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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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桃桃的視線似乎穿過面前的男人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少年。

只是當時的少年,並沒能體會到今天這般有驚無險、失而覆得的心情。

她強忍住手臂上的傷痛,輕輕握住了鄒嘉越的手。

“鄒嘉越。”

阮桃桃開了口,她的聲音很輕,其實早已經疼得不想說話了,可她覺得這個時候,一定要和面前的人說點什麽。

“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過馬路註意來往車輛、坐車系好安全帶,我一定會平平安安、長命百歲。我要一直一直陪著你,做你最堅強的後盾。你每一次伸手,我都會給你一個擁抱,不會讓你替我難過,不會成為你的傷口,我保證。”

女孩黑亮的眼睛在陽光之下熠熠發光,每一寸都流轉的璀璨都是因為看向他。

鄒嘉越的喉結滾了滾,睫毛輕輕地顫著。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困在雪原深處許久的人,而阮桃桃剛剛的話,就像是一杯溫度合宜的熱水。

飲盡後,舒服的暖意流向四肢百骸,最後,百川匯海,直抵心臟。

鄒嘉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反握住阮桃桃的手,大拇指輕輕撫過她柔滑的手背。

他垂眼看向兩人交握著的手,接著,視線緩緩上移,落在阮桃桃被紗布纏繞得密不透風的手臂上。

“桃桃,我之前說一定會保護好你,但我食言了。”鄒嘉越的聲音有些艱難,臉上露出苦笑的表情,“……這種情況下,如果要求你信守承諾,是不是有點過分?”

阮桃桃動了動那只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小拇指輕輕剮蹭著他的掌心,鄒嘉越擡眼看向她。

“不會,”她看向他的眼睛,十分嚴肅地說道:“你長得好看,你說什麽都對。”

鄒嘉越聞言,忍不住偏過頭,輕笑出聲,然後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阮桃桃的傷都是外傷,本來是可以直接在家靜養的,但有一道劃痕有些深,所以還是決定留院觀察兩天。

她沒敢同自家大人說這件事,本來他們就對兩家家境懸殊有點猶豫,如果知道自己因為鄒嘉越受了傷,估計事情會變得麻煩起來。

不過,事情並不像她想象的那樣順利。

因為長時間的忍痛,阮桃桃實在是累極了,一躺在病床上就徹底昏睡過去。

安穩地睡了一覺之後,一醒來就看見了自家父母大人。

施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心疼地盯著她纏滿紗布的手臂看。

阮同鳴則是站在床尾處眉頭緊鎖著。

見此情形,阮桃桃的腦袋裏立刻浮現了兩個加粗的大字——完蛋。

她訕笑著打招呼:“爸爸媽媽,你們怎麽來了……”

施宜聽見她說話,立刻關切地問:“除了劃傷還有沒有哪不舒服啊?你這孩子……傷得這麽嚴重,怎麽不跟爸爸媽媽講呢?”

“我怕你們擔心嘛……”阮桃桃小聲解釋。

“第一時間跟我們說了,我們才能少擔心一點。”阮同鳴的聲音陰沈得厲害。

阮桃桃這才意識到事情有多嚴重,畢竟,她長這麽大都沒見爸爸發過幾次火。

她有些著急地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可手臂太疼,使不上勁。

鄒嘉越立刻上前一步按住她,輕聲說:“別動,我幫你。”

他按下遙控,調整了一下床高,又將枕頭墊到阮桃桃身後,讓她好坐得舒服一些。

阮桃桃卻急得根本顧不上多看他一眼,慌慌張張地沖著父母解釋:“真的只有外傷,如果很嚴重我一定會說的,畢竟如果會死掉,死之前我一定想見到你們啊……”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口無遮攔的。”施宜皺著眉,很不滿地打斷她。

阮桃桃猛然反應過來自己言語間的不妥,她立刻連聲‘呸呸呸’,連坐姿都更加端正了,低著腦袋很真誠地承認錯誤:“我錯了,剛剛太著急了,是我亂說話了。”

鄒嘉越看出她的慌亂,怕她情急之下因為想要替他開脫而去撒謊,導致氛圍更僵硬,於是主動說:“桃桃,你睡著的時候,我去找了叔叔阿姨,已經把事情的原委都說清楚了。”

……完了。

阮桃桃立刻感到心頭一陣悲涼,她轉頭看向鄒嘉越,滿臉都寫著:豬!隊!友!

阮同鳴註意到女兒的表情,皺眉道:“阮桃桃,你這麽看著人家小鄒做什麽?你難道還想編出點什麽借口掩飾這件事情?”

