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郭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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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向陽面色一沈，如果佳佳的消失與男朋友有關還好，怕就怕是泳池裏的水鬼作祟。
目前看來，水鬼越來越暴躁，一開始只是針對佳佳一人現在無差別頻繁攻擊他人，看來它已經失控了。
“叮咚，穗江市體育館有邪祟出沒，請宿主履行土地神職責。”
許久沒有出現的系統忽然發布任務，謝向陽被它嚇了一跳：“出現前能不能來個提示啊。”
系統：“已提醒。”
謝向陽抽了抽嘴角，就那聲“叮咚”也算？呵呵，他不和人工智障計較。
“等等，系統，我不是興雲觀的土地神嗎？怎麽穗江市的鬼也歸我管？”謝向陽語氣狐疑，“還有，為什麽我這次能順利出城？我不是不能離開興雲觀的附近嗎？”
“第一次是不能離觀，後來能下山溜達，再後來都能去隔壁村，隔壁村的隔壁村，現在還能出市。”謝向陽越琢磨越不對，他不會一開始就沒什麽限制吧？
除了第一回出去，其他時候系統都沒吱聲。
“你那天該不會是怕我跑了，特意設結界攔我？”
謝向陽拔高嗓子。
系統發出無情的聲音：“叮咚，土地神app開啟第一輪更新，如有不便，敬請原諒。”
謝向陽：“……”
沈默就是默認，實錘了。
他不禁懷疑這個狗系統還有什麽其他重要事情瞞著他。
比如獎勵啊什麽的。
謝向陽一邊吐槽垃圾系統，一邊趕路要去佳佳的家。
蔣阿姨情緒崩潰，周圓圓在樓上陪她，謝向陽揪住呂英俊問：“我們走的時候學霸不還好著嗎？”
呂英俊嘆了口氣：“巧了，下午學霸她爸請兩位大師回家辦事，正好撞上學霸。她爸好像隨口咨詢過大師，大師一看學霸就說她遇邪了，直往她身上塞符咒，可把學霸氣的，直接離家出走。”
蔣爸爸請大師回來是為了新公司的事兒，但是佳佳覺得她爸是特意為她請的，再加上大師們信誓旦旦說她撞邪，結果事情就成了現在的模樣。
“沒看出來她爸這麽迷信啊。”呂英俊感慨。
也太不靠譜了，謝向陽抽了抽嘴角。
“現在呢？”
“查監控呢。”呂英俊嘆了口氣。
謝向陽也無可奈何，傳說中的神通他一概不會，待會他還得擔心怎麽對付體育館那水鬼呢。
這狗系統，一要打架就更新，要它何用！謝向陽暗地裏狠狠呸它一通。
“師兄，我絕對沒看錯，她身上的陰氣絕對不超過一個星期。”
“你也太莽撞了，忘了興雲村的事了？”
“……”
谷雨暗自握緊拳頭，被一個小孩打臉，太丟人了，這是他一輩子的恥辱。
然而不待他穩定情緒，令他想鉆地縫的事情發生了。
眼前正在笑吟吟得看著他們的，不是興雲村那小道士？
“你怎麽會在這裏？莫不是偷偷跟著我們來的？”谷雨大吃一驚，腦子轉了轉，面上帶上不屑，“我知道你沒有師父帶著，難以繼續修行，可人也不能好高騖遠，邵衡師侄當你的老師足夠了，攀附我們也是沒有好結果，你基礎太差。”
謝向陽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冷下臉道：“真元觀的師兄們，我們現在這種情況叫‘偶遇’。”
言下之意，別那麽大臉說我貼你們。
谷雨面色一沈，就要教訓他不要死鴨子嘴硬，呂英俊笑嘻嘻道：“緣分吶，沒想到兩位道在穗江市的目的地是我們同學家，這真是無巧不成書，天大的緣分。”
谷雨：“……”
真是碰巧，他被迫噎下嘴邊的教訓，臉色五彩紛呈。
“同學，你們認識兩位大師？”佳佳爸爸從門外回來，面色憔悴，但還是打起精神招呼謝向陽他們。
女兒突然失蹤連累一大群人關心，他還得代替女兒感謝他們的關心。
“認識。”謝向陽沒有一開始的興奮，冷淡道。
佳佳爸爸也沒功夫察覺到他們之間微妙的氣氛，手機又來電話，這回是個好消息。
佳佳被路邊監控拍到出現在一家超市門前。
大家精神一振，總算找到人了。
而謝向陽，瞅著佳佳的行走路線，越看越覺得熟悉，這不是去市體育館的路嗎？
“深更半夜的，體育館又沒開門，她到那兒去幹嘛？”謝向陽皺眉。
“找到了，同學們回去吧，多謝你們的關心。”家裏爸爸朝他們招招手，轉身和谷雨他們道：“大師，麻煩你了。”
谷雨他們微微點頭。
“叔叔，其實我……”謝向陽就要自告奮勇，谷雨眼神不屑，口氣傲慢：“小孩子回去睡覺，這裏不需要你。”
謝向陽憋住話，深深看了他們一眼，撇下呂英俊，扭頭打車悄悄跟上他們。
單純的找佳佳，何必帶道士，他們肯定是想趁機解決掉那水鬼。
謝向陽摸摸兜裏邵衡的符咒，心裏有些不安。
下回還是得偷他的桃木劍出來，謝向陽小聲嘟囔，再次痛罵一頓系統，他就會一句符咒就趕去抓鬼，破系統居然還臨時更新！
這不坑爹嗎。
下車後，司機師傅也不敢瞧他一眼，飛快地溜走了，看來體育館的事在附近已經傳開了。
謝向陽立在體育館門口，深呼一口氣，雙手合十念叨：“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老頭子保佑我平安進去，平安出來。”
