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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鬥王(1)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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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周真居然病了?

白肅疆有那麽一瞬間的錯愕,隨即是一陣擔心,他是怎麽病的?難怪剛才臉色那麽不好……他可去瞧了太醫了?不,定然還沒有。那為什麽會生病?因為太勞累了麽?難道王府之中就沒有人了?什麽事情都要他來管他來過問?!

白肅疆霎時之間又氣又急,恨不得立刻趕去周真房裏看一看!

“去給皓幸找個大夫!現在!”

著急急沖的語氣一出口,白肅疆自己楞住了。

為什麽,自己會如此的著急生氣?而且剛才自己是在激動什麽?自己的失落和難過又是因為誰?人群中不見的是誰呢?會讓自己這樣的尋找?

一切的一切都困在一起,白肅疆急切的想要找到一個發洩口。而當腦子中一個人影閃現時,他突然發現,一切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他的所有不可控制的情緒,都來自一個人。

——周真!

何時,他竟然留了一個人在自己了心裏了?留了一個能讓他的舉動身影來影響自己的喜怒哀樂的人了?周真……周真……

白肅疆在心中默念著他的名字。

自己會為他擔心,為他著急,為他失落,為他開心。全部都是他。

他已經習慣了一回頭,就能夠看到一個人站在身後。

而那個人誰都無法替代,他就是周真!也只能夠是周真!

五十八 謀反(上)

白肅疆心下頓時明了起來,可是這樣的感情,就自己目前而言,卻是絕對不允許有的。但日後呢?白肅疆想,或許,他此生,都不再可能這樣的喜歡一個人了。更甚,他可能不再會有心或者是精力去喜歡別人。

周真,是他的周卿,他的皓幸。

白肅疆茫然的看著周圍,一個個扯起皮肉歡笑的地方,卻沒有他的周真。他的心驀地一抽疼,若是他那日和自己的皇妹成親……自己,又該如何處之?

坐在後院女眷處的白琬卿周圍環繞著眾多達官貴人的妻女,她按著身份坐到了主位的第三位,心思卻不在這杯酒佳肴之中,而是緊緊盯著自己皇兄身後跟著的人員裏,幾個膽大又和她玩的好的貴女這麽瞧下兩圈下來怎麽會不明白她是在看什麽?

那幾人瞧著那邊打趣道“公主是在瞧什麽?可是,未來的駙馬爺?”

“什麽未來駙馬啊,我瞧著,是準駙馬呢!”

“喲喲,思——郎——喲——”

白琬卿聽著這幾個陰陽怪氣的語調的調侃,就算再怎樣鎮定但也還是個十七八的少女,自顧地羞紅了臉,但又覺著落了面子,只將著眉頭一挑,話道“別一個個的閑的在這編排本宮,你們遇到那個什麽將軍什麽公子是什麽個樣子?別覺著本宮不知道!”

“哎呀呀,公主殿下惱了惱了,我們給公主賠不是了。”

幾個人嬉笑的說著,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

月上中天,不過酉時,婚宴已盡。王府門前的車馬排成了長龍,各個馬車前都懸掛了一對燈籠,遠遠望去,是一片的光景流動。

白琬卿今晚酒和得有些多,整個人昏昏沈沈的,被侍女扶上馬車之後就如同一灘軟水倒在了舒適的絨毯內。馬夫長鞭輕甩,兩匹馬兒便開始在官道上走了起來。

公主府內長燈早點,夜色昏昏,但白琬卿馬車一停,早有得信的府中的奴仆紛紛出來迎接,一番折騰,白琬卿的酒也醒了不少,但覺著身上一身酒味,揮手便讓侍女去準備沐浴的水。卻沒有發覺,一個男仆也乘此機會留了下來。

溫熱的水漫過雪白凝滑的肌膚,所有的心神一下也都放松了下來。不再提心吊膽,也不再思慮那些不著邊際的事,她如今,只想好好的嫁給那個人。以最好最完美的自己嫁過去,而一些事情,必須收手,因為自己不想錯過,不想遺憾。

白琬卿閉著眼眸,享受著時下這一點時光。衣角摩擦、輕巧的腳步聲並未引起她的註意。那隱藏在簾後陰沈的目光之中此刻交織著火熱的欲望!

