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舒容的懷抱後，兩人之間的氣氛更尷尬了。徐知行低著頭，完全不敢看對方，也是直到這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究竟胡言亂語了些什麽。

他居然真的當著舒容的面承認了自己對他的感情，這同時也代表他承認了自己在和付今非交往的過程中三心二意的事情。

不過......舒容肯定會把這件事告訴付今非，隱瞞也沒有用，他早晚會知道的，而且說不定付今非一直都清楚，畢竟在沒說開之前，他還始終認為自己喜歡舒容。

苦笑了一下，徐知行狠狠地揉了把臉，頹喪地開口道：“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沒有的話就請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靜靜地看了他半晌，舒容才道：“什麽時候開始的？”

怔了怔，徐知行有些羞於回答這樣的問題，只能硬著頭皮吐出了不知道三個字。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舒容的。

“你很難受嗎？因為喜歡我這件事？”舒容的聲音聽起來很失落。

這句話讓徐知行下意識地看向了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最後只能搖搖頭：“我只是討厭這樣的自己。不瞞你說，我對感情最大的要求就是忠貞，所以我一直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和我一樣的beta，可現在我卻發現自己也無法達到自己定下的要求，那我又憑什麽要求別人呢？”

說到這，徐知行深深地嘆了口氣：“是不是人最終都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聽罷，舒容忽然伸手替他揩去了眼角殘留的淚珠，隨即微笑著說：“大家都不是聖人，誰能做到十全十美呢？更何況感情這種事情就是沒有道理可言的，你想喜歡誰、討厭誰，都由不得你自己控制，既然如此，又何必總是用世俗的規矩給自己徒增煩惱？”

徐知行有些楞怔：“話不是這麽說的，如果所有人都像我一樣，那社會不就亂套了嗎？人又不是動物。”

“那你想怎麽辦？”舒容看著他認真問道，“你還是想選擇付今非，或者重新選擇我？”

遲疑了一下，徐知行才道：“我......我都不想選。”

他已經辜負了付今非一次了，他不能再繼續這樣重蹈覆轍傷害舒容，那兩個人都應該找一個比自己優秀百倍、忠誠百倍的伴侶，他其實一直都不配。

聞言，舒容沈默了下來，半晌後才道：“我不介意。”

徐知行忍不住詫異地問道：“......你不介意什麽？”

舒容輕聲道：“我說，我不介意你心裏還有付今非這件事，對我來說，只要你喜歡我就夠了。”

一番話聽得徐知行更是不解：“可如果這樣的話，我也沒有辦法和你好好在一起的，舒容，你不需要這麽卑微，放過自己吧，我真的不想要耽誤你。”

搖搖頭，舒容反而微微笑了起來：“不，我一直都是這麽想的，你以為我以前看不出你喜歡付今非嗎？”

徐知行有些尷尬：“我、我確實不知道。”

以前他的心思都放在付今非身上了，根本也無暇去探知舒容在想什麽。

舒容又平靜道：“嗯，那你大概也不知道，其實你和付今非一起去游樂園的那次，我一直都跟在你們身後吧。”

“什麽？！”徐知行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一時之間難以置信，“你跟在我和學長身後？可是為什麽......”

他還沒問完，自己就已經得到答案了，隨即沈默了下來。

輕嘆一聲，舒容道：“我曾經以為你一輩子也不會喜歡我，當初我出國的時候已經做好了讓自己忘記你的打算，但後來我就發現自己依然做不到。於是在回國之前，我便開始收集你新近的一些信息，包括也......提前知道了你的電話號碼和車牌號碼。”

想了想，徐知行恍然大悟：“所以那個時候你早就知道程墨劃的是我的車？”

“嗯，但我也沒想到會真的那麽巧遇見你，看到你從餐廳裏出來的時候我緊張得不行，怕你察覺也不敢多說什麽。”舒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本來也沒有勇氣挑明的，誰知道那個付今非竟然捷足先登了。”

提到付今非，徐知行的情緒又開始低落了：“別說這些了，我會和學長說清楚並分手的，我們以後也......最好不要再聯系了。”

舒容卻像是沒聽到一樣繼續問他：“我之後和付今非還要談一談，所以你是想讓我和他說這件事，還是我們兩個一起去？”

“說、說什麽？”徐知行不太理解。

沒想到，舒容一字一句地說：“說你喜歡他也喜歡我這件事。”

