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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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桃桃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按壓住自己心底那股想要立刻去找鄒嘉越的強烈沖動,不斷地提醒自己:你還有工作,這是約定好的事情,如果自己放了鴿子,會給別人造成不便。

這根緊繃的神經在談完工作後徹底崩斷。

阮桃桃慌慌張張得往機場趕,甚至來不及去思考現在去機場是不是合適、最近一班飛往雲城的航班是什麽時候。

她滿心滿眼都只有一個念頭:我要見鄒嘉越,要快點見到他。

飛機平穩飛行之後,空姐註意到阮桃桃的臉色不太好,輕柔問詢過後,給了阮桃桃一條毛毯。

阮桃桃道謝後接過,展開毛毯裹住了自己。

她覺得有點冷,像是堅固厚重的飛機外壁消失了,只身在萬裏高空漂泊。

從高一開學那驚鴻一瞥開始,她喜歡上了鄒嘉越。

然後呢?

她為他做過什麽?

反而是這個人,教她學習、證她清白、為她出頭。

而在他最艱難的時候,她卻拋下了他,讓他孤身一人。

竟然還覺得自己委屈。

還去質問他為什麽自輕自賤。

阮桃桃緩緩深吸了一口氣,又往毛毯裏縮了縮,慢慢閉上了眼睛。

阮桃桃,你還說什麽喜歡他啊。

這樣,算哪門子喜歡啊?

阮桃桃伸出了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眼睛上面,死死抿住了唇。

你在自我感動吧。

看著阮桃桃失魂落魄地離開,路盛預感到自己應該是闖禍了。

他猶豫再三,給鄒嘉越打了個電話。

聽清楚路盛的話之後,鄒嘉越有片刻的沈默,然後問道:“確定是打車去了機場?”

“我確定,雖然她當時好像並不想理人,但車是我幫她攔的,我聽見她和司機說去機場。”

“走了多久了?”

“快……三個小時了……”

“嗯,知道了。”

鄒嘉越掛了路盛的電話,試著給阮桃桃播了一通。

她的電話已經無法接通了,鄒嘉越很快理清手邊的事情,然後調整了一下計劃,趕赴雲城機場。

他估計阮桃桃此刻已經在飛機上了,查詢了一下此刻枝南飛雲城的飛機班次,等在乘客出口。

從飛機預計落的時間開始,鄒嘉越每五分鐘就給阮桃桃播出一通電話,終於在第五通的時候,電話被接通了。

“桃桃,你現在在哪兒呢?”

鄒嘉越的聲音很溫柔,莫名有種安撫人心的效果。

阮桃桃不知怎麽的,忽然想起了自己七八歲的時候發生的一樁事。

有一次,她們一家三口出去旅游,在一個很大的主題樂園裏,施宜去排隊買吃的了,阮同鳴帶著她在一邊等著。

她貪看一個櫥窗裏的可愛毛絨玩偶,想要摸一摸,便溜進了人山人海的紀念品店裏。

等她玩夠了,再擠出來時,爸爸媽媽就都找不到了。

一瞬間,一種極度恐慌地情緒席卷了她的大腦。

到處都是陌生的面孔,阮桃桃緊張又害怕、無助又後悔,手心急得冒汗。

也不敢放聲大哭,害怕有壞人知道自己是跟父母走散的孩子,會把自己擄走。

又記起媽媽說過,如果走丟了,要在原地等著,可她又不甘心,總覺得說不定走兩步會遇到了。

於是只敢紅著眼睛、小範圍地繞圈子。

她覺得過了好久好久,仿佛一個世紀,才聽見爸爸叫她。

“桃桃!”