“公主殿下……”

低沈突兀的男聲突然出現在了房裏,白琬卿身體一僵。快速的回頭,見一身傳仆裝的男子的站在她的身後,白琬卿瞬間呆滯了一秒,便立馬回過神將身子朝水中藏去。惱怒喝道“放肆!誰給你的狗膽竟敢私進內院!”

白琬卿說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不敢置信地大喊“來人!福兒!喜兒!”

門外寂靜,沒有一人回應……

“殿下,您不必掙紮了。”那人說著,笑了笑,微微發黃的牙齒和一張看著就已被酒色掏空身體的臉色就令白琬卿作嘔不已。“您只需要知道,待我們事成了,您就不必嫁給那個周真了。他也不過區區一個長史,哪裏比得上我呢?”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琬卿,一邊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皓幸豈是你這種人可以比擬的?你,你,你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你信不信,你今天敢動本宮一下,本宮明日就要誅你九族!住手!”

“九族?桀桀,能嘗嘗當朝最受寵公主的元夜,便算是被誅了九族,又有何妨?對了,說了這麽久,公主你還不知道你夫君我的身份吧?我叫項壽,你覺得,我的身份能不能和那個楚王腳邊的奴才比?我是梁王的表弟,與你,也算有親了。這種親上加親的事情,梁王可以十分同意的。”

白琬卿嚇得發顫,但看著眼前這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的人,卻又無可奈何。威脅,他不怕。利誘……想必,那個梁王已經給了他更多的好處了!這些手腳,說不定也是梁王做的!為了拉到籌碼,梁王,還真是不要臉!眼瞧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若是不想伏在此人身下,只有跑!

白琬卿看著他的動作,恥辱和怒火燒得她簡直就想將眼前的人生吞活剝!在看到他脫得只剩一條裏褲的時候,白琬卿一把跳起扯過屏風上的衣衫包裹在身上。長長的衣衫包繞著身體,可那人卻並不死心,只覺得更有了趣味。

也從浴池之中爬了出來,白琬卿退到屏風之後快速的穿理好衣服,可手指在顫抖,險些連衣結都打不起來。屏風可以隱隱透出人的輪廓,見項壽快到屏風前的時候,白琬卿一下將屏風猛的向前推倒,沖了出去。

價值不菲的金架琉璃屏風瞬間倒下,那重量也是客觀,白琬卿在跑的時候聽到房內發出了慘叫,心中惡狠狠地想“死了吧,死了最好!那樣的人渣!”

可當白琬卿跑出之後,開始有了一種透徹骨寒的絕望。

因為,在殿門前,有五個男子看著她,眼中是一種她方才才見過的貪婪,然後,向她走近……

“啊!!——”

絕望的尖叫響徹。

公主在公主府中險遭淩辱,而且,那還是皇上最疼愛的一位女兒。

這是自白景平醒來後第一次上的早朝,也是他最震怒的一次。當他看到自己十幾年來珍愛的寶貝女兒縮在一隅,抖抖索索連話都說不全,滿臉淚痕的時候,他心如刀絞。皇後和端貴妃雙雙跪在他的腳邊,哭著求他為女兒討回一個公道的時候,他的心更疼,更冷了。

秦家也是開國元勳之家,權勢富貴亦不缺少。白琬卿論血緣,也是他們家裏的一位。也還要叫上端貴妃的父母一身外公外婆,對端貴妃得兄弟還要叫幾聲的舅舅。這種事情,簡直就是在對他們秦家打臉,對皇家打臉!

每個官員都不敢大聲說話,各個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入了朝堂,卻見白景平早已端坐在了龍椅之上!女兒一字一句的泣血之言他不曾忘卻,可是,這也是最令他寒心的,自己的兒子居然去指使人來強要自己的妹妹,這樣的蛇蠍心腸!

而那人,卻還是自己平時看好的兒子。此刻,白景平也明白了自己那次那個夢境的意思了,白鳳入懷,紅鳳高飛。入帝王之懷主山河天下的,僅有白鳳,而紅鳳,卻是留不住了……

“傳旨——”

威嚴的聲音在大殿之內響起。

“立皇後嫡子白肅疆為太子!”

