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陽甯侯夫人殷氏陽首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怒視著眼前她最為驕傲與重視的女兒。明明這迎春會都籌備了這麼久，卻是偏偏被一個小娘子給全都毀了──這還不打緊，喬佳琦這個主辦人卻是老早就被弄暈，連個最後收拾的表現機會都沒能撈到……這皇九子、恭親王世子、怡親王世子和律親王世子可全都是在現場幫忙的！沒能趁機套上近乎，那她要嫁人的良辰吉日，還要等到猴年馬月？

殷氏的額仁隱隱犯著漲疼，面對眼前這難得一次讓她怒火翻騰的嫡女，感到相當的失望。陽甯侯府近幾年早已沒落得不像話了，就算他們侯府地處京中通商的要害，但沒有權勢，這點優勢根本算不了什麼！尤其是近幾年來，東大通的琉瑛閣，那位穩坐背後操刀的少東家闕若瀾，不知是怎麼與伍總兵衛套上關系的……蕭騰漢竟然是願意刻意多調派人手改變巡檢的路線，在闕若瀾於東大通與南大通交口處，所新辦的什麼客棧，多設上崗哨──這對南來北往的商人來說，有安全無異於是對他們的生命財產與貨物有了保障！

陽甯侯府不大，但當初的外院設計，就是為了提供這些商人一宿的便利與安全；而現在，這肥肉被人給搶占了、本身又勢弱了下來……對勢利的商人們而言，闕若瀾的客棧，除了安全又便利、更是在其中提供了換貨與同其他人比價商討的空間──想想看，如果同一批賣黃梨木的商人們，在這間客站裏面初步達成了共價的意識，那在東大街正式銷售的時後，他們也就不用惡性削價競爭，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許多諸如此類的種種配套措施，讓這間小小的客棧，在短短的幾年間便直接又外拓了兩三件店面；而這麼做的結果，就是直接地導致陽甯侯府最大的進項不得不逐年緊縮──到現在，也就是零星的老主顧，還會願意借宿於他們侯府的外院。只是，看著他們那些猶豫的神色，陽甯侯夫婦倆，也知道這些人終有離開的那麼一天。

要是喬佳琦能盡快嫁給一個身分地位都極高的郎君，那麼他們陽甯侯府原本沒落與失去的權勢，都勢必將回歸於手上！到時後，客源必定也會跟著回到他們的手上、錢財也就一定會跟著留回他們的口袋裏，就是要補貼府中內務，扶植幾名嫡子成家立業，讓喬羽期重回京城的上層社交圈──也就全都不是問題了！

但偏偏今天卻是弄出了這麼一個結局！讓墨家三娘子與上官家的遠房侄女大放異彩，這種嘔氣，叫她怎能吞得下去呢？

“你說！你今天到底都是在做什麼？要藝比沒能出彩、要文會也沒有奪冠！都出了這麼大的簍子，你沒有好好在場處理、還被人給摻了回來……喬佳琦，你平

日的精明幹練都到哪裏去了？嗄！你這是都在想些什麼？”

喬佳琦滿面蒼白地跪在地上，倔強地不讓一滴淚水滴灑於磨石的磚地上。今天的局面，完全是無法控制的；殷氏沒有理清從頭到尾的狀況，只是很膚淺地單就著結果就要定她的罪……也不想問問其中的過程、更沒有為她想想──就這麼滿屋滿院的人，她是要舀什麼來辯駁？

是要說她其實一點都不想出風頭，還特意賣了醜；還是要說穆定侯府的兩位娘子，原本就沒有在邀請的人選之內，只是背夏四娘子與冉七娘子給帶了進來？還是要說，是穆定侯府的二娘子陷害了大家，就只有墨丹和上官藍雪僥幸沒事？

想到那才艷全場的墨丹、想到那對仗新穎的上官藍雪、想到那劍舞飛揚的寒翠凝……她一個平凡的陽甯侯家的娘子，什麼京城才女的盛名……全都是虛假而無用的！才氣再盛，也只是淪為被家族利用與拋棄的棋子；美名再響，嫁了人，一切都將回歸虛無，淪至後院而向夫叫子。她不想就這麼沈默一輩子，也不想就這麼被當成物品一樣的推出去──但，她真的想不到，還能有什麼方法，能將自己解脫出這等泥淖。

“不肯回答？”殷氏看著這個女兒，內雙的眼眸閃過意思蔑意。果然，不是親生的女兒，就什麼都不是！說東不是東、說西不是西，就是抱養到自己的院子來又有什麼用？還不是那狐貍精一哭、一抱、一喊，就什麼都化了？她雖沒生身之恩、但也有實實在在的養育之苦，但看著喬佳琦這樣，殷氏明白──這一切的培養，全都是白費了！

