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印記(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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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因為前夜睡得早,陳錦墨一早便被窗外的日光弄醒,睡眼惺忪的賴在宋宜之懷裏不肯起。長發就撲散在身後, 亦纏繞在他的指尖。

聽著窗外的蟲鳴鳥叫,此時正該是大好晨光。聞著屋外不知名的花香, 兩人右手十指交握在一起, 享受著難得的歲月靜好。

陳錦墨左肩上有一顆痣,她一直都知道。這顆痣原女主並沒有, 也是宋宜之最愛碰的地方,連著肩上的傷疤,總會被他柔柔輕撫過。

牽住肩上的手, 陳錦墨輕聲問:“你相信靈魂是有印記的嗎?”

擡頭迎上宋宜之的目光,陳錦墨也不管有些話說了會不會太匪夷所思,只想讓抱著她的人知道自己是誰。

“這便是我的印記,我們初見是在詔獄,我坐在空牢房裏,你從外面走過。”

雖然那一段對他來說不是什麽好的記憶, 可陳錦墨自始至終都忘不掉擡眸看的那一眼。

宋宜之不奇怪,甚至說一早便知道。或許是借屍還魂,亦或是其他更離譜的理由, 總歸原來的二公主絕不會待他如此。

“宜之,我原沒有公主的身份,沒有現在的一切,甚至長相一般, 家事貧苦, ……”

陳錦墨說的這些, 宋宜之都不在意。

“無論在哪裏, 你又是誰,都是我奉在掌心的公主。”就算拋去公主的身份,此刻他懷裏的人,也依舊還是他的公主。

他貪戀的從不是她的地位容貌,只是年深日久後,看到的心底那一片熱。

起身時,昨夜散在案前地上的衣服,被宋宜之疊好放在床邊。洗漱完,坐在鏡前挽發,將陳泰吩咐她的事情說與宋宜之聽。

亦回憶起入京後陳泰的態度,陳錦墨越發篤定:“他是想用我做刀劍。”

其實本質上,她與宋宜之,都被陳泰當做刀劍。替他除掉所有隱患,對付賀均,只是他不知道太快的刀劍有時亦會傷了主人。

“公主,不可再有親自動手奪位的想法。”

宋宜之說這句,不是因為他對皇帝有多忠義。只是在皇權專/制,一家天下的如今,最忌的就是得國不正。若陳錦墨自己動手弒父奪權,就算最後權傾朝野,百官臣民也會不服,更甚者後代亦會效仿,殺她以正天下。

陳錦墨不是不聽勸的人,牽過他的手,笑言:“你不讓我做,我就不做,都聽你的。”

喝了一口粥,陳錦墨突然想起來:“過幾日,我會出京帶兵迎各國使臣。聽聞於鴻哲那日也會被貶謫到西北任職,你且告訴我,具體在何處,何時出發?”

替她將嘴角米粒取下,宋宜之知道她沒好心,先問:“公主想做什麽?”

陳錦墨有些心虛:“沒有啦,畢竟他與林兒夫妻一場,我這個做二姐的,總歸得出城‘送送’這前妹夫。”

勾著她的下巴,讓她看向自己,宋宜之道:“眼神別飄,怎麽送?”

“就想送他一副拐杖的那種送。”見對方神色間有些不認同,陳錦墨忙道,“我一定偷偷摸摸的,保證不讓人知道。我總得為林兒出這口氣,否則會睡不著的。”

這撒嬌的語氣,宋宜之也只能妥協:“辰時出發,約莫巳時一刻會入祈明山山道。讓身邊的人去,別自己動手。”

陳錦墨歡喜的很,親上他的嘴角,而後收拾妥當回西宮。

此時,尚功局的人已經將冠服送到,趙綺思並未前來,讓她做的衣服倒是如約做好奉上,只是陳錦墨有些不放心的檢查了好多遍,即便沒找到暗針也心虛的不太敢穿。

而後千秋節前三日,陳錦墨出城迎使臣的空當。被特赦貶官撿了一條命的於鴻哲亦從京中出發,行到祈明山時,因山道路滑不幸滾下山崖,斷了一條腿。

噩耗傳入京時,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大鬧於府的陳錦墨,可是於鴻哲遇難時,她在陪著使臣,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就在京中都在議論此事時,一份密信從軍營而出,寄給遠在西境的祁通。信裏的內容是調他卸任,卻不是回京城,而是去他做山匪的老家。收到密信時,祁通很詫異,卻信陳錦墨,第二日便卷鋪蓋回了家鄉。

後話不提,陳錦墨在營中呆了兩日,才陸續將使臣送去鴻臚寺安頓。

再回公主府,卓素華正收拾著東西,準備千秋節後入宮任職,只是面上不是很開心。陳錦墨怎麽問都問不出,後來還是經初荷提醒才知。

原是為了餘新知,這人雖然喪母,家裏卻有位姐姐極難相處。

這位姐姐本就瞧不上卓素華的家事,還有從前與賀思昂的情。一年前因為餘新知是她一手帶大,又因陳錦墨出征,他過孝期還不娶妻,陳泰經官員提議,便封了這長姐三品淑人以做補償,如此她便更瞧不起人。