這不怪他慫，今天可是他第一次脫離邵衡單獨面對邪祟，想起頭一回女鬼附耳摩挲的時候，謝向陽不禁打了個寒顫。
“怎麽越來越冷？”
謝向陽摸摸胳膊，體育館裏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救命啊！”
謝向陽神色一凜，一瞬間，所有的恐懼都被他拋在腦後，快跑進體育館，向泳池奔去。
夜晚的體育館和白天不一樣，大門歪歪扣著，館內一片漆黑，沒有燈光，唯有從玻璃窗映射進的慘白月色，依稀可見過道。
館內的溫度比外面要低了很多，空氣中透著一股水汽，黏濕冰冷，令人渾身不自在。
耳邊的慘叫聲只響起剎那就消失了，接下來是詭異的寂靜。
謝向陽感覺不妙，這水鬼把其他人都殺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向那個偏僻的泳池奔去，漸漸能聽到一些動靜，謝向陽焦急的心放松了些，這動靜聽起來問題不大。
他放輕腳步，躲在柱子後面，看到真元觀的兩位大師在和水鬼纏鬥，水池的角落縮著個驚慌失措的陌生男人，看著像周圓圓說的，學霸的男朋友，而其他人不見人影。
水鬼本是由水中溺死之人轉化，同其他鬼怪邪祟一樣，他們不甘心離開，執念成魔，化作一方水鬼，以作弄人類為樂。
既有執念，則必有緣由，謝向陽回想網上看過的新聞，十分肯定，這水鬼就是去年溺水的那個孩子，學霸的朋友，而他的執念，也和學霸有關。
“向陽，你怎麽來了？求求你，救救我男朋友吧。”
說曹操曹操到，謝向陽正想找蔣佳佳，蔣佳佳看到他，自己摸過來了。
她渾身毫發無損，不像吃過苦的樣子，只是神色焦急，眸光不住地往池子邊眺望。
謝向陽：“叔叔呢？”
佳佳指了指他背後的方向，蔣叔叔和一位保安模樣的大叔昏迷在地上。
“他們怎麽了？”謝向陽跑過去探他們的鼻子，還好，他們只是普通昏迷。
“哎呀，向陽別管我爸了，他們沒事，你救救我男朋友吧。”佳佳不耐煩地催促，眼眶紅通通。
謝向陽皺眉，爸爸還比不上男朋友？學霸這麽沒良心？
謝向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佳佳感覺到他的情緒，蒼白的臉龐浮現一層慘淡的紅暈，嘴唇囁喏辯解：“我不是不關心我爸，只是，我男朋友他情況緊急。”
“哦，”謝向陽淡淡地應了聲，朝水池邊瞥了眼，“有兩位大師在，他不會有事。”
佳佳仍舊著急，氣憤地道：“這個郭秦，搞什麽鬼，死了都不放過我。”
謝向陽眼睛一亮，嗅到了真相的味道：“你知道他是誰？”
佳佳看起來一點也不怕，不屑道：“當然知道，裝神弄鬼的家夥，活著的時候喜歡我，死了還不讓我和別人在一起。”
在佳佳的口中，郭秦是她的初中同學，一直明戀她，但是佳佳一直沒有接受，倆人成了朋友。
去年那天她們照常去體育館玩耍，只是那天不知為何，郭秦又和她告白，還強行要求她和他去游樂園玩，佳佳拒絕，郭秦生氣了，不理他們，一個人跑去別的地方玩。
“後來我們才發現他在深水區裏溺死了，可是這也不關我的事啊，我只是拒絕他的告白，在那之前，我也拒絕過好多次了，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兒。”佳佳臉色難看。
“我其實有些愧疚，但是後來他就一直纏著我，只要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他就拖著我的腳，想嗆死我，還讓我不要和他在一起，他太過分了，我不能擁有正常的生活了嗎？”
謝向陽摸摸下巴，按照佳佳的說法，郭秦是占有欲作祟，看不得喜歡的女孩子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而心生執念，幾次出手警告，但是佳佳置之不理，和男朋友的感情也越來越深厚，郭秦也逐漸失去理智，想要殺人。
弄清楚了緣由，這就好辦了，謝向陽讓佳佳先躲起來，他則去解決郭秦，若是能夠化解他的執念，送他投胎最好，若是不能，他也不不會心軟，可是佳佳眼睛閃著堅毅的光芒。
“我要和你一起去救他。”
這個他指的是他男朋友。謝向陽嘆了口氣，她真是愛慘了他啊。
記得以前，學霸也是怕鬼的，現在為了男朋友，卻敢於和鬼拼命，也不知道那個人給灌了什麽迷魂湯，把她吃得死死的。
謝向陽沒有辦法，只好讓她跟在他的身後。
真元觀的兩位大師還是有本事的，谷雨扔出一張黃符，大聲斥道：“區區小鬼敢在真人面前行兇作惡。”
黃符觸及水面，水波震動，底下傳來一聲怪異的尖嘯，令人心底發寒。
谷雨面色得意，不過下一秒，黃符濕透，水底的尖嘯愈發大聲，刺激的耳膜生疼，在眾人不由閉眼捂耳之際，一股無形地力量掠起，卷過谷雨在岸邊的腳，生生將他拖進水裏。
這下輪到谷雨尖叫了，他的師兄見狀不好，連忙拋劍行刺，然而水邊是郭秦的主場，如果他踏入水中，一不小心，他的下場也會變得和他師弟一樣，他舉步維艱。
謝向陽皺眉，兩個道士快撐不住，他回頭沖佳佳道：“那學霸你去拖你朋友出來，我去支援真元觀的大師，動作要快。”
佳佳點頭，在謝向陽沖向岸邊時，她順著墻摸索向池邊角落。
“前輩們，好久不見。”謝向陽面上笑嘻嘻地打招呼，手裏不緊不慢地掏出一堆符咒，“邵衡說對付水鬼是用哪個來著？”