朝臣俱驚!可無一人敢駁。

“昨晚五人,拷問出身份,斬抄五族。其餘外牽連四族,有入仕途者,全部剝奪官職爵位,五代之內不得為官,子女百年之內不得踏入京都一步!此事……交由大理寺處理。下朝後,宗正與大理寺正卿魏瀾來朕宮中。”

如若前方是驚,而此刻,卻是怕了。誅殺五族,牽連外四族也都不得為官,百年不得入京,那便是六代之後方能再考科舉。但是那時候,就算根基勢力再大的人也早已故人黃土,威勢不再了。雖然口頭上沒有趕盡殺絕,可這樣做,卻也沒差了多少。

不得科舉為官,便是沒有了活路,只能從商或者是務農,從商者為賤籍,子孫不得入仕。若務農,各個都不知財迷油鹽貴的人家,如何幹的了粗活?

而且,那其中有一人,還是姓項!

項家是梁王最大的後臺支持,而項家若是倒了……怕是此生,他梁王,也都翻不了身!

“眾愛卿可還有事要奏?”白景平威嚴的眉目掃過眾人,他的眼中布滿了滄桑,可惜卻沒有人敢擡頭,敢來探究以及觀察。他看著朝中一個個低著頭,可心卻與他間離的臣子,不覺得有些哀傷,他所信任的那些人,這幾年,老的老,死的死,或者都已辭官歸家了,而如今,能夠信任的,也只有宗政以及魏瀾這兩個老朋友了。“無事?那便退朝了吧。”

“吾皇萬歲!”

他起身先行,轉入後頭的內閣,像是想起了什麽,而後道“傳楚王府長史周真。”

金龍盤爐熏香裏悠悠地散著龍誕香。周真身穿朝服,眉目溫平。白景平坐在龍椅上,靜靜地打量著他。良久,方道“朕知道,你不是自願娶吾兒的,而且,經歷了昨晚的事情,恐怕,你心裏對吾兒,更加不滿了吧?”白景平說著,擺擺手,退了所有的宮娥太監。

“坐吧,朕今日,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問你的,不是皇上。所有,也請你如實的回答朕。”

周真抿唇,良久,方道“微臣願娶公主為妻。並一生一世愛護她,尊敬她。”

“朕要聽得不是這個!”白景平打斷“朕要聽你心裏的實話!今日你在這個殿中不論說了什麽,朕都恕你無罪!”

“什麽心裏話?對公主的?”周真擡眸,面上仍舊溫潤平和“既然皇上想聽,那周真也說說自己的心裏話好了。”

“最開始,卻實是不想娶她的。可是,我也無法拒絕,因為那是聖旨賜婚。而且,我也沒有什麽理由拒絕,像那些人說的。”周真說到此,自嘲一笑“公主是金枝玉葉,身份尊貴,才學超卓,聰敏美麗。而我?出身微寒,才學平平,長的……也不大盡人意。怎麽瞧著也都是我占了個便宜。其實,這些也能夠算是我回絕的理由,但是我沒有。”

“為什麽?”

“因為我無權如此踐踏別人的真心。”周真擡眸,眼中是一片水光的溫柔可沒人看透,那片溫柔之後所藏的情緒“公主是真心實意待微臣好,如若我拒絕,那無疑是給公主打臉,那將會讓公主有了一個落人口舌的話柄——甚至是笑柄。我不能那樣做。”

白景平看著他,嚴厲地目光之後有略微的松動和柔軟“那現在呢?”

周真深吸一口氣,擡首便是那溫熙的笑“更不能。這是我的責任,她是我的未婚妻,她有這樣的遭遇,我不能再去嫌棄甚至是傷害她。恰恰相反,我此時,更應該給她足夠的體貼給她尊敬和愛護。讓她忘卻這些傷痛,或者,淡忘它。這也是我能做的一點綿薄之力,這也是我以後為人夫,應做的事。”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沒想到……我這一生,為我所最愛的女兒做得最對的一件事情,便是同意了她!周真,朕希望你最好永遠記住今日的話!朕會給你朕所能給而你應得的權勢,但是,你絕對不能夠辜負了她!”白景平神色嚴肅。

周真:“話既出口,斷不收回!”

白景平:“好,你,退了吧。”

周真:“是。”

看著人走出了殿,白景平一下靠在了後背的椅子上,椅後的一幅十四扇的巨大屏風後走出了五個人,分別是皇後、白琬卿、端貴妃、宗正和大理寺正卿五人!