徐知行一下子就慌了：“舒容，你別亂來！”

雖然已經給自己做了不少的心理建設，但一想到真的要讓付今非知道這件事，他又覺得難以接受。

舒容道：“你總不可能瞞著他一輩子，否則你準備用什麽借口去和他提分手？”

關於這點，徐知行的確沒有想過，因此只能沈默不語。

“我們都不要再逃避了，”舒容道，“我以前也是你這樣的鴕鳥心理，但那樣是永遠無法解決問題的。”

兩人又無言了許久，徐知行才終於松了口：“你讓我......考慮一下。”

舒容也答應了：“你什麽時候想通了就告訴我，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而且我也不認為付今非會生氣還是怎樣，他應該只會覺得是他自己的問題。”

想起付今非坐在車裏說出那句話時的模樣，徐知行又嘆了一聲：“我就是害怕學長他會這麽想。”

因為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他，所以無論是付今非還是舒容，他們都沒有必要代替他承擔錯誤。

“你要不要喝點熱水？”舒容很快轉移了話題。

擡頭與他對上了視線，徐知行頓時感到一陣慌亂：“不、不用了，你也該回去了吧。”

然而舒容卻並沒有想走的意思，甚至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我就不能留下來嗎？”

現在徐知行對於和他的一切肢體接觸都覺得尷尬，因此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可舒容依然抱著他不放，他也就無可奈何了：“可你在的話，我會一直這麽困擾下去。”

望著他看了片刻，舒容輕輕呼出一口氣：“每次看到你和付今非在一起的時候我都很嫉妒，可我也知道自己無能為力，除了厚著臉皮橫插在你們兩個中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誰讓你不喜歡我。但既然今天你承認喜歡我，我便不想放棄，無論如何我也不想自己再經歷那種後悔的感覺了，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他的坦誠讓徐知行怔了好一會兒。

“我有時候覺得很不公平，明明是我先和你成為朋友的，可怎麽誰都喜歡付今非呢？”舒容的語氣越發酸澀。

聽他的聲音幾乎帶了些哭腔，徐知行一楞，趕緊安慰道：“你怎麽和學長想得一模一樣？其實你們倆都很好，是我的問題。”

舒容已經把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嗯，你確實挺讓人頭疼的。”

不等徐知行說話，他又道：“雨這麽大，我還渾身濕透，你忍心趕我走嗎？而且我的胳膊還疼著。”

看了眼窗外的狂風驟雨，徐知行也猶豫了，於是就這樣默認了舒容留下來的事情。

兩個身上都被雨淋濕的人在沙發上坐了半天，很快就將布藝沙發洇出一片水漬，發現這點後徐知行推了推舒容示意他起來：“你還是快去洗澡吧，不然真的要感冒了。”

“那讓我親你一下。”一邊說著，舒容一邊把臉偏了過來。

察覺到他的動作後，徐知行有些慌：“別、現在不是幹這些的時候......”

舒容卻不依不饒：“那什麽時候才是幹這些的時候？”

最終他還是將唇貼上了徐知行發燙的臉頰，響亮地親了一大口才罷休。

等舒容終於進去浴室裏洗澡後，徐知行才松了一口氣。

不得不說，把壓在心裏的話吐露出來後的確輕松了很多，像是有了另一個人和自己一起承擔一樣，連罪惡感也減輕了不少。

......可是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面對付今非。

這種糾結的情緒持續到了他洗完澡上床休息的時候，躺在床上，徐知行翻來覆去的，怎麽也睡不著。

一旁的舒容沒說什麽，只是將他攬進了自己懷裏：“你還在想付今非？”

徐知行嘆了口氣：“我覺得自己不好意思再見學長了。”

“想那麽多幹嗎？”舒容懶洋洋地說，“你又不是故意的，而且說不定他也和我一樣不介意這件事呢。”

付今非真的會不介意自己同時喜歡舒容這件事嗎？徐知行總是覺得不太可能。

不過，為了防止自己在懊悔中越陷越深，他還是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些。

他無法逃避，總有一天，他還是必須向付今非承認自己的過錯，如果對方不願意原諒自己，那也是他該受的懲罰。

能曾經和付今非短暫地在一起，對他來說也算是足夠了吧。

舒容的手輕柔摩挲著他的發絲，帶起一陣陣酥麻之意，這也讓徐知行逐漸感到困倦，打了個哈欠後便慢慢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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