水下的谷雨掙紮著冒出頭來，一見到謝向陽，眼前一黑，怎麽哪裏都有他！
謝向陽眉眼彎彎：“前輩等著，我來救你！”
谷雨：“……”前腳還說不需要他，後腳就需要他來救，這臉打的，谷雨恨不得被水鬼弄暈過去，也不用承受他戲謔的目光。
旁邊的道長看謝向陽掏了半天也不知道哪張符，快要忍不住出聲提醒時，謝向陽終於找到正確的符咒，一把拍向水裏，拯救了快要嗆水死掉的谷雨。
郭秦的目標也轉向新來的謝向陽，兩個臭道士不是他的對手，新來的這個人身上有股膽顫的氣息，讓他想起白天，那人一瞪，密密麻麻的威壓吞沒了他，他不自覺退縮回去，這個人不好惹。
“你是誰？不要阻止我。”
郭秦凝聚身形，露出水面，他遇害時還是短發，此刻卻長發披肩，濕漉漉的黑發猶如水草纏繞在臉上，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餘一張泡的發白烏黑的嘴唇。
“郭秦，我是隔壁班的謝向陽，還是佳佳的同學。”謝向陽有些迷惑，現在的他，看著有些理智啊。
他不禁試探道：“人鬼殊途，你再喜歡佳佳，可是你都死了，應該讓佳佳追求自己的幸福。”雖然她認為能給她帶來幸福男人可能是個渣滓。
郭秦大聲嚷嚷：“我知道，我配不上她。”
“從前活著的時候配不上，死了更配不上！”
“既然這樣，你為什麽要折磨我！”
佳佳扶著男朋友，忍不住怒吼。
郭秦火熱的目光轉向她，渾身卻顫抖地快要維持不住人形，咬唇激動道：“佳佳，我是為你好，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他該死……”
氣溫進一步下降，那股宛若沈溺水中的黏膩窒息感再次撲來，謝向陽頓覺不妙，刺激過頭了。
“不管你是誰，擋我者死！”
一股極大的無形之力纏住謝向陽的腳。
“臥槽，你也太兇了吧。”謝向陽怒了，“好好談話你不要，別逼我。”
謝向陽擺出手勢，低聲念出他的絕招。
郭秦好似遭受猛烈攻擊，一下子被彈往岸上，看那個方向，正好是佳佳他們。
謝向陽尷尬了：“對不起佳佳，我馬上來。”
佳佳表情驚恐，別看她之前罵的挺勇敢，但是正面扛上郭秦，她嚇得腿都要軟了。
看著他濕漉漉的頭發，泡得腫脹的皮膚，還有血紅的眼睛，他根本不是她熟悉的郭秦，而是一個怪物。
“啊……”
她張了張嘴，扯著男朋友的衣服想要往後退，倏地她忽然直直地對上他醜陋的面孔。
“滾啊！別過來！”
是她心心念念的男朋友將她推到了前面，拿她當擋箭牌！
佳佳黑漆漆的眸子瞳孔極具擴大，絕望與背叛充滿眼眶，憤怒和恐懼如潮水般向她襲來，她茫然地聽著男朋友的話，明明就在耳邊，卻又像是從天邊傳來，一句一句地紮進她的心，如墜冰窟。
“這臭娘們就讓給你好了，你不要殺我，你喜歡她，就讓她陪你！”
這一切，是真是假？
佳佳不敢相信，這個是曾在她的耳邊發誓永遠愛她，情願為她去死的男朋友。
她眼睜睜地看著郭秦朝她伸出腫脹烏黑的手掌，並且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得惡毒。
他要殺了自己！
佳佳嚇得猛一閉上眼，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反而耳邊傳來男朋友殺豬般的慘叫。
“啊啊啊！”
佳佳顫顫悠悠地睜開眼，看到他的男朋友半邊臉都被刮去了一層肉，本來醜陋的老臉更加令人作嘔，佳佳直接吐了。
“為什麽！為什麽只對付我！”
佳佳的男朋友捂著臉慘叫。
謝向陽攔住還要下手的郭秦，感覺他不止是因為佳佳。
如果他是不想佳佳和男朋友在一起，他最直接的想法，應該是引誘佳佳入水，將她永生囚禁在自己的水域裏，可是他沒有，相反，他更加厭惡那個男人。
“為什麽？我告訴你吧，因為我是郭果的哥哥。”
郭秦勾起嘲諷的嘴角。
男人對這個名字卻並不熟悉，神色茫然。
“呵，你騙了那麽多女孩，又怎麽會記得我的妹妹。”
郭秦氣的渾身發抖，“我的妹妹，不過初三，就被你騙去，不上學，不回家，為了你，還懷孕打胎，去那些壞地方掙錢養你，結果折騰壞了身子，她不能掙錢，還生患重病，不能給你想要的生活，你就像拋棄垃圾一樣，拋棄了她。”
“我在醫院裏找到她的時候，她心心念的，居然還是你！她後悔不能再愛你，可是，她又怎麽知道，她在你心裏，一文不值。”
“現在，你居然又使出同樣的手段欺騙佳佳，我怎麽可能放過你！”
郭秦眼紅如血，居然掙紮出謝向陽的制掣，速度奇快地拖著男人滑入水池。
而原本清澈見底的水池也浮現出一個深色漩渦，謝向陽撲向水池，卻進不去。
“嗯？！居然還有我進不了的地方！”謝向陽再次吐槽他的神格太垃圾。
別的神仙那是翻江倒海，無所不能，他連個小水渦都進不去，連一個水鬼都對付不了，簡直沒有比他更沒用的神仙了。
“叮咚，此漩渦連接異界，宿主可使用靈器破除。”
“你可算更新回來了？”謝向陽斜眼嘲諷：“還有我上哪兒找靈器去？”
出的什麽餿主意。
系統：“即將發放獎勵，宿主正式成為土地神，擁有靈器——木。”
謝向陽心裏樂開了花，沒想到正式成為土地神，還另有好處。
這個什麽靈器，一聽就很牛逼，以後什麽妖魔邪祟在他眼中不都是渣渣！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