“母親大人！”喬佳琦看著殷氏那冷蔑的神情，雙肩一聳，連忙跪趴了下去，“求求您，這次、是兒的思慮不周！斷沒有旁因的……求求您……”

“你……”殷氏冷冷地舀過一旁媽媽奉上的茶水，一面撥著浮動的茶葉、一面淡聲說道，“求我什麼？我又有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了嗎？”

一旁的仆婦們不安地動了動──有的是幸災樂禍地看著好戲，畢竟府裏姨娘等等各派勢力多，人的心當然也就不會都向著殷氏、或是尊為主子的幾位姑娘少爺；有的則是憂心這主子相爭、喬佳琦回頭找她們的麻煩……殷氏已往要是敲打喬佳琦，總會給點面子只留下身邊的陪嫁媽媽；但今天怕是真的給氣著了──這滿院滿屋的人，丫鬟仆婦們可都是擠在這兒等著殷氏發派工作去忙活；只是剛好恰逢喬佳琦醒了，便背心情極差的殷氏叫進來訓斥──完全是不給面子地數落，也是恰好把樣子做足給下人們看了！

管你是這陽甯侯府的小主子還是下人？只要有損這侯府的最終利益，就沒有得談與求情的！看看喬佳琦，這原本是侯府裏面最為炙手可熱的主子──今天這迎春會一過，恐怕聲譽與受寵程度都將跌落谷底；沒過多久，可能便會被殷氏給隨意地嫁出去了！

“我……”喬佳琦跪在那裏，雙手顫抖、內心掙紮無比……

退一步，她的人生註定永不見日──沒過多久，就必定是從陽甯侯府直接被擡進另一府中；進一步，她可能還有一線機會，爭取到一絲自由──但，這是必得犧牲姨娘的一切、甚至是性命！

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殷氏依舊閑適地喝著她的茶、那那眼神卻是越來越冷；而喬佳琦從手、肩膀，到全身都微微地開始抖著……等待最是磨人，喬佳琦面對這等場面，就是再堅強、心智再堅定，久了、也玩不起和殷氏乾耗的這等把戲……

而就在她撐不住、欲開口歸服時；一個仆婦步履匆匆地自外頭奔至殷氏的身旁，不顧在場還有多少人等、也未曾正眼看一下跪於地上的喬佳琦，只是悄悄地附在殷氏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只見殷氏的臉色頓時變幻莫測，她緩緩地放下茶展，唇角諷刺地一笑；狹長的雙眼冷冷地看著匍匐於自己腳下的女子，看著她那顫抖的身軀──就是忽然覺得礙眼了起來！

“外頭，有墨家的三娘子、和上官家的娘子找著你，說是要該如何安置個家小娘子、你身為主事者會比他們都還要清楚而有條理些。”殷氏淡漠地說著，一邊又掀起了那瓷蓋；杯盞的碰撞聲、清脆悅耳，但聽在僑家旗的耳裏，卻是說不出地生疼……

正是想開口解釋，但卻被快言快語的殷氏給打住了。

“去吧！總是跪在這裏也不是辦法──今天過後，你就到我院裏將女誡多抄上幾遍……什麼時後記住了、什麼時後懂規矩了……也就什麼時後出嫁了！”殷氏看著喬佳琦頓時更加慘白的神色，嘲諷地說道，“你放心，為人父母，我定是會為你找個好人家、仔細挑選……斷是不會虧待你的！好了、你就先下去整整衣衫，再去前頭吧！”

喬佳琦強忍著打顫的牙關，咯咯地告了退，便是在貼身丫鬟的攙扶下，退出了正院。臨走前，她一雙黯然失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那正院緊閉的黃梨木們好半晌，慘然一笑、才任著人將她給扶回了自己的小院。

“言媽媽，一會兒、待二娘子出院去尋墨三娘子後，便好好地代她整理整理自己的院落吧！”殷氏一面迅速分派的各個仆婦的工作後，一面又似不禁意地同身邊的心腹媽媽說道。

“這……”那媽媽渾身一陣。似是對於殷氏這般追打落水狗的行徑，感到不解。

若是對著姨娘這般處置也就算了，這是人之常情；但對著尚未出閣的娘子這般動作……恐怕就不僅僅是警告這麼簡單了！

“她人還小，可以犯錯；但身邊的人，沒有適當提醒可就是罪過了！”殷氏森冷地看著方才喬佳琦跪著的地上，嫌著臉說道，“我身為她的嫡母，位她清理清理身邊的害蟲是再正確不過的事情；而要是我再不為她做點事情……怕是知道這迎春會始末的人，可也都要嫌棄我、說我不疼愛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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