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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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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猙玉說完, 發現胭雪看上去並沒有露出他意料中那般高興的神色,她看他的眼神謝猙玉也有了一瞬間的疑楞。

胭雪:“你以為,我們的孩子是她害死的?”

謝猙玉面色變的不好, 語氣也冷淡了下來,“難道不是。”

胭雪難得的對著他笑了, 她從輕笑變成了捧腹大笑,因看起來像變了個人似的, 站在不遠處的婢女想要上前護著她,卻被四臧攔下。

謝猙玉倒是伸手,怕她不註意仰倒傷著腰部, 結果被胭雪一手打開, 笑聲也才戚戚然的停止。

胭雪還發現了之前瘋瘋癲癲躲起來的段淑旖因為她的動靜, 又躲在破敗的窗前偷看他們, 不過她不在意, 瞥了一眼,就對謝猙玉說:“是,沒錯, 我當日確實被她派來的婢女嚇到了, 才閃著腰。可是謝猙玉,我那日被你無情的送出府,打長街上遇見, 無論我怎麽叫你,讓你停下來, 你為何不停?但凡你能早些回頭,就會發現我情勢不對。你可有回頭看我一眼?你沒有,你就是為了故意讓我知道,你對我沒有絲毫不舍, 才不肯回頭看我。我當時已經痛的連雙腿都在發抖……”

謝猙玉因她的話回想到當初那一幕,剛才還戲謔恥笑的臉色已經僵住。“我,我不知道當時你……”

“對,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因為你我都不知情,連我懷了身孕,我們誰都沒有發現,所以這個孩子註定留不住!”胭雪盯著他道:“倒也不必將所有錯都推到旁人頭上,更應該怪責的是你我才對。其實我那年身子不舒服,早就已經出現端倪了,但那時我與你因為師雯慈和柳先生的事,時有爭吵,又擔心你娶妻不要我,才會疏忽了自己的身子。那孩子沒生下來也好,我即使懷了它,後來也沒少喝一碗避子藥,是藥三分毒,說不準它生下來也活不了多久。”

謝猙玉面色鐵青,雖說他和胭雪也是頭一次沒有經驗,但若是多註意些,過不了多久就會發現她是懷孕了,只是他當時沒那個心思,只覺得胭雪恃寵而驕,喜歡胡攪蠻纏驕橫上了,一心想要敲打提醒她,故意令她患得患失,哪有註意她那時就已經有了他的骨肉。

他想開口反駁,他有好多種理由可以推卸,但一對上胭雪微微泛紅濕潤的眼睛,謝猙玉只有悶悶的道:“你不高興我找欺辱過你的人算賬?這回我們都知道了,孩子一定會沒事的,我做這些不過是想讓你高興,你恢覆了身份,離開了京都,就好像與以往都割舍了,那些曾經對你不好的你也不在意了,我卻是不想放過他們。”

胭雪:“我沒有不高興,也沒有覺得很高興。你放不放過他們,都與我沒有幹系,我也沒有心善到替欺辱過我的人說話,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之前那個孩子沒了,更多的責任在於你我。事情也已經過去了,你再追悔莫及也沒用,我也想放下過往不願再提,但你偏要一次又一次的讓我見到這些令我痛苦,令我想起從前的人。你是在討好我,還是在討好你自己,才能宣洩讓你在我這裏受到的不平,讓你心裏更好過?”

他們無聲的對視,謝猙玉遠不如看上去那麽冷漠平靜,他緊鎖的眉頭不悅的氣勢,都象征著他在胭雪面前猶如一只走進了僵局的困獸,他從汝陵就開始討好她想與她重修和好,但是這麽久,一旦胭雪揭開二人之間以前的過往,就跟過不去了般,讓他意識到想要挽回,並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

