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軟紅樓出來，已是深夜，街上稀稀拉拉地能夠看到幾個趕路的夜行人，幾乎所有的店都打烊關門了。我卻睡意全無，只悠閑的信步。剛才，看著酒醉得睡去的穆言修，心裏忽然有些難以名狀的覆雜思緒。

他是喜歡我的嗎？那個我又是怎樣的呢？為何會拒絕穆言修？說心裏話，他除了之前的兇惡和冷漠，真的一點也不讓人討厭。今天，看著他內心深深的自責的樣子，我竟有一絲心疼和難過。

原來他一直都活在深深的自責之中。之前，央靈兒的死，應該確實給他造成了不小的打擊。一個高高在上的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一呼百應，卻沒有辦法贏得一個自己喜歡的女人的芳心。勉強去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作為對一個並不喜歡自己的人的報覆，傷及的卻是更多並不相幹的無辜的人。

他對我那麽兇，那麽冷漠，是因為他覺得對不起央靈兒。或者，他一直都覺得是自己的自私的妒忌害死了靈兒，而現在，卻讓他娶自己一直喜歡的女人，他不能在這樣的自責之中去享受自己的愛情。又或者，他一直都以為，我的心裏並沒有他。

他是個可憐的人。一直在用堅強冷漠的外表去掩飾內心的脆弱，來捍衛他那王者的尊嚴。我忽然想通了，在洞房花燭的那個晚上，他之所以對我說他心裏只有央靈兒一個的，他一直在抗拒，不能讓央靈兒的死換來和我的幸福。

我不能讓他在這樣頹靡自責下去了。既然我是他的王妃了，我不想去管之前的林於韻是怎樣的女子，我林於韻現在就是喜歡穆言修。

我要在古代做個賢妻良母，我要讓穆言修忘掉央靈兒的死。忽然下定了決心，我要回穆王府。

踱步到穆王府門口，我也顧不得人家讓不讓我進去了。反正我想出去也出去了，總不能讓王妃娘娘站在門口過夜吧。

夜晚的穆王府門口站著四個守衛。我大搖大擺的就走過去了，果不出所料的被他們攔下了。

“餵，我是王妃娘娘哎，快讓我進去。今天走一天，累死我了。”

這時，穆王府的大門緩緩打開了。門口站著一個頭發胡子斑白的老人家，一臉的嚴肅。“韻妃娘娘，你可回了。奴才們在此恭候多時了。”

再看他身後，跪了一地的丫鬟、侍衛。月兒跪在地上，一直朝我使眼色。

“這、這是……”我有點被這場面嚇到了。

“這，是懲罰他們沒有看護好主子。”老人家面無表情，冷靜地開口，“娘娘今夜若是沒有回來，他們今夜也就要在此跪候。”

“為、為什麽啊？”我一時語塞。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作奴才的就該守規矩，做好分內的事。居然連娘娘照顧不好，讓娘娘一個人出門，倘若有任何閃失，這責任又豈是奴才們幾條命擔待得起的。我做管家的，也不過是替王爺管管王府的下人罷了。”想必，這就是丫鬟們口中的王管家了。

“我不過就是出去一下，沒必要罰無辜的人吧！”

“娘娘，並沒有人不許娘娘出王府，但凡事都有個規矩，何況王爺不在……”

“你都說了，連王爺他自己都不在府，可以夜夜在外鬼混，他又憑什麽管我出不出去……”我覺得很不服氣。

“娘娘，請註意您的身份和措辭。在穆王府，您就是韻妃娘娘，就該做好一個娘娘該做的事。王管家我只是個下人，那些規矩也不是我定的……”

“好了好了，不要規不規矩的。我不想聽。我才嫁過來幾天，就是不懂規矩好了吧。”我心裏一陣煩亂。

“你們都起來吧。我都回來了。”我打發走跪在眼前的丫鬟、侍衛們。心裏一陣不祥的預感。這老人家，絕對是個厲害的角色。他搬出規矩，在門口懲罰下人，完全就是做給我看的。他嘴上說自己也只能管管下人罷了，其實就是在和我說，他是治不了我，但在王府，還是有可以治我的人在的。

“娘娘，那您早些歇息吧。奴才告退了。”王管家作揖退下。顯然，他在府上的資歷和威望甚高。根本沒把我這個王妃娘娘放在眼裏。

待王管家走遠。丫鬟、侍衛們紛紛揉著雙腿，哀怨聲聲地坐倒在地。月兒也表情痛苦的站起來，揉著雙膝跑到我身邊，“小姐，你可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哎，都是我不好。”我忽然心裏一陣低落，“你們都回去好好休息吧，今天，是我不好，害得你們跟著挨罰了。”

“小姐，你可不能和王管家頂嘴啊，”月兒小聲說道，“那個王管家，連王爺都敬他三分呢。”

“為什麽？”

“他在穆王府幾十年了，他可是看著王爺長大的。”

果然，這不是個簡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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