她一回頭,便看見了滿頭大汗的阮同鳴。

在看清爸爸出現的那一刻,阮桃桃終於壓抑不住淚水,嚎啕大哭起來:“爸爸……”

阮同鳴想著女兒可能是被嚇到了,也來不及訓斥她偷偷溜走,連忙一把將阮桃桃抱起來,一邊拍她的背,一邊輕聲安慰她:“你剛剛去哪裏了呀,爸爸找你找了好久好久啊……”

“鄒嘉越……”

阮桃桃輕聲叫他的名字,她現在聲音有點啞,鼻頭也泛酸,卻又不想自己總是在他面前哭,但是眼淚它不聽話,有些難馴服。

她停住了一直往前的步伐,急得輕輕跺腳,妄圖將眼眶裏洶湧的淚意逼退回去。

“嗯,在。”鄒嘉越一邊竭力維持鎮定的聲音,一邊迅速找人。

“我在……”阮桃桃勉強維持住不掉眼淚,深吸了口氣,慢慢地說:“在雲城機場……”

“桃桃,擡頭。”

阮桃桃茫然擡頭,一眼就看見鄒嘉越正站在她身前不遠處。

他今天穿著卡其色西裝裏套著黑色高領毛衣和黑色休閑西褲,臉上還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撲面而來的陌生成熟氣息,仿佛在提醒著阮桃桃:你看,這個人,已經不是昨日少年。

他獨自走過漫漫長夜,早已褪去當年青澀的張揚。

阮桃桃再也忍不住,向著他飛奔而去,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鄒嘉越穩穩地接住了飛奔而來的女孩。

他不急著問,也不理會周圍人詫異的目光,一只手攬緊了女孩的腰,另一只手緩緩地一遍又一遍地輕撫過她的頭發。

阮桃桃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可並不想撒手,她的頭埋在鄒嘉越的鎖骨上,悶悶地說:“對不起啊,鄒嘉越。”

鄒嘉越忍不住有些好笑地問:“怎麽又和我道歉?”

阮桃桃沈默一瞬,稍微松開了他一些,仰著頭看他,面色鄭重地說:“對不起啊,我好像只會口口聲聲說喜歡你……但這對你都沒什麽用,只是在自我感動著。”

鄒嘉越唇畔的笑意漸漸淡了,他很認真地回答著:“桃桃,我需要的。”

他將手掌搓熱,輕輕覆上了她紅紅的眼睛。

“我需要有一個人,熾烈地向我表達愛意。而這個人恰恰是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

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有一個小姑娘從來沒有放棄過找我。

在少年心思最多變的年紀裏,在目不暇接的新鮮事物中,她滿心滿念的未來裏,仍然都有我。

在久別重逢之後,她仍以一腔孤勇,熱烈地訴說愛意。

桃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感激。

阮桃桃被他一句話說得破了防,掙脫了他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再次抱緊他,小聲喃喃:“這算什麽呀……”

“怎麽不算?如果不是你這麽勇敢,也許我們就要擦肩而過了。”鄒嘉越也抱緊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哄小孩子一樣,“所以,我們能在一起,都是你的功勞呀。”

阮桃桃帶著濃厚的鼻音說:“鄒嘉越,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的。”

鄒嘉越聲音裏帶著點笑意,有意想逗她:“桃桃,你搶我的臺詞就算了,但是不要把鼻涕蹭在我的外套上啊……我這次來,只帶了這一件正裝外套。”

阮桃桃頓了一下,還是沒有擡頭,倒是很認真地問:“那你都穿什麽價位的衣服啊?我再給你買一件行不行啊?”

鄒嘉越本意是想逗她,卻被她的話徹底逗笑。

他抱著懷裏的女孩輕輕晃了晃,說:“那行,隨便蹭吧。”

阮桃桃漸漸冷靜下來之後,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是在一個人來人往的公共場合一直抱著鄒嘉越不撒手。

她的臉‘騰’地就紅了,死活不願意把臉露出來,拽著鄒嘉越的衣襟說:“你能不能抱我出去呀?我們這樣會不會被拍下來上同城熱搜啊?完了完了……我在雲城還有朋友呢。”

鄒嘉越倒是沒什麽意見,只是問著:“是要直接抱起來還是橫著抱起來?”