白景平心疼地白琬卿,故作輕松地說道:“皇兒,你的眼光不錯。”

白琬卿神色看似好了許些,可眼底卻還是有著深深的陰霾“周真他……一直都很溫柔。”所以,我,不想耽誤他了。自己雖然是險些,但,依舊已被玷汙了。這樣的自己,怎能配的上他呢?

周真……周真……

正想著,突然宮門外一陣喧嘩,那聲音直沖內城,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謂何事。忽然一個太監尖著嗓子大叫著“萬歲!萬歲!不好了,梁梁梁,梁王起兵反了!”

這話對於白景平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他只覺頓時目眩眼前一片烏黑。他的兒子,反了自己,拿著自己賜給他來守衛自己的兵權,反了……

而宗正和皇後則是大驚失色,唯獨只有白琬卿,眼中迸發出無限的恨意。紫禁禁軍的兵權分為三股、梁王、虞家和赫楚煬,赫楚煬一直都是梁王的心腹,所以必定是幫助梁王的。赫楚煬手上有三萬的兵馬,梁王手中三萬,一共六萬,而虞家才三萬,加上守城軍的五千也才三萬五而已!

她在心中默默地計算著,如若再加上校場的兵馬和公主府、楚王府的兵馬不過才五萬。

“混賬!這個逆子!”白景平死死捏著龍椅的手柄,氣的臉色煞白。

“皇上,我們得趕緊召人來護駕平反!”魏瀾臉色焦急地說道。

“沒有用,根本就出不去!”一個年輕的男聲傳來,眾人齊齊看向門口,卻是周真扶著門框微微喘著氣。“剛才微臣要出去,才走到一半,梁王便領人直殺了進來!這時候亂得很,根本不可能出去!”

五十九 謀反(下)

這話對於眾人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齊王和秦王不在京都,幾個皇子還未有封,所以,能夠起兵勤王與梁王相抗的,也只有一人!

——楚王白肅疆!

可白景平幼時亦是橫貫沙場之人,又豈會坐以待斃?

“那你可看見逆軍是從哪兩門而入?”

周真躬身:“回陛下話,微臣見叛軍是從午門長驅而入!”

“雙喜!傳朕口諭,調北城禁衛去午門與宣武門死守,務必將梁王一群人堵在二重宮門之外,再派人去告知楚王,梁王逆反,領兵勤王!——但對於梁王……無論如何,留他一命!”

白景平的手緊緊握著椅柄,冷靜下令。縱然自己的兒子要奪這個皇位,但還是不忍心殺了他,不忍心,再見到自己的兒子,死於皇位之下。

午門之外喧殺之聲震天,白肅疆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宮人,嘴角勾起一個盎然的弧度,聲音憤怒“梁王雖身為吾兄,卻做出此等不忠、不孝之事,本王身為父皇之子、之臣,理當為皇上——清、君、側!”

“程藍!你率五千輕騎殺進玄武門,配合北城禁衛首領阻擋梁王。唐秀,你率八千人馬與午門叛軍正面廝殺,以此來拖住梁王的腳步!而各個副將則各領五千士兵從四個宮門進入,入宮勤王!殺近叛軍,活捉梁王!”

“末將領命!”

“末將領命!”

熙炎十月初四辰時一刻,東宮皇儲太子之位封為楚王白肅疆。

同年一天巳時,梁王起兵策反。

白肅敦看著桌案上用茶水寫出的字,水跡未幹,他眼神微變,擡手拭去。此刻史官肯定是這樣寫的吧?呵,他要的就是那萬人之上的位置,只要功成,丹青鐵卷由他改寫!

不過一座紫禁皇城罷了!

他站在城樓的石房之中,負手閉眸,他知道,這些廝殺聲裏面,有一個,是那為他付盡一切的赫楚煬的聲音。他所帶領的軍馬,勢如破竹,橫殺進了二重宮門!皇城的紫禁軍,他那皇弟手下所掌握的軍馬,是唯一的阻礙,但在他眼裏,卻構不成威脅!

