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謝向陽瞠圓了漂亮的桃花眼。

邵衡皺眉捏訣, 須臾冷肅道：“不好！”

謝向陽勾頭。

“他們在我們的來處。”

謝向陽凝神靜氣，側耳聆聽，隱約聽到滴滴答答的嗩吶聲, 這些紙紮小人竟然去而覆返，趁機拐走了劉靜萱。

“陰險狡詐。”

邵衡：小師叔留在這兒看照名虛道長, 我們走。”

紙紮小人距離他們不遠，他們現在上路應該能趕上。

謝向陽他們追上花轎, 絕望的劉文軒急忙大喊：“謝同學, 我妹妹被搶走了！”

劉文軒本和妹妹乖乖待在墳包裏，未曾想劉文萱忽而暈了, 他正驚慌失措之時，紙紮小人們去而覆返, 直接把劉靜萱召喚走了。

劉文軒咬咬牙，跟了上去。

可惜他是個普通人, 這些紙紮小人和骷髏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裏。

謝向陽桃花木劍一掃，把被小人纏住的劉文軒解救出來。

紙紮小人們慌亂一瞬, 又恢覆鎮定，嗩吶吹得愈發高昂。

嘩, 嘩。

劉文軒感到眼前一暗，擡頭一看，肝膽俱裂。

孤魂大軍拖著沈重地鐵鏈, 動作緩慢地轉過身形，黑漆漆的窟窿眼兒正對劉文軒，劉文軒能感到陰魂身上腐朽陰涼的氣息。

他嗷嗚著躲到謝向陽的背後，牙齒打顫：“謝, 謝同學…”

謝向陽皺眉。

遠處黑壓壓的孤魂不斷折返，對謝向陽他們組成了包圍之勢。

紅色小轎隱沒於黑影重重之間。

謝向陽卻不敢輕舉妄動。

孤魂大軍太多了, 而且只圍不攻，目的不言而喻，只是想把他們困在此處。

冒然行動的話。

謝向陽掂量了下自己的細胳膊瘦腿，內心沈重。

打不過啊摔！

“師弟，你有什麽辦法？”

邵衡尚且冷靜：“昏禮者，陽往陰來。”

謝向陽面無表情：“師弟，請說人話！”

邵衡賞了他一個白眼：“古人成昏的吉時是戍時…”

“戍時不就傍晚？”謝向陽眉梢微揚，“我們還有一天時間。”

劉文軒心中暗喜。

一日足夠謝同學他們解救妹妹了。

邵衡搖頭：“戍時成婚是正常婚禮，冥婚則與之相反，拜堂時辰在辰時。”

謝向陽頓時不好了。

他們夜裏潛入劉靜萱的閨房，和柔錦糾纏了一段時間，雖然不知現在幾點，但粗略一算，距離天亮估摸著就幾個小時了。

而他們還有源源不斷的孤魂大軍沒有解決！

謝向陽拼命叫喚系統：“系統，救命呀！”

系統：“檢測到宿主並無生命危險，請宿主自行探索秘境。”

謝向陽沒有註意到系統的說辭，“不是救我，而是救人姑娘呀！系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不能見死不救吧！”

系統：“可是她已經死了。”

謝向陽：“……”

我指望你才是傻子。

謝向陽琢磨著自己還有什麽手段：“師弟，我們試試隱匿符！”

邵衡一聽就知道他想故技重施，然而隱匿符對付的了小鬼，能對付這群孤魂大軍嗎？

劉文軒說出了他的心聲：“謝同學，這些家夥沒眼睛呀。”

“死馬當活馬醫。”

謝向陽給他倆拍了符咒。

孤魂大軍們霎時迷茫。

謝向陽暗忖：“有戲！”

不過他們稍微一動，孤魂們齊刷刷扭頭，黑漆漆的窟窿眼仿佛穿過隱匿符，看透他們的偽裝。

謝向陽心一懸。

他悄悄拍了拍邵衡的肩，孤魂大軍沒動靜。

邵衡感覺背後的人松了口氣。

不過等他們再動彈時，孤魂大軍又齊刷刷轉身了。

靠！！！

他們到底哪裏出問題了！

邵衡眼底深沈：“劉文軒，你站住。”

劉文軒茫然地停在原地。

邵衡拉著謝向陽，越上五米外的小山包。

謝向陽：“嗯？他們怎麽不動了？”

邵衡垂眼：“他們能聞到生人的氣息。”

謝向陽：“難道你不是人？”

邵衡斜睨他一眼，冷笑：“難道你不是？”

謝向陽心虛地側過臉，不敢詢問系統。

“他沒有修煉過。”

修煉之人呼吸與天地共存。

劉文軒是個普通人，瞞不了這群無眼無鼻通過非正常途徑視人的孤魂。

謝向陽有點同情他的老同學了。

“要不，你留下？等我們回來？”

劉文軒想哭。

他是個普通人，誰知道這群孤魂會不會突然攻擊，把他活吞了！

謝向陽神色訕訕。

他也覺得自己這個是餿主意。

可是，這不是暫時沒辦法。

是救妹妹，還是救哥哥？

“師弟，你先一人去吧。”

謝向陽琢磨著，他還是留下來，死皮賴臉磨系統好了。

邵衡知曉他有特別的手段，深深看他一眼，先行離開。

謝向陽撓頭。

救命啦，他要怎麽對付這麽多孤魂大軍！

“系統，我能把他們全部超度掉不？”