無事發生。
謝向陽瞪大了眼睛：“系統，靈器呢！獎勵呢！”
系統：“靈器已放置在興雲觀神像旁。”
謝向陽：“……”
吐血，這系統要不得了。
“那你和我叨叨啥呢！”
系統：“宿主可以使用香火之力臨時調去靈器，調借過來的靈器無形無神，您只能發揮百分之十的作用。”
“不用了，他已經涼透了。”謝向陽看著深色的漩渦漸漸變小，男人的屍體浮了上來，他眼球爆突，脖頸扭曲，鮮血慢慢染紅了一池水，郭秦哈哈大笑。
“妹妹，我為你報仇了！”
“啊！”
忽然，他的魂魄自內而外破裂，殘魂飄散，最後落入漩渦當中。
體育館的水鬼傳說，從此消失。
真元觀的兩位大師包攬了收尾，谷雨打了個電話，就有警察過來詢問，他們對此好像見慣不怪。
佳佳嚇得暫時失聲，保安和佳佳爸爸全程昏迷，體育館驚魂的一夜，沒有洩露出去。
謝向陽做了筆錄，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天不知不覺地亮了，小孩子的啼哭響起，謝向陽吃了早餐，看著熟悉溫馨的家，謝向陽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沈默地提著行李坐上回觀的大巴。
這是他遇到的第三只鬼，由人類幻化而成，情願消失也要報仇的鬼。
他的恨意濃烈，行事激烈，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他連攔住他的時間都沒有。
不過，他又有什麽資格攔住他呢？
面對那樣的人渣，他也想剁了他，但是，那畢竟是一條人命。
他的罪孽，他們都沒有權利審判。
而郭秦的決裂，太令他可惜了。
其實，他是一個好人啊。
謝向陽垂下眸子，他喜歡佳佳，之前拽佳佳的腳也不是因為所謂的占有欲，只是提醒她所托非人。
即使死了，他也在守護著他。
根據這件事情的時間線來看，如果他沒有再碰到佳佳，沒有碰到那個男人，他可能會如同其他如同魂魄一樣，在迷迷糊糊中進入輪回。
可惜沒有如果。
……
大巴停了，謝向陽如同第一次來的時候，坐上了村人的摩托車。
“小道長，你回來啦？”
“我家今日腌了些鹹菜，小道長帶些上山。”
村民們熟悉的稱呼讓謝向陽感到些溫暖，他揚起下巴，笑嘻嘻地和大家打招呼，小孩子們纏在他身後。
“向陽哥哥，黑糖！黑糖！”
“那叫巧克力。”謝向陽一個個點點他們的腦袋，還是掏出兩包巧克力分給他們。
村民們更加不好意思了，左一個回家拿鹹菜，又一個送他倆果子，最後他是又背又拎地，掛著一串東西上的山。
“邵衡！師弟！快來幫忙！”
謝向陽爬山門前，再也走不動了。
“出息。”
人未到聲先至，這犀利的嘲諷味兒也是那麽熟悉啊。
“換你你也不行。”謝向陽癱在石階上，懶得動彈。
幾日不見，便宜師弟沒有任何變化，青絲如墨，道袍翩翩，眉目清冷，恍若謫仙。
“靠，比我還裝。”謝向陽最見不得他這幅樣子，戲謔道：“師弟，想師兄了嗎？”
回應他的是毫不客氣的一腳。
“啊！殺人啊！”
謝向陽弓身捂肚子。
“起來。”邵衡居高臨下道。
“我不，讓我歇會兒。”謝向陽抱住行李箱耍賴。
“哼。”邵衡斜眼，“你走了三天，還落下許多功課，多耽誤一刻鐘，落下的功課就更多些。”
“你還是不是人！我剛回來就要我上課！”謝向陽真心想哭了，賴在地上大喊，“老頭子啊，你為什麽要收一個如此古板的家夥，乖軟可愛的小師妹不好嗎？老頭子啊！”
邵衡皺眉，他出去一趟怎麽越來越瘋。
謝向陽嚎夠了，也不起來，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和他說起這三天的事兒。
邵衡沈默地聆聽著。
“你說，他值不值呢？為了報仇，失去自己永世的輪回，說不定他的妹妹，早就投胎轉世，過上幸福的生活了。”
“值不值得，與你無關，他做出選擇，便由自己承受後果。”邵衡語氣冷漠。
“你咋……”謝向陽撇撇嘴。
“我有錯？”邵衡挑起眉毛，語氣危險。
“沒，您說得太對了，他決定是死是活，和我有什麽關系啊。”謝向陽雙手擋在胸前，瞠圓了眼睛。
“就是，有點無情啊。”
謝向陽垂下眼睫毛，擋住覆雜的情緒。
“無情？”邵衡重覆一遍，思緒萬千。
“你以後會遇到更多，如果你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我勸你還是回去。”
邵衡目光銳利直懇，謝向陽小聲嘀咕：“沒人情的家夥。”
大家年紀都差不多，他怎麽能那麽淡定呢？
謝向陽思考了會兒，決定不想這些覆雜的問題了。
憂傷的情緒也不適合他。
他才十八，人生還很長，雖然這段日子過得比前十八年還精彩，就當修煉吧。
他挺腰蹦起來，一腳踩上邵衡的腳背，齜牙咧嘴道：
“想趕我走？沒門！我走了你就能獨自占領興雲觀，你想得美。”
邵衡嘴角抽搐。
……
真元觀，谷雨和師兄面色凝重。
“師兄，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個漩渦，是連著傳說中的那個地方吧？”
師兄沈重地頷首。
“我已經向師門匯報，不久就會有師兄過來接替我們。”
“師弟，好生修煉吧。”
窗外，黑雲壓住最後一抹白光，不一會兒，滴滴雨點盡情灑落。