……好像抱著出去更顯眼。

阮桃桃沈默一瞬,哭喪著臉認命道:“算了,我自己走吧。”

她終於徹底松開鄒嘉越,拉著他的手,低著頭飛快地往外走。

鄒嘉越邁開長腿,毫不費力地跟上她的步伐,辨認了一下方向,含笑提醒道:“桃桃,走反了。”

兩個人搭上了出租車,鄒嘉越和司機報了自己住的酒店地址。

車窗開著,阮桃桃被帶著涼意的晚風一吹,這才遲緩地反應過來自己的冒失行為帶來的直接後果——這是要跟鄒嘉越一起住了嗎?

這也太突然了……

別說洗漱用品了,她連一件換洗衣服都沒帶。

要去買嗎?

……不行,她無法想象鄒嘉越去陪自己買內衣內褲。

阮桃桃的腦海裏亮起大大的紅燈,在內心打了無數遍腹稿之後,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我還是去住寧願那裏吧……”

鄒嘉越偏頭看了她一眼,看不清眼中具體地情緒。

阮桃桃咽了咽口水,補充說明道:“我什麽都沒帶……去蹭蹭她的……”

鄒嘉越輕輕點了點頭。

阮桃桃這才舒了一口氣,她和司機報了地址,又給寧願發消息說自己打算今晚去她家住一晚。

寧願沒多問,只是問了大概什麽時候到,說自己會在自家小區門口等她。

到了地方,果然看見寧願裹著毛衣開衫正站在夜風裏等著。

她身材高挑纖細,微卷的長發在夜風裏飄動。

鄒嘉越囑咐司機師傅稍等一下,和阮桃桃一起下了車。

寧願也看見了阮桃桃,快步走了過來。

走近之後,看清她紅腫的眼,寧願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才去看她身邊的鄒嘉越。

阮桃桃敏銳地察覺到寧願情緒的變化,湊去她身邊小聲說:“一會和你解釋。”

接著,給兩人簡單地互相介紹了一下。

鄒嘉越和寧願都是微微頷首便算是打過了招呼。

“雲城晚上風大,先回去吧,有什麽話明天再說。”鄒嘉越邊說著,邊伸手將阮桃桃被風吹亂的劉海理順。

阮桃桃點頭,說:“那你也快回去吧。”

鄒嘉越說:“好。”

然後,他再次沖著寧願點了下頭,算是道別。

坐上了車,鄒嘉越又向著阮桃桃招了招手。

阮桃桃小跑了兩步過去,鄒嘉越笑著和她說了句什麽,又摸了摸她的臉,這才囑咐司機開走。

寧願見阮桃桃呆呆地半天都不回頭,便走到她身邊,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好奇地問:“他剛和你說什麽啊?”

阮桃桃的臉紅了紅,說:“他說……下次再主動投懷送抱,就絕對不放走我了。”

“?”

寧願有些無語,阮桃桃卻還是一臉依依不舍的樣子。

“餵。”

寧願的聲音飄在風裏,阮桃桃恍若未聞。

這下徹底被氣笑了,寧願一手扯過阮桃桃的耳朵,咬牙切齒在她耳邊說道:“阮桃桃,你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給我看這?你要不給我一個足夠慘的理由,我立刻把你送走。”

“餵餵餵……疼疼疼……有理由有理由……”阮桃桃掙紮著。

寧願松了手,阮桃桃後知後覺地想起一個問題,她挽上寧願的手臂,問:“我突然過來,沈佑一沒什麽意見吧?”

“我給他發的消息他還沒回……”寧願忽然頓了一下,擡手指了指前面,“啊……他好像才看見。”

阮桃桃也擡眼看去,正看見沈佑一在馬路對面。

他剛下了出租車,連車門都沒來得及關,低頭在看手機,修長的身形頓了頓,似乎感應到了些什麽,他也擡頭望了過來。

隔著一條馬路,看不太清他具體的表情。

沈佑一沖她點了點頭,阮桃桃立刻就感受到了,他這絕不是像鄒嘉越剛剛那般,在善意的打招呼。

他這意思,估計是‘你可真行啊’。

果然,下一刻,沈佑一再次坐上那輛出租車離去。

與此同時,阮桃桃的手機收到了一條微信消息。

【沈佑一:行,恩將仇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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