……真的完了。

爸爸連名帶姓地喊她了,一定是十分生氣。

而且……他還將‘嘉嘉’又叫回了‘小鄒’。

阮桃桃的腦子裏亂成一團,同時又感覺到好像還有很多只煩人的小蟲子一直在她耳邊嗡嗡地叫。

心煩意亂之下,連心中的不安也跟著強烈起來。

看見父親的表情,她已經能預見他即將說出口的話了。

因為想阻止他說出來,阮桃桃急忙搶先開了口,她毫無邏輯地解釋著:“可是這也不能完全怪鄒嘉越啊……他事先也不知道的……爸爸,你也說過沒有千年防賊的,哪能想到會有人這麽喪心病狂朝我下手呢……”

阮桃桃越說越委屈,聲音裏染上了很嚴重的哭腔,眼淚也跟著滑了下來。

“我當時爬出來之後,看見有車撞上了我剛剛還坐著的出租車,我真的也很後怕……可是,爸爸,我現在好像比那時候更害怕……你能不能……”

阮桃桃哽了哽,快要說不下去了。

但是,不行,她得說出來。

她伸手很快地抹掉了臉頰上的眼淚,眼神倔強地看向父親。

“能不能別讓我們分手啊……我真的好喜歡他……”

老實說,在鄒嘉越說出來事情的原委之後,阮同鳴真的只有一個念頭:兩個人必須立刻停止交往,他辛辛苦苦養大的寶貝女兒,絕不能活在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的危險之中。

但此刻看著阮桃桃這樣委屈地哭著求他,他終究是忍不住心軟,狠不下心說出這句話。

父女倆沈默地對視著,誰都不肯退讓。

半晌後,終究是阮同鳴先敗下陣來,他低頭長嘆一聲,說:“小鄒,你跟我出來一趟。”

阮桃桃聞言又開始著急了,她連忙伸手攔住鄒嘉越,眼睛卻還執拗地看著爸爸,梗著脖子大聲說:“不分手!”

阮同鳴頭疼地看著女兒,說:“行行行,不分不分,你別亂動了,我跟小鄒說兩句話。”

阮桃桃半信半疑地看他,聲音裏還帶著哭腔:“那你叫他嘉嘉。”

一屋子的人都楞住了,沒有想到她會說這個。

阮同鳴逐漸有些耐心耗盡,看向女兒的眼神帶了些警告。

盡管有點害怕,但阮桃桃還是努力裝作一副我不在乎的樣子。

她挺直了腰桿,裝作看不見那眼神,又慫又兇地說:“反正我不管……要是你跟鄒嘉越談完話,他跟我提分手了,那我就要鬧了……”

阮同鳴冷笑一聲,不再理會女兒。

他看了鄒嘉越一眼,臉色很黑地率先出了門。

鄒嘉越揉了揉阮桃桃的頭發,俯身在她耳畔輕聲說:“我也不答應啊,你先別著急,我來想辦法。”

阮桃桃委屈地看了看他,又扭頭去看媽媽。

施宜微笑著安撫她:“你爸不會說讓你們分手的事情的,就算要說也是當著你們兩個人的面說,不會只針對嘉嘉一個人的。”

阮桃桃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讓長輩在門口等著不太好,鄒嘉越輕輕拍了拍阮桃桃的頭說:“我先出去了。”

房間裏只剩下母女兩個人。

施宜看向阮桃桃的胳膊又是忍不住嘆氣,喃喃著:“從來也沒遭過這麽重的罪……”

阮桃桃忽然感覺情緒有些不受控制,潛意識裏的委屈瞬間湧向眼眶。

剛剛才止住的眼淚,被媽媽的一句話輕易便勾了出來。

施宜見她情緒不對,眼眶裏又蓄著眼淚,便坐在床邊上,伸手將阮桃桃攬進懷裏。

“桃桃,嘉嘉去家裏和我們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們真的嚇壞了。你爸爸今天本來還在上班呢,我打電話給他,聽說你受傷住院了,他急得不行,立刻就要來醫院,還是說你正在睡覺,才勉強勸住他。他剛剛一直背著手,你看見沒有?因為太慌了,從單位樓上往下跑的時候摔了一跤,手掌蹭破了好大一塊皮,腳也崴了,現在腳踝還腫著呢……”

阮桃桃沈默地聽著,想到自己剛剛不懂事的樣子,抱緊了媽媽的腰,眼淚掉得更兇。

“爸爸媽媽只是擔心你,關心則亂。因為太害怕你出事了,你爸爸也沒有惡意的……”