谷雨羞愧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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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穗江市體育館有邪祟出沒，請宿主履行土地神職責。”
許久沒有出現的系統忽然發布任務，謝向陽被它嚇了一跳：“出現前能不能來個提示啊。”
系統：“已提醒。”
謝向陽抽了抽嘴角，就那聲“叮咚”也算？呵呵，他不和人工智障計較。
“等等，系統，我不是興雲觀的土地神嗎？怎麽穗江市的鬼也歸我管？”謝向陽語氣狐疑，“還有，為什麽我這次能順利出城？我不是不能離開興雲觀的附近嗎？”
“第一次是不能離觀，後來能下山溜達，再後來都能去隔壁村，隔壁村的隔壁村，現在還能出市。”謝向陽越琢磨越不對，他不會一開始就沒什麽限制吧？
除了第一回出去，其他時候系統都沒吱聲。
“你那天該不會是怕我跑了，特意設結界攔我？”
謝向陽拔高嗓子。
系統發出無情的聲音：“叮咚，土地神app開啟第一輪更新，如有不便，敬請原諒。”
謝向陽：“……”
沈默就是默認，實錘了。
他不禁懷疑這個狗系統還有什麽其他重要事情瞞著他。
比如獎勵啊什麽的。
謝向陽一邊吐槽垃圾系統，一邊趕路要去佳佳的家。
蔣阿姨情緒崩潰，周圓圓在樓上陪她，謝向陽揪住呂英俊問：“我們走的時候學霸不還好著嗎？”
呂英俊嘆了口氣：“巧了，下午學霸她爸請兩位大師回家辦事，正好撞上學霸。她爸好像隨口咨詢過大師，大師一看學霸就說她遇邪了，直往她身上塞符咒，可把學霸氣的，直接離家出走。”
蔣爸爸請大師回來是為了新公司的事兒，但是佳佳覺得她爸是特意為她請的，再加上大師們信誓旦旦說她撞邪，結果事情就成了現在的模樣。
“沒看出來她爸這麽迷信啊。”呂英俊感慨。
也太不靠譜了，謝向陽抽了抽嘴角。
“現在呢？”
“查監控呢。”呂英俊嘆了口氣。
謝向陽也無可奈何，傳說中的神通他一概不會，待會他還得擔心怎麽對付體育館那水鬼呢。
這狗系統，一要打架就更新，要它何用！謝向陽暗地裏狠狠呸它一通。
“師兄，我絕對沒看錯，她身上的陰氣絕對不超過一個星期。”
“你也太莽撞了，忘了興雲村的事了？”
“……”
谷雨暗自握緊拳頭，被一個小孩打臉，太丟人了，這是他一輩子的恥辱。
然而不待他穩定情緒，令他想鉆地縫的事情發生了。
眼前正在笑吟吟得看著他們的，不是興雲村那小道士？
“你怎麽會在這裏？莫不是偷偷跟著我們來的？”谷雨大吃一驚，腦子轉了轉，面上帶上不屑，“我知道你沒有師父帶著，難以繼續修行，可人也不能好高騖遠，邵衡師侄當你的老師足夠了，攀附我們也是沒有好結果，你基礎太差。”
謝向陽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冷下臉道：“真元觀的師兄們，我們現在這種情況叫‘偶遇’。”
言下之意，別那麽大臉說我貼你們。
谷雨面色一沈，就要教訓他不要死鴨子嘴硬，呂英俊笑嘻嘻道：“緣分吶，沒想到兩位道在穗江市的目的地是我們同學家，這真是無巧不成書，天大的緣分。”
谷雨：“……”
真是碰巧，他被迫噎下嘴邊的教訓，臉色五彩紛呈。
“同學，你們認識兩位大師？”佳佳爸爸從門外回來，面色憔悴，但還是打起精神招呼謝向陽他們。
女兒突然失蹤連累一大群人關心，他還得代替女兒感謝他們的關心。
“認識。”謝向陽沒有一開始的興奮，冷淡道。
佳佳爸爸也沒功夫察覺到他們之間微妙的氣氛，手機又來電話，這回是個好消息。
佳佳被路邊監控拍到出現在一家超市門前。
大家精神一振，總算找到人了。
而謝向陽，瞅著佳佳的行走路線，越看越覺得熟悉，這不是去市體育館的路嗎？
“深更半夜的，體育館又沒開門，她到那兒去幹嘛？”謝向陽皺眉。
“找到了，同學們回去吧，多謝你們的關心。”家裏爸爸朝他們招招手，轉身和谷雨他們道：“大師，麻煩你了。”
谷雨他們微微點頭。
“叔叔，其實我……”謝向陽就要自告奮勇，谷雨眼神不屑，口氣傲慢：“小孩子回去睡覺，這裏不需要你。”
謝向陽憋住話，深深看了他們一眼，撇下呂英俊，扭頭打車悄悄跟上他們。
單純的找佳佳，何必帶道士，他們肯定是想趁機解決掉那水鬼。
謝向陽摸摸兜裏邵衡的符咒，心裏有些不安。
下回還是得偷他的桃木劍出來，謝向陽小聲嘟囔，再次痛罵一頓系統，他就會一句符咒就趕去抓鬼，破系統居然還臨時更新！
這不坑爹嗎。
下車後，司機師傅也不敢瞧他一眼，飛快地溜走了，看來體育館的事在附近已經傳開了。
謝向陽立在體育館門口，深呼一口氣，雙手合十念叨：“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老頭子保佑我平安進去，平安出來。”
這不怪他慫，今天可是他第一次脫離邵衡單獨面對邪祟，想起頭一回女鬼附耳摩挲的時候，謝向陽不禁打了個寒顫。
“怎麽越來越冷？”
謝向陽摸摸胳膊，體育館裏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救命啊！”
