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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入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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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著她的內侍姓吳,待會兒就由他陪侍陳錦墨左右。這人倒也盡心,一路上與陳錦墨說著淶曲殿的情況,也教著她殿前禮儀。

“幾位皇子都沒比過那使臣,按說那邊風俗也不時興投壺,不知他怎麽如此熟練。分數高不說,最後投了倚竿,又以箭尾投入。”

這麽厲害?陳錦墨止了步子,生了些退意。倚竿她練了這麽久只中過寥寥幾次,還是憑運氣。這哪裏比得過。

內侍見她如此,忙安慰:“公主放心,宮中禮制倚竿與倒中,僥幸居多都是不算分的。”

如此陳錦墨更慌了:“不算分還沒人比得過?”

要是比得過,也不會來請她去。原先只當是件易事還能搶了賀思昂的風頭,如今看來,這風頭也不是那般容易搶的。

內侍不管她,繼續說著殿中情況:“那使臣不服,譏諷我朝無人比得過他,才以禮制為借口,耍無奈不認賬。”

這河彰國是羌國附屬,按道理來朝賀是不會這般囂張的。偏偏這一次,與胡國暗中聯絡,想聯合出兵攻打羌國,那所謂的使臣便是胡國皇子假扮的。故意來探虛實。

這千秋宴只是個開始,沒幾年邊境肯定是要打仗的。

“若是比那兩項,我確實尚不熟練,勝算不大。”陳錦墨先將自己不足之處說了,省的到時候不贏怪她給皇室丟人。

“公主放心,禮制規矩自然不會讓步。喚您去主要也是比驍箭,本來賀公子主動請纓,要與使臣比試。”說到賀思昂,內侍擡頭觀察了她的神色,見並無異常,才繼續道,“樺金殿那邊傳來公主得驍首的戰績,陛下也看好您。還囑咐了,公主量力而行便是,若失誤再由賀公子來比。”

好一個量力而行,她要真輸了,看陳泰氣不氣。

入了淶曲殿,倒也沒有立即比試。行過禮,便被傳到陳泰近前說話。

陳泰也是直奔主題,上來直接問:“你那多出的一箭是故意的,還是極限如此?”

陳錦墨答:“故意的。”

就是為了比過陳錦心,故意氣她。

陳泰倒也不會去管他們小輩相爭,目視前方,一派帝王之相,嘴上卻說著小氣的話:“盡全力,務必勝出。”

又多了一分壓力,陳錦墨只能暗自鎮定心神。那所謂的使臣正站在下方等著她,模樣倒是俊朗,有著一番異域風情。

此時,除了幾位官員坐著,其餘參加過投壺的都圍站在一邊。太子與其他皇子都是面色不虞,由著陳錦墨靠近也不多言。

賀思昂也站在他們邊上,顯然是等著與使臣比試。遠處賀均朝他遞了個眼色,賀思昂只能帶著些不願,走到陳錦墨面前。

輕聲鼓勵:“你無須緊張,還有我。”

假惺惺!陳錦墨懶得敷衍他,輕飄飄回了一句:“放心,我會盡全力讓你出不了風頭的。”

不止陳錦墨,今日連皇帝在內,都不想賀家出這個風頭。否則也不會讓她來。

此番前來冒充使臣的,便是胡國三皇子烏丹。此刻正站在人群中央,朝陳錦墨投來打量的目光。上下審視了一番後,有些不屑於這有些女氣的中原男子。

“等了這許久,就來了這麽一位單薄的人。你們羌國還有多少皇子?可別比輸了,再冒出個什麽皇子公侯來。”

烏丹就是來挑事的,說話從沒客氣過。陳錦墨不便開口,怕一出聲人聽出她是女子。所幸早與吳內侍說好,一切由他替陳錦墨開口。

“我們殿下今日略感風寒,速戰速決,比驍箭三局兩勝,您先請。”

等吳內侍說完,陳錦墨擡袖悶咳了幾聲,另一手做了請的姿勢。

烏丹顯然瞧不上她這對手,也不多客氣,拿了藍色木矢便投了起來。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來回三十三次。就那樣子,明顯沒出全力,隨便應付的。

光應付就能來回三十三次,這實力比陳錦心強多了。

第一局,陳錦墨不敢放松。對方的應付,倒是能讓她輕松贏一回。不多不少,多出一箭,陳錦墨便停手。

見她停手,烏丹倒是來了興致,不忌諱的直言道:“這人還勉強有點意思。”

陳錦墨捏了把汗,並不知道這人第二次能出多少,練了一個月的驍箭。運氣最好的一次才八十來回,保底也就四五十之間徘徊。

暗暗祈禱這至關重要的第二回 可別上五十,否則難贏了。

不過她這運氣可真差,不多不少五十一。烏丹志得意滿,等著看她輸。這神情和她對著陳錦心的時候一模一樣,此時陳錦墨才知道自己有多欠揍。

捏緊了木矢,深吸一口氣。耳邊響起宋宜之的低聲安撫,讓她不必太在意得失。

陳錦墨這邊紓解著情緒,一旁眾人都是捏了把汗。絲毫不斷地連投五十一次,即便賀思昂上場都未必能贏。

這成績,便也只有當年的宋宜之能匹敵了。

計數的有四人,為保公允。有兩位是羌國官員,另兩位則是河彰國的人。各懷各的心思,一邊提著心生怕陳錦墨沒投進,另一邊則眼巴巴地就等著陳錦墨失敗。

靜靜數了片刻,陳錦墨停手時,羌國的計數官員激動地跳了起來:“五十二,殿下多一箭,五十二!”