施宜感覺到懷裏抱著的人在拼命點頭。

她輕輕拍打著女兒的背,盡量放輕柔聲音:“之前嘉嘉來家裏過年的時候也是,你還說我太偏心他……”施宜笑了笑,“可我為什麽對他好呢?因為,我總想著,我對他更好一些,他也能對我女兒更好一些……我和你爸爸之前能想到的,不過是你們在一起會不會吵架、會不會有不開心,忽然聽到這樣的事情,你爸爸也是後怕得緊了……”

阮桃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抽噎道:“我……我剛剛不應該……不應該那麽說話……”

她從施宜的懷裏爬起來,滿臉都是淚。

施宜微笑著伸手替她擦掉眼淚。

“可是……媽媽,我愛你們,也愛鄒嘉越……我以後一定會小心的,不會再發生今天的事情了……”

施宜看著女兒倔強的臉,有些無奈地笑罵:“倔丫頭……”

阮同鳴回來的時候臉色稍微好了一些,阮桃桃緊張地看鄒嘉越,他微笑著沖她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阮桃桃那顆吊著的心才徹底歸位。

“行了,我們先回去吧。”阮同鳴看都沒看阮桃桃,只是沖著施宜說話。

阮桃桃見狀,可憐兮兮地沖著阮同鳴伸出了手,扁著嘴巴,小聲地叫了聲‘爸爸’。

阮同鳴瞟了她一眼,沒說話。

“爸爸,我給你吹吹手掌。”阮桃桃討好地說。

阮同鳴鼻孔出氣,屈指在她腦袋上狠狠敲了一記。

盡管很疼,阮桃桃還是忍住了,她敏捷地一把拽住了父親的手。

“……另一只。”阮同鳴說話的時候還是很不情願的樣子。

阮桃桃又嬉皮笑臉地伸手去夠父親的另一只手。

都貼好創可貼了,還吹什麽吹。

雖然這樣想著,阮同鳴的眼神還是逐漸柔軟了下來,他伸出另一只手愛憐地揉了揉阮桃桃的頭,說:“都受傷了還亂動什麽……剛剛敲疼了沒有。”

阮桃桃立刻點頭,委屈巴巴地看著他,說:“可疼了,但我不生你的氣。所以,爸爸你也別生我的氣吧。”

阮同鳴輕輕搡了她的腦袋一下,嘟噥了句‘小白眼狼’,然後便拉上施宜的手走了。

這走得也太突然了……

阮桃桃都沒能反應過來。

過了幾秒,鄒嘉越伸手替她繼續揉腦袋,她這才回過神,好奇地問道:“我爸爸剛剛跟你說什麽了?”

鄒嘉越很專註地給她揉著頭,隨口回答:“沒什麽。”

“我才不信……”

“桃桃,”鄒嘉越沖著她安撫地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說,“我連累你和死神擦肩而過,但是叔叔沒有說出讓我和你立刻分手這種話,甚至還願意單獨留我在這裏照顧你,這本身已經足夠令我感激了……”

阮桃桃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我一定會妥善解決這件事的。”

他伸手替阮桃桃勾起被眼淚黏在臉上的頭發,目光輕柔,帶著深深的歉意。

阮桃桃住院的這兩天,收到了很多關心和問候。

外人並不知道其中緣由,都以為她是在去看展的路上出了車禍,所以耀星的公關團隊還特別派人來醫院看望了她,除了常規的鮮花和營養品,還送來了一套她上次和耀星合作的作品的Q版人物手辦。

阮桃桃十分喜歡這套手辦,但因為傷在胳膊,不太方便拿東西,便指揮著鄒嘉越替她一個個拿起來給她細看。

這兩天裏,她久違的體會了一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服務她的對象自然是鄒嘉越。

路盛來看她的時候,鄒嘉越正在餵她吃水果。

他放下花和牛奶,‘嘖嘖’兩聲,十分嫉妒地看向阮桃桃,酸溜溜地說:“這種病號才能享受的頂級VIP待遇啊……”

阮桃桃嫌棄地看著他拿來的花,小聲抱怨道:“這什麽花……好醜……”

“……醫院門口買的!都是送病人的花能有多醜!”還沒和她說到兩句話,路盛感覺自己又開始肝火上湧。

阮桃桃張嘴接過一塊梨之後,才淡淡地回應:“什麽頂級VIP待遇,我平時在家,我男朋友也餵我吃東西的。”

路盛:“……”

眼見著鄒嘉越根本沒打算替他說句話,路盛氣上加氣,說:“你們倆真是過河拆橋……”

“你是什麽橋?”阮桃桃好奇地問。

路盛沒好氣地大聲說:“鵲橋!”