至此謝猙玉已經隱隱開始不耐煩了,他倨傲也倨傲過,在她跟前低賤也低賤過,可還是沒辦法打動她。

他燥熱的想要做點什麽,冷著臉開始沈默的思索。

胭雪呼出一口濁氣,把一直壓在心裏的話說出來令她輕松不少,她也不想和謝猙玉光站在這裏沈默以對,剛才他看她的眼神不對,胭雪直覺感到危險,為了不再惹惱謝猙玉,放柔了聲音對他的抗拒也變淡了,幹脆的說:“我今日來,是想找你說說我舅舅的事,已經好些天過去了,他還沒有能從調查司出來的動靜,我想請你幫我想想辦法。”

謝猙玉能明顯的察覺出她的改變,他很想對她冷笑,因為胭雪慣常做的就是在惹怒他以後,伏低做小或是態度軟和的向他求和。

他給她看,他為她做的事,結果惹了她不高興,還是他做錯了。

現在兩人都很不愉快,她又來求他辦事,謝猙玉想要嘲諷,在下一瞬間又忍住了。

胭雪知道謝猙玉現在心裏定然也是不好受的,可不好受的豈止他一個,她扯了扯嘴角,眉眼也柔和了許多,拉了兩下謝猙玉的衣袖,“別氣了,你答應幫我這個忙的,放我舅舅出來,我舅母如今和我一樣懷著孩子,我不忍心見她生產時舅舅還在裏頭待著。你幫我出氣,我自然是感動的,只是我如今過的很好,不想再為以前的事又一次添堵。你也體諒體諒我,想想我現在肚子裏的孩子,少作些孽事,為孩子積福不好嗎。”

謝猙玉:“你總有千百句話,再惹我生氣後為自己開脫。”

胭雪:“你只應我,好是不好?”

謝猙玉的目光和胭雪一陣較量後,冷哼一聲。

胭雪含笑道:“那我就當你是答應了。”

謝猙玉氣的想要甩手就走,胭雪看向破壞的窗戶,察覺到她的目光的段淑旖下意識閃躲起來,“我想進去同她說幾句話。”

謝猙玉一眼掃過去,突然有些不懂胭雪的想法。

“她也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劉氏害我娘和我,她害我與你的骨肉,我也不是不恨她。”

胭雪:“我父……段鴻,和劉氏還沒關在牢裏麽?”

謝猙玉表情莫測,耐人尋味的道:“已經被聖人下令處死了。”

胭雪張了張嘴,開始有些訝異恍然,後來就平靜了。

謝猙玉可以讓胭雪知道自己算計懲治了師雯慈,折磨了段淑旖害死了她和謝修宜的骨肉,卻怎麽都不會告訴她,自己弄死了她的父親。

哪怕段鴻跟劉氏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人倫道德上來看,他殺的就是胭雪的親生父親更算是他的岳父,這事若是傳出去了,會惹天下人不恥,有學識的怕是還會譴責抨擊,胭雪和他都會背上不仁不義不孝的罵名。

謝猙玉倒是無所謂,只是不想胭雪跟著被罵罷了,劉氏則是死有餘辜。

實際上謝猙玉也擔心,因為自己殺了段鴻,胭雪即便對段鴻感情不深,甚至是恨他的,他也不想讓她知道了,對自己有任何厭惡畏懼的想法,她或許可以接受段鴻被公道所處置,卻不一定能接受謝猙玉自己曾經深深愛上的人殺了他。

最好就讓她以為段鴻是被合理伏法了,以防萬一,免得她日後有任何歉疚和後悔的想法。

胭雪一人進去謝猙玉自然不放心,也沒有同意,段淑旖現在狼狽的沒有人樣,十月懷胎,臨到生產,生下來的卻是死嬰,其形恐怖,讓她一生都忘不掉,又得知是故意有人害的她,心中的恨意比在知道父親母親的下場以後更深。

她那時懷孕,府裏的人連她的夫君謝修宜都瞞著她,不讓她知道胭雪恢覆了身份,也不告訴她母親劉氏和父親段鴻皆被懲治,段府散了,她從那時起就跌入了泥沼,再也不是什麽段氏貴女了。

