐晦明有些擔憂:“邵程雲記仇,被邵家惦記上可不是什麽好事。”

謝向陽聳了聳肩:“又不是第一次了。”

徐晦明想到劉家,他們也正是因此結緣,一時啞然。

“你說得對。”

他卻不知,謝向陽說的,不止劉家。

十萬塊不是小數目,但謝向陽也出過幾次任務,勉強算個小富翁,刷卡轉賬,盒子順利到手。

出了店,呂誠撓著卷毛腦袋,悶悶不樂。

謝向陽安慰他砍價砍不下是很常見的事情。

徐晦明笑了:“和砍價沒關系,他就是覺得沒面子。”

謝向陽:“?”

“呂明堂是呂家產業,方才那位,是阿誠的三叔。”

雖說是叔叔,但也是爺爺年紀的人了。

呂誠輩分大,和叔叔們關系也好,他早就把自己被謝向陽救過的事告知家裏,琢磨著一個救命恩人,別說買一個盒子了,就是白送一個也不過份吧。

誰知道連砍價都不許。

呂誠:“……”羞愧。

謝向陽倒不覺得受怠慢了。

如果這真是法印,價值遠不止十萬。

結合老頭給邵程雲一千萬的出價。

他絕對是占便宜了。

什麽有緣,不就是因為他救過呂誠嘛。

實際上謝向陽對呂誠他們口中一直叭叭地救命之恩也有些慚愧。

畢竟,他當時只是想救名虛道長和完成任務。

鬼窟的人能脫困,真的只是順勢而已。

盒子到手,謝向陽也沒有心情繼續逛了。

幾人又游玩了會兒,大家看出他心不在蔫,互相道別。

謝向陽回了長玄觀,顧不上邵衡,火速回房。

記憶告訴他,他熟悉盒子裏的東西。

直覺告訴他,這個法印,可能熟悉,但並不是他的。

他問系統,系統神神秘秘不肯說。

導致謝向陽現在對盒子好奇到了頂點。

焚香凈手,打開某站吸歐氣。

謝向陽拿出抽獎的架勢,鄭重對待這個價值千萬的寶盒。

呼氣吸氣!

開!

謝向陽張大眼睛。

古樸的小木盒內盛放著一枚木印,正方形,玄木朱雕,九疊文分三行排列,簡簡單單刻著六個篆字——“徐州都城隍印”。

系統突然冒出來:“沒錯,果然是城隍印,還是都城隍。”

謝向陽仿佛看到它在系統空間翹腿得意的樣子。

謝向陽一臉茫然,城隍印和他有什麽關系?

就算是他也知道,城隍是土地的上司,又不是土地神印。

他對這枚印記感到熟悉,難不成他上輩子還是個土地神,在印記主人手底下幹過?

謝向陽盯著法印目光灼灼:老上司這是還想跨界壓榨啊。

系統:“……”

“收起你那亂七八糟的念頭,甭亂想。”

“這枚印關乎你的神道。”

謝向陽莫名聽出系統特別嚴肅,連忙收好盒子,挺直腰板,作出認真上課的姿勢。

“自古以來,神祗有天生和後生之分,土地神大多數是當地有名之輩死後冊封,如東晉蔣子文,永樂周新,他們俱是生前有功有名之輩,死後百姓供奉,由天庭或凡間人皇教派冊封,其中神格天定,法印的話,你可以理解成古代官府的官印。”

“城隍執掌此印,敕令差兵,保衛四方土地。”

“法印蘊藏著神祗的感知、神力,你目前空有神格,沒有神力,每次作法需要耗費系統神力,不是長久之道,可以借城隍印一用,也算填補你丟失的法印。”

簡而言之,兄弟,你有職無權,借借上司官印走捷徑吧。

謝向陽嘴角抽搐:“這也行?”

系統無所謂道:“反正土地神也沒有自己的法印,大家自古以來都是借城隍的。”

借來借去,可不就熟了。

但是吧,五好青年謝向陽一直以來即使身負系統,也勤勤懇懇努力修煉,履行職責,突然天上掉餡餅。

他不踏實呀。

“別人的東西再好也不是自己的,系統,你不能有了它就不找我的法印了。”

系統:“……”

“不對,你不是說土地神沒法印嗎?怎麽我就有?”