他所掌握的,是歷盡生死從沙場之上調回的軍人。而非這群整日只在一個校場上操練卻沒有什麽實戰的軍衛。

況且,他的人數,也遠遠要多於白肅疆他們的。

天時,出其不意。

地利,皇城紫禁。

人和,人數遠超且各個精良。

天時、地利、人和他都具備,如何不能夠稱王?只不過,他現在,最擔心的,便是赫楚煬,他的凜嘯。

晚霞燒灼了整片的天際,兵戈鐵刃交錯,一聲聲的撕裂,一具具屍骨的倒下,都鋪就那至高無上的皇權之路!白肅敦一步一步地登上盤往城墻階梯,就像一步步登上那皇位,然後坐擁天下,這是一份獨屬於他和凜嘯的江山!

他要給凜嘯最多的,最好的,最尊貴的一切!

沒有人再能幹反駁他,而他也能夠隨時隨地見著凜嘯,能夠盡情地看著他的凜卿。

白肅敦一想到這些,心就開始發脹,無限的喜悅似就要噴湧而出。超出軀體與靈魂,激動地,高興地全身發顫。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朱色金線繡蟠龍勁衣,站在城樓之上,衣帶獵獵,看著一堆人馬沖擊的方向。突然,他瞇起雙眼,因為,在那人群之中,他看到了他最討厭的人和他最愛的人在一起交戈。

或許是目光太過強烈,白肅疆驀地回頭,瞧見是何人後,嘴角綻開了一絲挑釁的笑。

白肅敦眉頭一抽,擡手,道“拿弓箭來。本王今日,給你們射殺一次白鳳看看!”話落,身側就有人遞了一支弓上了手,搭箭上弦。弦開滿月!

白肅疆與赫楚煬兩人皆是馬上持劍作戰,身側各有士兵相護,鋒利的鐵劍交錯,又在極短的一瞬間分開,但兩人卻在那極短的一瞬間交換了數次的條件和語言!

最後一次鐵劍狠狠地相撞,兩人將首錯開,白肅疆用極快的聲音說了一句話“你變了。”短短三字,卻包含了太多的意思。

赫楚煬看著他,那一剎那瞬間失態,目光裏的蒼涼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只見他一笑,故意慢了一步的動作,白肅疆的劍狠厲快速地刺進他的胸膛,他的臉因疼痛抽搐,但那唇卻快速地蠕動相碰,那意思,白肅疆看明白了。

他說,“忠君。”

血綻如花。

白肅敦連手上的箭矢何時落地也不知曉,他只知道,在他看到赫楚煬中劍的那一刻,他的心臟恍若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住。慌亂與心痛差點讓他失了分寸!“給本王箭矢,本王要,親手殺了他!”白肅敦死死地盯著白肅疆,語氣憤怒之中還帶著深深的惶恐。

‘蹡踉!’

刀拔出鞘,對的不是敵人,而是梁王的項上人頭。

脖子上架著兩把雪亮的刀,白肅敦楞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兩個被赫楚煬視為心腹的隨從此刻正對著自己拔刀!“你們,這是要反了?!你們的主子赫楚煬還在下面飽受威脅,而你們居然對本王拔刀?!你們是想要以此保命麽?懦夫!”

白肅敦氣的發顫,大聲的咆哮,喘著粗氣,臉氣的發白。

‘“王爺,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局棋,您輸了。”

其中一個侍衛說道“不過,您還可以保住一命,而且,只有拿了您,才可以救我們的主子!”

“……所以?”

“所以……”那名侍衛跟著念了兩字,突然面朝皇城之內,大聲喊道“梁王已被楚王所擒獲!識相的放下刀刃,歸順朝廷,勿再為反臣,鑄成大錯!如今束手就擒,安心歸順,為時不晚!”

“什麽安心歸順!簡直笑話!”白肅敦此刻也再無顧忌“他們都是忘恩負義的懦夫,可恨平日裏赫將軍待他們如手足,你們看看如今!指不定是收了什麽好處什麽賄賂,說的好聽,安心歸順,只怕歸順之時,就是爾等歸西之日!一群小人!本王便是死,也絕不要死在你們這兩個懦夫手中!將士們,給本王殺!”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白肅敦猖狂放肆的大笑著,雙目通紅,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出,目光緊緊追隨看著的,是倒在地上的那個身影。眼中的貪婪、愛戀、不甘一一盡顯。他半生浮沈在官場,自認心計過人,卻沒有想到……最後竟是如此而敗!

事到如今,他還能夠有什麽想不通的?那個人沒騙自己,騙了自己最多的,是自己最愛的人!可如今,如若沒有了他,自己擁有再多又有什麽樂趣?這天下,本就是為了他而謀奪的啊!