報應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先是夫君冷落,婆母主動提出為謝修宜納妾,下人也開始只做表面功夫糊弄她,段淑旖生產不順,孩子還被當做怪物,那一年她著實不大好過。

她到後來京都出了大事,王府也被波及,夫君帶著婆母棄她而去,再有帶刀的護衛闖進院子裏將她押跪在謝猙玉跟前,才知道她遭受到的一切,都拜謝猙玉和胭雪所賜。

她恨的心頭出血,卻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段淑旖躲在桌椅下,奈何胭雪還是在謝猙玉的陪伴下找到了她。她把臉埋在膝蓋中,以此逃避胭雪看過來的目光,不這麽做,她怕自己會撲上去掐死這個所謂的同父異母的姐姐,她從來就沒有承認過胭雪是父親的女兒。

胭雪叫了她的名字,段淑旖一直躲著不肯出來。

謝猙玉冷冷的道:“來人,把這賤人……”

胭雪:“不用,她不肯出來也沒關系,我只是有幾句話想和她說。”

她打量著段淑旖此時的模樣,倒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痛快了的神色,“妹妹。”

胭雪叫了她一聲,以為她會出言諷刺的段淑旖渾身一震,怎麽都想不到胭雪同她開口第一句就是叫她“妹妹”。

胭雪看見段淑旖,就像看見了從前的自己,她想真是一報還一報,段淑旖讓人羞辱她,害她傷到腰差點摔著,她也因此動作太大動了胎氣,孩子沒了,段淑旖的孩子也死了,可不就是報應。

“妹妹。”

“不,不許你這麽叫,不許你這麽叫我!”段淑旖擡頭,兩眼通紅怨恨的瞪著胭雪,“賤婢,你就是個賤婢,你怎麽配這麽叫我!你就是個野種,野種!”

謝猙玉臉色已經沈了下去。

胭雪緩慢的彎下腰身,仔細看著狼狽的段淑旖道:“我以前總是不懂,你為何要這般討厭我,做你婢女的時候,我盡心盡力,一心想要伺候好你,也不懂哪裏得罪過你,你為何那麽不喜歡我,還要同你娘告狀,說我偷拿你的首飾。那個冬天,我因此被劉氏懲罰跪在雪地裏兩三個時辰,天都黑了,膝蓋凍僵,手也生瘡,可你沒有半點愧疚,也不同你娘解釋清楚,明明是你那婢女含月拿走的。是不是那時,你其實就已經知道我是父親的女兒?”

那是雪夜來臨的前一日,段淑旖在劉氏房裏午睡,她睡了許久,劉氏便沒有顧忌的在屋裏同宋媽媽談起胭雪,說要讓她來伺候段淑旖。

殊不知那時段淑旖被可醒了,想要喚人,劉氏正在聽宋媽媽說話,沒註意到她,段淑旖也就聽到了她們彼此的對話。

胭雪:“妹妹,你就是再不喜歡,再不承認,如今我都為自己的身份正名了。戶籍上也有寫明,我父親是段鴻,還蓋了官印,京都知道段、鐘兩家的人,也都知道我與你是同父異母的姐妹了。”

段淑旖眼中的恨意濃稠的要吃了她一樣。

胭雪舒了口氣,她想同段淑旖說這些話很久了,憑什麽她做了奴婢,段淑旖就要否認她的身份,說她不是段鴻的女兒,既然段淑旖對她引以為恥,她就偏要叫她“妹妹”,好讓她以後日日想起,都忘不了她這個賤婢始終是她姐姐。

“我咒你,我咒你……”段淑旖面容憎惡的從桌椅下爬出來。

一直冷眼旁觀警惕她舉動的謝猙玉將胭雪拉起來,擋在她的身前,他一出現在段淑旖眼中,就如見了惡鬼般頓住。

謝猙玉帶著胭雪走出院子,下人在段淑旖絮絮叨叨念出詛咒的字眼時,拿了塊布將她的嘴給堵住。

三日之後,段淑旖自縊而亡,鐘聞朝在傍晚之際,被謝猙玉派馬車送回了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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