前幾日見弟弟心上人回來了,這弟弟就跟沒了魂一般,越發怕他與公主的婚約黃了。才偷偷找到卓素華一通嘲諷,還說自己弟弟是要當駙馬的人,讓她別癡心妄想。

陳錦墨聽了氣不打一處來,就要去找餘新知,又被初荷攔下。

“這事兒後來餘大人知道了,回家便和姐姐鬧了起來,要她向卓姑娘賠禮道歉,為此這幾日都是留宿在外不回府。他也是無辜,公主就別為難他了。”

若初荷說的為真,那陳錦墨倒是真不太好找人說理去。只能感嘆,卓素華的運氣,先前是遇人不淑,如今的餘新知雖是不錯,可偏偏有這樣的姐姐。

不過這事倒是提醒陳錦墨,當年那樁婚約也是時候取消了。她這才剛回來,多少人盯著這樁婚約,甚至為了兵權上奏,言說她年紀太大,請陳泰早日讓她成婚,或是另尋駙馬。

打了五年的帳,不過就是不想隨意被安排婚事,陳錦墨不能坐以待斃。說做就做,今日入宮赴宴,陳錦墨便打算將事情提了。

這次千秋宴與以往不同,定在晚上,男女於一室宴飲,只是不能廢了禮數,所有女眷的面前都用珠簾隔著,聚在一邊偏後些。這番目的是方便陳錦墨指揮四周兵士,與禁軍十二衛一起,保護陳泰。

只是他似乎沒有與底下官員協商好,陳錦墨帶著親兵赴宴時便被攔下,要搜查他們身上是否帶著兵器。禮部甚至還專門請了女官來搜陳錦墨。

這一舉動,曹溫茂等人已經不服,待要說理,陳錦墨已經示意眾人安靜,由著他們搜身。

這時候百般阻攔,就表示賀均晚上想搞事。如此陳錦墨自然配合,才好將計就計抓他。就算抓不到,到時候真有危險,陳泰再因此受傷,自會責問他為何要收親兵侍衛的兵器。

入宴前,禦馬監見他們被收了兵器,便給他們找了些。而陳錦墨因為要入宴,還是得赤手空拳進去。

此時剛入酉時,時辰尚早,女眷們圍在殿外小花園裏聊天。陳錦墨亦入內,想去陳錦林身邊,一人卻攔住她的去路,看穿著因是為三品外命婦。

那婦人先是打量了一眼陳錦墨,而後笑著施禮:“妾季餘氏,見過二公主。”

鯽魚?陳錦墨聽著有些懵,經初荷提醒才知道,這原來就是餘新知的姐姐。

此時人多,不能給人下馬威,陳錦墨假笑著客氣:“免禮,夫人有何要事?”

“只是素來仰慕公主美名,想著以後新知有幸能迎公主入門,早晚是一家人,我便情不自禁想來見見公主。”

這怎麽就成了一家人?

無論如何,一個外命婦跑上來和皇家公主說這些套近乎的話,多少都是逾距。紅玉和初荷當即就想訓斥幾句,被陳錦墨攔住。

“夫人怎就說這些?我見餘大人可是並無心思應這樁婚約。”

“哪有的事,公主別聽外面胡說。新知等了您這些年,自然是癡心一片。就是這孩子不會說話,若是做了什麽糊塗事,公主別介意,告訴我,我替你說他。”

這季餘氏的胡謅本領,陳錦墨也是服了,亦不挑破,只道:“那我可還要謝謝夫人?”

這一句,季餘氏就真當她是再與自己客氣,忙道:“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公主不嫌棄,我便也是公主的姐姐,做這些應該的。只願您能早日入我餘家的門。”

可惜,她已經是宋家的人。否則乍一聽這話,還當真能感動一下。

這人不過就是看中皇室的權利與名聲,反正馬上就要請旨廢了婚約,陳錦墨所幸陪她玩玩:“我也想早日入餘家的門,只是不知,餘家擔不擔得起。”

季餘氏自然答擔得起,陳錦墨只是給了她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便繞過她去找陳錦林了。

對她的這一狗腿舉動,旁人都是有些不屑的。

季餘氏的心思她們都懂,不過是看中陳錦墨如今的地位,想著日後能對餘家有所助力。再就是看齊國公主府的氣派豪華,那時候公主府擴建翻新,季餘氏便經常在府外徘徊,想象著今後住進去的生活。

同樣的心思,京中旁人自然也有。只是也不看看,前有賀思昂,後有於鴻哲,這二公主擺明了,就不是一般人能娶進門的。也就季餘氏還樂呵著期盼,早晚有她的苦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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