系統:“你是特殊的。”

謝向陽:“???”

我懷疑你的敷衍我並且有確切證據。

“你不特殊我能掉你身上?”

謝向陽:“……”

很好!理由超充分!

他就是此界的氣運之子!

氣運之子被系統暫時忽悠過去,安心修煉了。

系統說了,重新凝結法印太艱難,他們還可以走捷徑,每日晨起取第一縷紫氣,願力纏著法印修煉,慢慢地他能印上自己的印記。

法印有上任都城隍的神力殘留,這也是它的價值所在。

但主人畢竟消散,法印無主,謝向陽這個碩果僅存的土地神是與之最為契合的。

傍晚,吃過晚飯,童子稟告好幾家送來謝禮,謝向陽和邵衡出去接待一番,將謝禮收下,算是全了劉家祖墳的因果。

第二天,他完成心心念念和法印一起的修煉,果然有所感悟。

每修煉一次,便感到自己的神格穩固一分。

這種感覺,好似他從一個山間野神,突然進體制有編制了。

謝向陽打開系統,系統界面上倒數著的生命力,也直接漲到頂格。

有了法印,他不缺神力,系統再不能威脅他的生命了。

“法印,果然是個好東西!”

邵衡推門進來,就看他眼角眉梢都洋溢著歡快。

邵衡:“有什麽好事?”

謝向陽嘿了聲,一把攬住他的肩:“師兄我今天心情好,走,請你吃烤肉!”

邵衡被他帶著腳步踉蹌,瞬間黑臉,甩掉他的胳膊把自己解救出來,“恐怕不行。”

謝向陽歪頭。

“嗯?”

“種星在大殿等我們,徐晦明出事了。”



種星也弄不清徐晦明到底出的什麽事,他是清早起來做功課,接到呂誠的電話,說徐晦明昏迷了,他急忙趕過去看,途中被呂誠差來接他們,事實如何,他也不太清楚。

徐晦明掛單在華陵峰上的一個山野道觀,爬山需要一小時。

路上,大家和呂誠打了個電話,簡單交流了下信息。

根據呂誠的說法,他也是不久前得到的消息。

清早,徐晦明掛單的道觀不見他起來做早課,道童推開門,發現他趴在桌上昏迷不醒。

道童看他的手機界面正是微信界面,最近一個聊天記錄是呂誠,直接用手機發消息給他。

隨後呂誠聯系種星,他離得近,先過去瞅了瞅,卻鬧不清他是怎麽了,向觀主打聽,觀主說徐晦明自和他們分開後便直接回道觀進了房間,直到晚飯也不見出來。

道童一直註意著他的動靜,確認沒有外人找他,徐晦明也沒出來過,昏迷可以說和道觀無關,便問他們白天去哪了,是不是碰到了什麽東西。

呂誠一拍腦袋,幹脆把他們都請過來了。

“大清早的,麻煩你們跑一趟了。”

呂誠迎了上來,本就淩亂的卷發被他心煩一揉,亂的跟雞窩似的。

謝向陽拍拍他的肩:“這算什麽,徐哥的情況怎麽樣了?”

呂誠嘆了口氣:“老樣子,還昏著。”

一行人進去,觀主遠遠朝他們拱手打招呼。

徐晦明住的客房簡陋狹窄,墻上只抹了層灰泥,屋裏擺著一張單人行軍床和一套方桌條凳,貧瘠得一覽無餘。

徐晦明已經被呂誠從方桌轉移到床上,他呼吸平穩,面色紅潤,乍看之下,仿佛只是睡著了。

呂誠:“還好只是昏睡,沒有什麽危險。”

眾人一路懸著的心也不禁放松下來。

“這樣子不行,誰知道他會睡到什麽時候?萬一不吃不喝好幾天呢,還是得盡快找到問題。”

種星回神,望向最先到達的呂誠:“有什麽新發現嗎?”

謝向陽移開視線,目光落在屋裏唯一的家具方桌上,想走近桌子,突然感覺好像踩到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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