謝向陽神色一凜，一瞬間，所有的恐懼都被他拋在腦後，快跑進體育館，向泳池奔去。
夜晚的體育館和白天不一樣，大門歪歪扣著，館內一片漆黑，沒有燈光，唯有從玻璃窗映射進的慘白月色，依稀可見過道。
館內的溫度比外面要低了很多，空氣中透著一股水汽，黏濕冰冷，令人渾身不自在。
耳邊的慘叫聲只響起剎那就消失了，接下來是詭異的寂靜。
謝向陽感覺不妙，這水鬼把其他人都殺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向那個偏僻的泳池奔去，漸漸能聽到一些動靜，謝向陽焦急的心放松了些，這動靜聽起來問題不大。
他放輕腳步，躲在柱子後面，看到真元觀的兩位大師在和水鬼纏鬥，水池的角落縮著個驚慌失措的陌生男人，看著像周圓圓說的，學霸的男朋友，而其他人不見人影。
水鬼本是由水中溺死之人轉化，同其他鬼怪邪祟一樣，他們不甘心離開，執念成魔，化作一方水鬼，以作弄人類為樂。
既有執念，則必有緣由，謝向陽回想網上看過的新聞，十分肯定，這水鬼就是去年溺水的那個孩子，學霸的朋友，而他的執念，也和學霸有關。
“向陽，你怎麽來了？求求你，救救我男朋友吧。”
說曹操曹操到，謝向陽正想找蔣佳佳，蔣佳佳看到他，自己摸過來了。
她渾身毫發無損，不像吃過苦的樣子，只是神色焦急，眸光不住地往池子邊眺望。
謝向陽：“叔叔呢？”
佳佳指了指他背後的方向，蔣叔叔和一位保安模樣的大叔昏迷在地上。
“他們怎麽了？”謝向陽跑過去探他們的鼻子，還好，他們只是普通昏迷。
“哎呀，向陽別管我爸了，他們沒事，你救救我男朋友吧。”佳佳不耐煩地催促，眼眶紅通通。
謝向陽皺眉，爸爸還比不上男朋友？學霸這麽沒良心？
謝向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佳佳感覺到他的情緒，蒼白的臉龐浮現一層慘淡的紅暈，嘴唇囁喏辯解：“我不是不關心我爸，只是，我男朋友他情況緊急。”
“哦，”謝向陽淡淡地應了聲，朝水池邊瞥了眼，“有兩位大師在，他不會有事。”
佳佳仍舊著急，氣憤地道：“這個郭秦，搞什麽鬼，死了都不放過我。”
謝向陽眼睛一亮，嗅到了真相的味道：“你知道他是誰？”
佳佳看起來一點也不怕，不屑道：“當然知道，裝神弄鬼的家夥，活著的時候喜歡我，死了還不讓我和別人在一起。”
在佳佳的口中，郭秦是她的初中同學，一直明戀她，但是佳佳一直沒有接受，倆人成了朋友。
去年那天她們照常去體育館玩耍，只是那天不知為何，郭秦又和她告白，還強行要求她和他去游樂園玩，佳佳拒絕，郭秦生氣了，不理他們，一個人跑去別的地方玩。
“後來我們才發現他在深水區裏溺死了，可是這也不關我的事啊，我只是拒絕他的告白，在那之前，我也拒絕過好多次了，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兒。”佳佳臉色難看。
“我其實有些愧疚，但是後來他就一直纏著我，只要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他就拖著我的腳，想嗆死我，還讓我不要和他在一起，他太過分了，我不能擁有正常的生活了嗎？”
謝向陽摸摸下巴，按照佳佳的說法，郭秦是占有欲作祟，看不得喜歡的女孩子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而心生執念，幾次出手警告，但是佳佳置之不理，和男朋友的感情也越來越深厚，郭秦也逐漸失去理智，想要殺人。
弄清楚了緣由，這就好辦了，謝向陽讓佳佳先躲起來，他則去解決郭秦，若是能夠化解他的執念，送他投胎最好，若是不能，他也不不會心軟，可是佳佳眼睛閃著堅毅的光芒。
“我要和你一起去救他。”
這個他指的是他男朋友。謝向陽嘆了口氣，她真是愛慘了他啊。
記得以前，學霸也是怕鬼的，現在為了男朋友，卻敢於和鬼拼命，也不知道那個人給灌了什麽迷魂湯，把她吃得死死的。
謝向陽沒有辦法，只好讓她跟在他的身後。
真元觀的兩位大師還是有本事的，谷雨扔出一張黃符，大聲斥道：“區區小鬼敢在真人面前行兇作惡。”
黃符觸及水面，水波震動，底下傳來一聲怪異的尖嘯，令人心底發寒。
谷雨面色得意，不過下一秒，黃符濕透，水底的尖嘯愈發大聲，刺激的耳膜生疼，在眾人不由閉眼捂耳之際，一股無形地力量掠起，卷過谷雨在岸邊的腳，生生將他拖進水裏。
這下輪到谷雨尖叫了，他的師兄見狀不好，連忙拋劍行刺，然而水邊是郭秦的主場，如果他踏入水中，一不小心，他的下場也會變得和他師弟一樣，他舉步維艱。
謝向陽皺眉，兩個道士快撐不住，他回頭沖佳佳道：“那學霸你去拖你朋友出來，我去支援真元觀的大師，動作要快。”
佳佳點頭，在謝向陽沖向岸邊時，她順著墻摸索向池邊角落。
“前輩們，好久不見。”謝向陽面上笑嘻嘻地打招呼，手裏不緊不慢地掏出一堆符咒，“邵衡說對付水鬼是用哪個來著？”
水下的谷雨掙紮著冒出頭來，一見到謝向陽，眼前一黑，怎麽哪裏都有他！
謝向陽眉眼彎彎：“前輩等著，我來救你！”
谷雨：“……”前腳還說不需要他，後腳就需要他來救，這臉打的，谷雨恨不得被水鬼弄暈過去，也不用承受他戲謔的目光。