他才不在乎什麽天下,他在乎的,是那個從第一眼開始就闖進自己心房的赫楚煬!因為他說,他要成為忠君之人,此生只忠一人。所以,他,開始想要那至高無上的位置了。他想要赫楚煬忠於自己,只忠於自己一人!他的父皇心底慈善,所以,他敢斷定,自己的下場,最多不過是被貶為庶民,之後流放。

但是,已經沒有了赫楚煬了啊。

他喜歡了那個人那麽多年,耗了那麽久的時光,那麽多的年華,那麽多的心思。只為能夠成為他口中的君。所以他努力了這樣久,所以在知道,父皇最後選擇了是他皇弟白肅疆的時候,自己再也無法忍耐了。他赫楚煬從生到死,能夠效忠的君王,只有自己一人!

只能夠有自己!

但是……那個人,到死,居然也不是忠於自己的……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麽是好珍惜的呢?江山?姓氏?管他的,坐上皇位的……隨天命好了。是白家的天下也好,李家的天下也罷,沒有了赫楚煬的江山,就不是他所想要的。

所以,既然得不到,就毀了吧!

毀了自己,也毀了他人。

白肅敦茫然地看向前方,卻嗤的笑了。自己手下的一支軍隊,已經悍勇無比的殺到了內庭裏了。諾,那座最大的宮殿,就是父皇的寢宮了吧?嗤,自己,還真是不孝啊。

“想困住本王的,除了凜卿之外,他人,休想!”

額頭與脖頸上同時一陣劇烈的疼痛,接著是一陣眩暈,便再也沒了知覺。

凜卿啊,本王的凜卿。

你怎麽就餵不飽呢?也不想想,本王對你多好,比那個利用你就丟的白肅疆好多了。

凜卿,若有下輩子。

本王就困住你,心疼你,寵殺你。

寵到你依賴得不能夠再離開為止,

……

天空明曉,東際露出了魚肚白。

戰事,由楚王勤王勝利落幕。

赫楚煬收押監牢,白肅敦剝去梁王身份,但由於尚還暈厥未醒,故而囚禁於皇宮之內。

帝子白景平因此一事身子狀況大不如前,臥榻之上再不能起身,國事也都交由了太子監國白肅疆處理。而梁王的母妃玉悠柔妃卻被皇後晉了兩位,說是以示天家寬容恩賜,成了柔貴妃,但這個位置,卻也是相當的尷尬。

十一月廿五日

白肅疆一步一步地走在宮道上,身後只跟著一個侍女,名為白茶,其餘的侍衛太監都在遠處跟著。白茶,便是那天晚上給他珍珠簪女子的名字。當然,她以前,叫做肖雨。

六十 大結局

這一個月來,周真給他的資料是無比的清晰,查閱的進度也是超乎意料的快。不過這裏面關於情報、內線的提供也都來自這個白茶。一個令他恐懼不想去深思的答案總是隱隱約約地浮上心頭,但他總是告訴自己,真正的答案還沒有出來!

所以,在此之前,絕對不能夠妄下定論。

昨晚他的父皇白景平召他相見,那個從小一直被自己敬仰的男人此刻躺在床上,病入膏肓,任是有天下最好最金貴的藥物也換不回他的命。

他讓自己去見他只為了一件事情,那便是自己二哥的命。他是個好皇帝,但是,卻未必會是一個好父親,可是,現在,自己卻又不敢肯定了。

赫楚煬是自己安插在白肅敦身邊的一枚棋子,他對自己的忠心是絕不會有誤錯的,可是,他真覺得,這世上,最難料的,便是人心。他沒有想到,赫楚煬居然會在最後的時刻偏向白肅敦。

若不是他最後用命來求自己來換回白肅敦的命,或許白肅敦,早已人頭落地,哪裏還會被剝奪了梁王的稱號之後還在宮裏靜養的這樣舒服?而赫楚煬他自己呢?刑部大牢,那個陰冷潮濕不見天日的地方。

護國功臣的名銜他不要,他要白肅敦身份無差。

極其珍貴的性命也不要,他要白肅敦生命安穩。

所以,現在。

他在大牢裏面受苦受累。

而白肅敦呢。

雖然沒有了王爺的名號,但是,尊榮依舊不減,他的母妃還晉升至了貴妃。如今父皇也為他打算。

這樣的好命,除了他白肅敦,何人還能享受到?