阮桃桃搖了搖頭,十分不讚同:“胡說八道,我們倆哪有鵲橋,我男朋友是我辛苦追回來的……”

路盛一臉不可置信:“你問問鄒嘉越!我當初是不是勸他……”

“他確實勸我要慎重考慮。”鄒嘉越很藝術地只陳述了部分事實,抓住機會,將當初他的猶豫栽贓出去一部分。

“你看看!是吧!”

路盛頓了頓,看著阮桃桃十分不善的面色,忽然品出了那句話裏的歧義。

他氣笑了,擡手指了指阮桃桃,又指了指鄒嘉越,說:“行……你倆也是絕配,爺回去修BUG了。”

阮桃桃終於笑出了聲,沒什麽誠意地勸道:“別啊,再坐會唄,急什麽,工作多折壽啊……”

路盛皮笑肉不笑道:“我在這更折壽,還沒錢拿。”

剛轉身要走,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蔚桐抱著一束花率先沖了進來,後面還跟著拎著東西的宋頎年。

蔚桐看著阮桃桃纏成木乃伊的手臂,沈默了兩秒,十分心疼地說:“這得什麽時候才能跟我一起出去玩啊……”

阮桃桃忽然就有了種風水輪流轉的宿命感,她剛剛才故意氣完路盛,蔚桐轉頭就來了。

她頓了頓,沒好氣地說:“沒事,這也不耽誤我走路,我今天就能陪你出去玩。”

鄒嘉越的目光掃了過來,阮桃桃還沒覺得什麽,蔚桐先是一陣頭皮發麻,她尷尬地笑著:“我剛剛胡說八道的……”

宋頎年放好了東西,見狀護短道:“喲,鄒總現在連個玩笑都不能接受了。”

他這話裏維護的意味太明顯,其餘的三個人都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和蔚桐。

路盛最先開口:“嘶……你們倆……不對勁……”

宋頎年面不改色:“病號面前談什麽風花雪月的事。”

這便是承認了,阮桃桃看向蔚桐的眼神裏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蔚桐卻有些尷尬地比著口型:還沒確定呢。

阮桃桃轉了轉眼睛,決定趁此機會,順水推舟一把:“別啊,病號就喜歡聽風花雪月的事,你倆在一起了嗎?”

路盛也跟著附和:“就是啊,病號剛剛還在那跟我秀恩愛。”

阮桃桃立刻讚賞地看了路盛一眼,覺得他總算是還有點用。

宋頎年看著路盛,忽然露出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路盛被他笑得有點摸不著頭腦:“你這什麽表情……怪滲人的……”

一屋子人裏,只有鄒嘉越立刻看懂了這表情的意思。

他和宋頎年一起長大,這家夥從小一要使壞心眼,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最近阮桃桃受傷,他正慈悲為懷,打算多行善事積福,便有些不忍心,勸道:“誒,老宋……”

宋頎年卻不理,懶洋洋地開了口:“路盛,我要是你,我就會盡快逃離這裏。”

路盛:“?”

“因為屠狗濃度太高了,而這裏,顯然只有你這一條單身狗。”

路盛沈默著,兩秒後,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

步履生風的那種。

第二天,病房裏還來了一個完全不在意料中的人。

鄒鴻勝。

他剛一出現,鄒嘉越的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

阮桃桃本以為鄒嘉越的爸爸應該是那種面容陰鷙又狡詐的中年男人,卻沒想到,是個看著很和善的中年男人。

只是,他的白頭發比歲數差不多的阮同鳴多了好多。

等秘書放下了禮品後,鄒鴻勝才沖著阮桃桃抱歉地笑了笑,開口道:“桃桃是吧,我是嘉嘉的爸爸……”

鄒嘉越的下頜緊繃著,生硬地打斷了他的話:“您跟我出來一下。”

鄒鴻勝楞了一下,又沖著阮桃桃笑了笑,便跟著鄒嘉越出去了。

阮桃桃住院以來,鄒嘉越一直沒有離開過這間病房,兩個人最遠的距離也不過是,他怕吵著她,在門口接打電話。

她本以為會聽到爭執的聲音,病房門口卻一直靜悄悄的。

這幾天連手機都不能好好玩,阮桃桃本來就覺得快要憋死了,此刻好奇心更是攀升到了頂點。

於是,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想聽聽他們會說什麽。

“……我知道這件事全是她的錯,你想要怎麽樣都行,爸爸沒想護著她……”鄒鴻勝的聲音裏有深深的疲憊。

“我想讓她接受法律制裁,你也舍得?雇兇殺人未遂、工程故意使用不合格材料、私自貪吞公司財產,這些你都能不插手?”