三局兩勝,烏丹輸在第一輪便輕敵。可過程不重要,結果陳泰很滿意。

殿內知道陳錦墨身份的,都不由對這公主另眼相看。

按理說輸贏已定,不用比第三回 了。可惜烏丹不服,還是要投。而陳泰也派人來傳話。

“陛下言公主有功,第三局要彰顯我大國風範,適當謙讓,為防止此人反咬,最好平局。”

平局?陳錦墨罵人的心都有了,這皇帝是不是有病,要贏的是他,要謙讓的也是他。說的倒是輕巧,他來平局一個試試!

死要面子活受罪,陳泰有這特權,他要面子,底下的人受罪。也不知道誰給他的勇氣。

烏丹停手,第三局來回六十三。又上了一個新高度。

陳錦墨特想甩手不幹,連裝病的心都有了。無奈這麽多人看著,只能硬著頭皮上。

第三局,速度放慢了些,陳錦墨絲毫不敢放松。終於還算幸運,勉強平局。

四下掌聲不斷傳來,陳錦墨總算松了口氣,朝烏丹拱手。

吳內侍自動幫她翻譯:“殿下的意思是,多謝使臣的謙讓了。”

第三局還能平手著實出乎烏丹的意料,有些意猶未盡:“再來一局,不算輸贏。”

還再來一局,再比要出人命了。陳錦墨忙裝出虛弱的樣子,又咳嗽了一聲,由內侍扶著。滿臉寫著,我是病患。

也就太子有良心,上來替她解圍:“舍弟還病著,不便多待。輸贏已定,就放他下去休息吧。”

總算放行,陳錦墨功成身退。

淶曲殿宴畢,外臣魚貫而出,紛紛往宮外趕。金朗也算松了松酸痛的手腕,待會兒正德門前有慶典會搭臺子,由教坊表演樂舞。由百姓觀看。

他還要再去描摹下一場,宋宜之過來,將畫的底稿交給他。再有一副夜宴圖,宋宜之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之後上色渲染什麽的,得金朗自己來。

賀均算盤倒是打得好,極力勸皇帝將千秋宴一切事宜畫下來,還屢次誇獎金朗畫藝精湛。倒真是如了賀均的意,這幾幅畫下來,少說有一個月不能插手內閣事物了。正是徹底換血的時候。

將宋宜之的底稿展開看了看,人物景致都描繪的極好。可遍尋下來,畫中一人倒是吸引了金朗註意。正是方才投壺出彩的二公主。

這人物不似旁人只是描繪了大概,真人的七分神韻都入了畫。這在群像中,是很少出現的。

擡眼看了看宋宜之,對方只是低著頭,恭順的模樣瞧不出什麽。有些事金朗不好明問,但這畫定是不能留了,只能自己回頭照著重畫一副,工作量劇增。

一名內侍歡歡喜喜地跑進來,對著金朗彎腰拱手道:“陛下有賞,金大人勞累了。”

“可是哪位皇子送的壽禮討了陛下歡心?”金朗內心腹誹著,不是這皇帝開心,哪會無緣無故送人東西。

“大人神機妙算,淑妃與二公主繡的山河圖,陛下看了甚是歡喜。也吩咐了,讓大人務必將二公主畫入淶曲殿宮宴。也讓史官記下,二公主大勝河彰國使臣。”

……他們家皇帝,向來這麽不要臉。之前輸那麽多回要不要一並記下?

金朗只敢在心中腹誹,拜謝皇恩領了賞。

內侍退下,晚宴即將開始。四下裏人站的都不近,金朗這才輕聲道:“今日千秋宴,珍饈美味不斷,奇珍異寶更是見了不少。可都是皇家的東西,是我們不該碰的。”

這話是勸誡也是鞭策,並無惡意。宋宜之默然聽著,也在心裏一遍遍的自省。

金朗最怕的,便是他與公主朝夕相處間發生什麽,從前或許喜聞樂見,今日卻是雪上加霜:“時移世易,既然註定得不到,便該在尚未沈迷時脫身。”

皇帝為何將宋宜之指派給陳錦墨,這一點他們多少心裏有數。左右不過警示賀家,可若出了本意之外的事,怕是兩人都無善果。這道理,宋宜之自然懂。

他身上背著宋家全族,早已身不由己。更不該牽扯上不該牽扯的人。

“大人說的是,臣記下了。”

對陳錦墨這莫名的感覺,宋宜之也很奇怪,兩人相處時間不長。宮中人多眼雜,他雖是公主內侍,未免生禍,與她接觸卻都是守禮的,甚少近身獨處,更無逾距。

可為何……畫她時,會不自覺比旁人精細用心?

或許是在黑暗裏走著,沒了從前的光鮮,遇上點光亮難免會有所依戀。黑暗中的光確實讓人向往,而陳錦墨的關心與尊重,也差點讓他迷了方向。還好,只是差點。

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不會縱容自己放松懈怠。這個人,從來不是他的,現在更沒資格去爭。

“那畫若大人不用,勞煩您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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