旁邊的道長看謝向陽掏了半天也不知道哪張符，快要忍不住出聲提醒時，謝向陽終於找到正確的符咒，一把拍向水裏，拯救了快要嗆水死掉的谷雨。
郭秦的目標也轉向新來的謝向陽，兩個臭道士不是他的對手，新來的這個人身上有股膽顫的氣息，讓他想起白天，那人一瞪，密密麻麻的威壓吞沒了他，他不自覺退縮回去，這個人不好惹。
“你是誰？不要阻止我。”
郭秦凝聚身形，露出水面，他遇害時還是短發，此刻卻長發披肩，濕漉漉的黑發猶如水草纏繞在臉上，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餘一張泡的發白烏黑的嘴唇。
“郭秦，我是隔壁班的謝向陽，還是佳佳的同學。”謝向陽有些迷惑，現在的他，看著有些理智啊。
他不禁試探道：“人鬼殊途，你再喜歡佳佳，可是你都死了，應該讓佳佳追求自己的幸福。”雖然她認為能給她帶來幸福男人可能是個渣滓。
郭秦大聲嚷嚷：“我知道，我配不上她。”
“從前活著的時候配不上，死了更配不上！”
“既然這樣，你為什麽要折磨我！”
佳佳扶著男朋友，忍不住怒吼。
郭秦火熱的目光轉向她，渾身卻顫抖地快要維持不住人形，咬唇激動道：“佳佳，我是為你好，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他該死……”
氣溫進一步下降，那股宛若沈溺水中的黏膩窒息感再次撲來，謝向陽頓覺不妙，刺激過頭了。
“不管你是誰，擋我者死！”
一股極大的無形之力纏住謝向陽的腳。
“臥槽，你也太兇了吧。”謝向陽怒了，“好好談話你不要，別逼我。”
謝向陽擺出手勢，低聲念出他的絕招。
郭秦好似遭受猛烈攻擊，一下子被彈往岸上，看那個方向，正好是佳佳他們。
謝向陽尷尬了：“對不起佳佳，我馬上來。”
佳佳表情驚恐，別看她之前罵的挺勇敢，但是正面扛上郭秦，她嚇得腿都要軟了。
看著他濕漉漉的頭發，泡得腫脹的皮膚，還有血紅的眼睛，他根本不是她熟悉的郭秦，而是一個怪物。
“啊……”
她張了張嘴，扯著男朋友的衣服想要往後退，倏地她忽然直直地對上他醜陋的面孔。
“滾啊！別過來！”
是她心心念念的男朋友將她推到了前面，拿她當擋箭牌！
佳佳黑漆漆的眸子瞳孔極具擴大，絕望與背叛充滿眼眶，憤怒和恐懼如潮水般向她襲來，她茫然地聽著男朋友的話，明明就在耳邊，卻又像是從天邊傳來，一句一句地紮進她的心，如墜冰窟。
“這臭娘們就讓給你好了，你不要殺我，你喜歡她，就讓她陪你！”
這一切，是真是假？
佳佳不敢相信，這個是曾在她的耳邊發誓永遠愛她，情願為她去死的男朋友。
她眼睜睜地看著郭秦朝她伸出腫脹烏黑的手掌，並且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得惡毒。
他要殺了自己！
佳佳嚇得猛一閉上眼，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反而耳邊傳來男朋友殺豬般的慘叫。
“啊啊啊！”
佳佳顫顫悠悠地睜開眼，看到他的男朋友半邊臉都被刮去了一層肉，本來醜陋的老臉更加令人作嘔，佳佳直接吐了。
“為什麽！為什麽只對付我！”
佳佳的男朋友捂著臉慘叫。
謝向陽攔住還要下手的郭秦，感覺他不止是因為佳佳。
如果他是不想佳佳和男朋友在一起，他最直接的想法，應該是引誘佳佳入水，將她永生囚禁在自己的水域裏，可是他沒有，相反，他更加厭惡那個男人。
“為什麽？我告訴你吧，因為我是郭果的哥哥。”
郭秦勾起嘲諷的嘴角。
男人對這個名字卻並不熟悉，神色茫然。
“呵，你騙了那麽多女孩，又怎麽會記得我的妹妹。”
郭秦氣的渾身發抖，“我的妹妹，不過初三，就被你騙去，不上學，不回家，為了你，還懷孕打胎，去那些壞地方掙錢養你，結果折騰壞了身子，她不能掙錢，還生患重病，不能給你想要的生活，你就像拋棄垃圾一樣，拋棄了她。”
“我在醫院裏找到她的時候，她心心念的，居然還是你！她後悔不能再愛你，可是，她又怎麽知道，她在你心裏，一文不值。”
“現在，你居然又使出同樣的手段欺騙佳佳，我怎麽可能放過你！”
郭秦眼紅如血，居然掙紮出謝向陽的制掣，速度奇快地拖著男人滑入水池。
而原本清澈見底的水池也浮現出一個深色漩渦，謝向陽撲向水池，卻進不去。
“嗯？！居然還有我進不了的地方！”謝向陽再次吐槽他的神格太垃圾。
別的神仙那是翻江倒海，無所不能，他連個小水渦都進不去，連一個水鬼都對付不了，簡直沒有比他更沒用的神仙了。
“叮咚，此漩渦連接異界，宿主可使用靈器破除。”
“你可算更新回來了？”謝向陽斜眼嘲諷：“還有我上哪兒找靈器去？”
出的什麽餿主意。
系統：“即將發放獎勵，宿主正式成為土地神，擁有靈器——木。”
謝向陽心裏樂開了花，沒想到正式成為土地神，還另有好處。
這個什麽靈器，一聽就很牛逼，以後什麽妖魔邪祟在他眼中不都是渣渣！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
無事發生。
謝向陽瞪大了眼睛：“系統，靈器呢！獎勵呢！”
系統：“靈器已放置在興雲觀神像旁。”
謝向陽：“……”
吐血，這系統要不得了。
“那你和我叨叨啥呢！”