“可以。”

接著便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半晌後,鄒嘉越的聲音緩和了一些,說:“那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阮桃桃聽見他似乎要進來了,立刻手忙腳亂地想要回去。

慌亂間,卻又聽見鄒鴻勝的聲音:“但是,嘉嘉,你能不能繼續回來幫爸爸?這次你進公司,你不知道爸爸有多開心……我是真的想把它交到你手上……”

“怎麽?因為虧心?”鄒嘉越嘲諷地勾了勾嘴角,似乎意有所指。

鄒鴻勝楞了楞。

幾秒後,鄒嘉越接著開了口,聲音裏依舊沒什麽感情:“不能。之前回去,也並不是出於想幫你。從頭到尾,我其實只想讓這公司垮掉而已。不過,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而且,我覺得,按你們這種經營模式,這公司其實也撐不了多久了吧?”

“……所以,你的那些小動作,也並不只是想扳倒鄭荔。”

“是。”鄒嘉越承認得很幹脆。

鄒鴻勝苦笑著自語:“知道了……我知道了……”

鄒嘉越轉過身,手已經握住了病房的門把手,卻聽見身後再次傳來鄒鴻勝的聲音。

“我這兩年身體不太好,所以對公司的事情,多少也有些力不從心,管得少了……公司,並不是一直是這樣運作的……既然你不願意來,我會解決好問題,然後把公司還給你外公,讓它並入明氏……”

鄒嘉越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為所動,只冷冰冰地吐出四個字:“本就應該。”

那天之後,聽說沒過兩天鄒鴻勝就突發腦溢血,人雖然搶救回來了,但卻偏癱、失語。

鄒嘉越去看過他一次,回來之後,他沈默著抱了阮桃桃好久,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直到窗外的暮色一點點被吞噬,房間裏陷入一片昏暗後,鄒嘉越才囈語般喃喃:“現在他變成了一塊清醒的木頭,不知道媽媽在天有靈,會不會覺得好受點。”

阮桃桃沈默著,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好抱緊了他,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希望他,此刻不要感覺太冷。

因為鄒鴻勝忽然倒下來,鄒嘉越最近幾乎是分身乏術,忙得一刻不得停歇,好不容易有點空隙,卻還要分出神來照顧阮桃桃。

恰好寧願說要過來,阮桃桃便以此作為借口,讓他回家好好休息幾天。

“你這幾天,忙完了就好好睡覺,不用擔心我,有寧願在呢。千萬別再跑過來了啊,開車多耗神啊……”

鄒嘉越走之前,阮桃桃對著他千叮萬囑。

他看著嘮嘮叨叨的女孩,故意開玩笑說:“行,我不打擾你們倆二人世界。”

阮桃桃被噎了一噎,想了想,道:“那你這麽說……也很對。”

鄒嘉越沒好氣地捏了捏她的臉,又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才離開。

寧願來了之後,阮桃桃立刻打開了話匣子,沖著她倒了一籮筐的話,從車禍一直講到鄒嘉越最近的忙碌。

最後,十分憂心地說:“他爸爸也生病了,但我看他並沒有手軟的意思。最近他除了在準備起訴材料,就是在幫他舅舅準備收購他爸爸公司的事情。可我擔心這裏面會不會有我受傷的原因,等這一陣忙碌完之後,等他閑下來了,會不會覺得空蕩蕩的,甚至,會不會後悔,畢竟是他父母多年的心血。”

寧願消化了一下,捋清了邏輯之後,說:“按你說的,他之前那麽多年都不願意去自己家的公司工作,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而且,他這次進公司就是為了搞垮它,這麽突然又這麽堅定,一定是發生了你不知道的事情。我覺得,你男朋友應該不是沖動的性格。你想,他能獨立經營自己的生意,這麽多年還越做越好,肯定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既然做了決定,也必然是深思熟慮之後的,你就別操心了。”

雖然這話有道理,但阮桃桃還是覺得有些悶悶地。

“我就是擔心我的小玫瑰又枯萎了……他經歷了這麽多磨難,本就已經沒有原來那種旺盛的生命力了,要是這次變成紙玫瑰了怎麽辦,一碰就碎……”

說到這裏,她思考了一下,自我糾正道:“不行,紙玫瑰有點配不上他的氣質,最起碼也應該是……金箔紙玫瑰。”

寧願隨口道:“那不是也挺好嗎,你拿個玻璃罩子封起來,永生啊。”

阮桃桃楞楞地看著她,目光有些覆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啊……快要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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