系統：“滴，系統運算中——結論：超出宿主能力範圍，請宿主不要戲弄系統。”

謝向陽望著茫芒大軍，尋思也是，這麽多人，就是一對對送，他念超度咒都得念破嘴皮。

“要不還是讓他去死好了。”

謝向陽喃喃。

劉文軒：“謝同學，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這可是你說的！

謝向陽：“不好意思，你聽到了呀。”

劉文軒趔趄，直接和對面的孤魂來個親密接觸。

“臥槽！”

謝向陽聽見一陣咣啷響，他聯袂翻飛，一跳一越，把劉文軒拽上了小山包。

劉文軒拼命摸著嘴角。

“呸呸呸！”

謝向陽望著底下的紛紛包圍的孤魂皺眉。

那位有幸和劉文軒親密的孤魂大哥姿態僵硬得扯了扯歪掉的帽子，突然擡頭。

謝向陽感覺，自己和他對視上了。

明明他沒有眼睛，但是幽深的黑窟窿裏，仿佛彌漫著深深的哀傷。

謝向陽一震。

不等他細看，那孤魂垂下頭，緩慢的，沈重的奇腔異調響起，此起彼伏，劉文軒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謝，謝同學，我們是不是跑不掉了？”

他覺著自己觸怒這群孤魂了！

不過他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謝向陽的回答，不禁擡眸，微微一楞。

俊秀的青年垂閉雙眼，神色悲憫。

灰蒙蒙的蒼穹和密密麻麻的孤魂大軍沈浸在他的背後，泛起一抹哀悼。

劉文軒本來是驚慌的，但是看到謝向陽，一瞬間慌亂散去，心頭湧上淡淡的悲意。

他不知道這股悲意從何而來，又去向哪裏。

理智告訴他現在的情況不對勁，他該逃離，然而腳底生根，墜若千斤。

慢慢的，劉文軒眼神迷茫，迷離吞噬了他所有的神智。

謝向陽覺得不太對，他不過是和一個孤魂對上了眼，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他怎麽突然就被送出去了？

而這，又是什麽地方？

“師弟？”

“師叔？”

他站在黑夜裏試探輕喊，周遭空寂無聲。

謝向陽抿起嘴，來不及害怕，臉上突然落下了什麽東西。

他伸手一抓，是一簇雪花。

冰涼的六角星濡濕了掌心，留下一道水痕。

謝向陽仰起頭顱，漫天雪花簌簌落下，映在了他黑亮的瞳仁裏，謝向陽正思考溪寧村難道還會下雪的問題，遠處忽地響起了轟轟烈烈的馬蹄聲，隨之而來的，是紅亮的沖天火光。

“將軍，那群韃子又來了！”

“速速燃起烽火，通知總兵！”

“夜不收，出營！”

急驟的馬蹄聲又轟轟烈烈震響，不過這次，借著火光，謝向陽看清了周遭情況。

這應該是一處古代營地，精悍的軍銳沙沙從他面前跑過，迎面撲來肅殺氣勢。

他發現，自己碰不到這些人。

也感覺不到寒冷和雪花。

謝向陽瞬間明白，自己進入了幻境，腦海裏閃過孤魂悲哀的眼睛，他不自覺隨著那些將領和戰士出發，天光與火色滾滾融合，他看到了腳下的風景。

秀麗的山河，灰撲撲的城墻，他在長城之上。

冷兵器時代的戰爭在他面前上演，鮮血和淒厲的慘叫無處不在。

謝向陽沖著加入那些軍隊，然而腦子突然一刺，畫面突然閃現一篇古籍記載。

“郝恕：剜一目，心砍一刀。

石剛：剖腹。

張孜：剜一目，身中七箭……”

謝向陽錐心一痛，等他撐了下來，眼前的場景再次變化，空間扭曲，他聽到有人呼喚將軍的聲音。

“將軍，我們被包圍了！”

“不是韃子！中計了！”

“啊！！！”

“嗬嗬，吃了他們！吃了他們，乖乖生錢！”

徹骨的冰冷和疼痛吞噬了謝向陽，零碎的只言片語不斷刺激著他的腦袋，倏地，系統響起：“叮咚，觸發秘境任務。”

“任務發布：古有夜魅，乃由金蠱餵食夜不收而成，請宿主履行福德正神職責渡化。”

謝向陽睜開眼，眸中迸射出一絲金光又消失不見，他勾起唇角嘲諷：“你之前說我不行嗎？”

系統：“……”

系統裝死中。

好在謝向陽只是經歷了幻境後情緒不穩，沒忍住向系統發洩，他輕呼了口氣，看著面前的怪異孤魂——夜魅，眼裏不可避免得染上哀意，然而只一瞬，又消失得幹幹凈凈。

謝向陽清楚，他的哀愁，一開始是這些孤魂影響的，然而他並不後悔。

即使是身為土地神的他，歷經風雨，也不禁為這些無名的孤魂悲嘆。

輕輕的嘆息聲驚醒了劉文軒，劉文軒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失去了神智，他驚恐得瞪著那些孤魂：“謝同學，那些孤魂有古怪，他們會迷惑攻擊！”

“不要亂說話。”

謝向陽扭頭糾正：“孤魂大哥們只是迷惑，沒有攻擊。”

劉文軒：“？？？”

“其實我也很好奇，你竟然沒死？”

劉文軒：“……”

劉文軒驚恐得看向謝向陽。

這果然還是個夢吧。

謝同學都被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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