系統：“宿主可以使用香火之力臨時調去靈器，調借過來的靈器無形無神，您只能發揮百分之十的作用。”
“不用了，他已經涼透了。”謝向陽看著深色的漩渦漸漸變小，男人的屍體浮了上來，他眼球爆突，脖頸扭曲，鮮血慢慢染紅了一池水，郭秦哈哈大笑。
“妹妹，我為你報仇了！”
“啊！”
忽然，他的魂魄自內而外破裂，殘魂飄散，最後落入漩渦當中。
體育館的水鬼傳說，從此消失。
真元觀的兩位大師包攬了收尾，谷雨打了個電話，就有警察過來詢問，他們對此好像見慣不怪。
佳佳嚇得暫時失聲，保安和佳佳爸爸全程昏迷，體育館驚魂的一夜，沒有洩露出去。
謝向陽做了筆錄，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天不知不覺地亮了，小孩子的啼哭響起，謝向陽吃了早餐，看著熟悉溫馨的家，謝向陽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沈默地提著行李坐上回觀的大巴。
這是他遇到的第三只鬼，由人類幻化而成，情願消失也要報仇的鬼。
他的恨意濃烈，行事激烈，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他連攔住他的時間都沒有。
不過，他又有什麽資格攔住他呢？
面對那樣的人渣，他也想剁了他，但是，那畢竟是一條人命。
他的罪孽，他們都沒有權利審判。
而郭秦的決裂，太令他可惜了。
其實，他是一個好人啊。
謝向陽垂下眸子，他喜歡佳佳，之前拽佳佳的腳也不是因為所謂的占有欲，只是提醒她所托非人。
即使死了，他也在守護著他。
根據這件事情的時間線來看，如果他沒有再碰到佳佳，沒有碰到那個男人，他可能會如同其他如同魂魄一樣，在迷迷糊糊中進入輪回。
可惜沒有如果。
……
大巴停了，謝向陽如同第一次來的時候，坐上了村人的摩托車。
“小道長，你回來啦？”
“我家今日腌了些鹹菜，小道長帶些上山。”
村民們熟悉的稱呼讓謝向陽感到些溫暖，他揚起下巴，笑嘻嘻地和大家打招呼，小孩子們纏在他身後。
“向陽哥哥，黑糖！黑糖！”
“那叫巧克力。”謝向陽一個個點點他們的腦袋，還是掏出兩包巧克力分給他們。
村民們更加不好意思了，左一個回家拿鹹菜，又一個送他倆果子，最後他是又背又拎地，掛著一串東西上的山。
“邵衡！師弟！快來幫忙！”
謝向陽爬山門前，再也走不動了。
“出息。”
人未到聲先至，這犀利的嘲諷味兒也是那麽熟悉啊。
“換你你也不行。”謝向陽癱在石階上，懶得動彈。
幾日不見，便宜師弟沒有任何變化，青絲如墨，道袍翩翩，眉目清冷，恍若謫仙。
“靠，比我還裝。”謝向陽最見不得他這幅樣子，戲謔道：“師弟，想師兄了嗎？”
回應他的是毫不客氣的一腳。
“啊！殺人啊！”
謝向陽弓身捂肚子。
“起來。”邵衡居高臨下道。
“我不，讓我歇會兒。”謝向陽抱住行李箱耍賴。
“哼。”邵衡斜眼，“你走了三天，還落下許多功課，多耽誤一刻鐘，落下的功課就更多些。”
“你還是不是人！我剛回來就要我上課！”謝向陽真心想哭了，賴在地上大喊，“老頭子啊，你為什麽要收一個如此古板的家夥，乖軟可愛的小師妹不好嗎？老頭子啊！”
邵衡皺眉，他出去一趟怎麽越來越瘋。
謝向陽嚎夠了，也不起來，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和他說起這三天的事兒。
邵衡沈默地聆聽著。
“你說，他值不值呢？為了報仇，失去自己永世的輪回，說不定他的妹妹，早就投胎轉世，過上幸福的生活了。”
“值不值得，與你無關，他做出選擇，便由自己承受後果。”邵衡語氣冷漠。
“你咋……”謝向陽撇撇嘴。
“我有錯？”邵衡挑起眉毛，語氣危險。
“沒，您說得太對了，他決定是死是活，和我有什麽關系啊。”謝向陽雙手擋在胸前，瞠圓了眼睛。
“就是，有點無情啊。”
謝向陽垂下眼睫毛，擋住覆雜的情緒。
“無情？”邵衡重覆一遍，思緒萬千。
“你以後會遇到更多，如果你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我勸你還是回去。”
邵衡目光銳利直懇，謝向陽小聲嘀咕：“沒人情的家夥。”
大家年紀都差不多，他怎麽能那麽淡定呢？
謝向陽思考了會兒，決定不想這些覆雜的問題了。
憂傷的情緒也不適合他。
他才十八，人生還很長，雖然這段日子過得比前十八年還精彩，就當修煉吧。
他挺腰蹦起來，一腳踩上邵衡的腳背，齜牙咧嘴道：
“想趕我走？沒門！我走了你就能獨自占領興雲觀，你想得美。”
邵衡嘴角抽搐。
……
真元觀，谷雨和師兄面色凝重。
“師兄，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個漩渦，是連著傳說中的那個地方吧？”
師兄沈重地頷首。
“我已經向師門匯報，不久就會有師兄過來接替我們。”
“師弟，好生修煉吧。”
窗外，黑雲壓住最後一抹白光，不一會兒，滴滴雨點盡情灑落。
谷雨羞愧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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