一夜的促膝長談,多多少少,總有些是令人不喜愛的話題,譬如,周真與公主白琬卿的婚事。白肅疆呼吸一滯,心中所有的壓抑以及煩躁全數湧上,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白茶看著白肅疆的側臉,突然出聲“奴婢鬥膽,敢問太子殿下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白肅疆嘴一抿,不屑與她答話,可心中所壓抑的東西實在太多,那種感情,他也不敢去想。便是說了,她也不知道吧?白肅疆想著,隨意地開口“沒什麽,只不過,很好奇。孤的皇妹平日裏性格溫婉,卻也會向父皇求親,這事,卻有些出乎孤的意料之外。”

“殿下,恕奴婢直言。”

“恩?你但說無妨。”

“殿下,奴婢是窮苦出身,這些年,也算有些經歷,知道有的東西,如果就在眼下卻不知道珍惜的話,那等錯過,便是手腳再長再用力,也抓不到了。當初,我……奴婢與哥哥來京都,路上有個大戶人家做善事賑濟乞丐的攤子,那攤子上是分包子的。奴婢與哥哥都很想吃,但是卻做不出去搶的舉動,想著,等人沒了,再去要吧。結果,有沖進去搶的乞丐,每個都有分到,而奴婢與哥哥,卻連饅頭都沒有求到一個。所以奴婢想,要是有機會能夠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那事情要是重來一次,奴婢就一定不會要那什麽都不值的面子,來換自己硬生生的餓上一天。奴婢也會上去搶要,然後,將包子緊緊地握在手裏,那樣,東西才真正是自己的。”

“……倒是新奇。”白肅疆捏緊了裏衣衣袖,面上隨意地敷衍了一句。而心中,卻是有一種恍然即將失去的恐懼感。白琬卿向父皇求要了,所以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與周真在一起。而自己呢?自己與周真,又算得了什麽?他吻自己,說明他對自己有意。可自己呢?又能如何?說出來了,又能怎樣?

“所以,奴婢覺得,當做的時候,就當去做,如若不做,雖然感覺算不得什麽,但往後,心中終究會有著這一道淡淡的疤,這點遺憾。”

如若不說,那麽,自己這幾日的徹夜難眠,又是為了什麽?!

白肅疆自問。得出的答案,卻是令他自嘲,原來,自己竟是如此的自私,是如此的在意成敗。自己怕的不是周真的兩難,不是皇妹的為難,而是自己!是在擔心自己將來該如何。

他擡首,東宮就在不遠處,而他的周真,也在此中。

如若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大不了,就囚禁他一輩子!

白肅疆揮退了所有人,他一步步的走在通往周真院落的道路,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在東陽,醉酒的那個夜晚。房中的燈火還亮著,難道,他也一夜未睡?

白肅疆走近,發現房門居然也是半開著的。他猶豫了下,沒有敲門,而是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昏黃的燈光下,一個清瘦的身影正伏在案牘前持筆搖墨,白肅疆不出聲響地走過,一切都好像當初,但是,卻再也回不去當初了。

當最後一個字寫完,周真放下筆,側身剛要舒開雙臂,瞬間入眼的就是一張與他靠得極近的臉!“殿……殿……殿下……”

“在寫什麽呢?”白肅疆裝著不知道的瞥了那文書一眼,直起了身。不待周真回答,便徑直說道“父皇跟我商討了有關於你和琬卿大婚的事宜。說實話……孤,不想見到你們成親。呵,皓幸,你說,孤這是怎麽了?”

白肅疆看著直起身的周真,再靠近了半步,眼神迷茫“孤這幾日,想的就是你。為什麽呢?周真,你告訴孤,為什麽會這樣?”環擁住眼前已然呆楞住的人,嗅著他發間衣上的皂角香丸染的清香,白肅疆繼續說著。

“見不得你與別的女人親密,與別的女人相好,那人就算是孤的妹妹也不許!也不行!周真,你知道為什麽嗎?”白肅疆緊緊抱著他,額頭相抵“因為,我喜歡你。孤喜歡你。喜歡周真。皓幸,赫楚煬喜歡白肅敦,在大牢裏,他告訴了我一切,為什麽白肅敦會爭奪皇位的一切。因為白肅敦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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