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終於到了去港的日子,過夜三點,就有人將宋廣亭和周念安兩人接到了碼頭,他們所帶的行李不多,大多數的行李都在北平的家中宋廣亭早已安排人送到了港去。

早起有薄霧,天也沒有亮的清楚,碼頭上也沒什麽人。

天氣的陰晴還看不出來。

宋廣亭攙扶著周念安走下汽車,看見有船停泊,他一呼氣,看著遠方,又轉回頭來看了看周念安,對他說,“就走了。”

周念安手中拿著拐杖,臉上沒什麽具體的表情,大概是個平靜整齊的樣子,他長時間的望著那艘船,目視前方的對宋廣亭說,“走吧。”

兩個人便上了船,陳誠派過來的人對宋廣亭說,“宋先生,此次一別,山高水長,祝好。”

宋廣亭一改往日的嚴肅,勾起嘴角淺淺一笑,說,“借您吉言。”

那人看了看時間,估摸著船就要開了,便一拱手,說,“再會。”

宋廣亭點點頭,轉身扶著周念安進去了。

這是一艘運送貨物的貨船,為了方便和安全起見,宋廣亭也不大介意,只是特意囑咐人收拾出幹凈的地方供他的周念安居住,他知道阿安的,受得了苦受不了臟。

兩個人坐在船中等著天明,宋廣亭拿了水過來給周念安喝,他接過喝了幾口,才想起什麽似的問他大哥,“那人,是什麽人?”

宋廣亭回答他,“是陳誠的部下。”

周念安略微有些吃驚,他並不知道宋廣亭和陳誠有什麽交情。

宋廣亭便接著說,“雖然這些年一直為戴先生做事,但還是和不少其他派系的人打過交道。這次來昌南之前,我主動去找的陳誠,讓他安排我們從昌南去港的事宜,作為交換條件,我將在西北搜集到的眾多軍事資料送給他,讓他在西北能迅速擴張起來,不再隅於親信軍的名號。”

他又補充說道,“現在抗戰開始,他出任第三戰區前敵總指揮,第十五集團軍總司令等多職,務必也是要做出些成績來,我們這場交易,他並不吃虧,自然盡心盡力。”

周念安想起來這位陳誠是誰,淡淡的說了一句,“以前在國際聯歡社見過他一次,倒是很標致風流的人物。”

宋廣亭依言應道,“年輕有為,有淩雲之志,品德在眾人中,也算是好的,他妻子譚祥又是夫人的義女,他也是追隨校長多年的親信,前途不可估量。”

“大哥年輕的時候不也有著淩雲之志嗎?”周念安看著宋廣亭的手,這是一雙大的出奇的手,手指粗糙,手背上還有細小的傷痕,他說,“吃了那樣多的苦熬到現在,卻要都付之東流了。”

宋廣亭抓住周念安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大哥從來就沒有過什麽雄心壯志,我只是想,要讓你過上好日子。你要的不多,但不爭不搶不努力什麽都得不到,爭爭搶搶這樣多年,也夠了。我想明白,所求過多,必然有所不可得。”

周念安也擡頭看了看宋廣亭,噗嗤笑了一聲,他說,“大哥的樣子,實在是不合適深情款款的樣子。”

宋廣亭寵溺的摸了一把他的臉,說,“到了香港,你就憑著這張嘴吆喝著討飯養活大哥吧。”

周念安說,“我不幹,我要做太爺,整天使喚你。”

宋廣亭笑了起來,他實在是喜歡看周念安和他淘氣的樣子,這樣的阿安,才是他的阿安。

兩個人不再說話,彼此安靜的聽著對方的呼納,平白覺出了幾分歲月靜好的味道來。宋廣亭端坐著身體,手中握著周念安的手,他仔細的看著周念安,像是看一副稀世名畫。

周念安倒是不怕他看,只自顧自的用自由的那只手擺弄桌子上的水杯,手指頭上沾上水,在桌子上寫寫畫畫,一會寫個‘亭’字,一會寫個‘安’字,他寫了一會,突然想起阿誇來,便擡起眼睛問宋廣亭,“那個孩子,他現在怎麽樣了?”

宋廣亭反應了一下,想他說的大概是阿誇,便說,“大概還在南京吧,我走的時候,他並沒有問他的打算。”他話說完,想了想又說了一句,“那樣小,還是個孩子,卻要一個人面對整個世界的險惡。”

周念安說,“是啊,還不到十七歲吧。”

說起阿誇,宋廣亭隱隱心中有些愧疚的感覺,他不想多說,但提起來的時候還是難免有些傷感。

他想找些別的話來和周念安講,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比如,那個被送上門的阿安的孩子。

宋廣亭直覺覺得那個可能就是周念安的孩子,至於是誰生的,他也大概猜到了,天津淪陷了,想必是走投無路的女孩子費盡艱難的找到了南京來。

瑛兒的老家就是天津的,他們當年前腳離開北平去了南京,後腳宋廣亭就讓人將瑛兒送回了天津老家,她到底懷沒有懷周念安的孩子,已經無需計較了。

他決定好了,將周念安在港安排妥當之後就再回一次南京去將這個孩子要回來,再此之前,他不會冒一點點危險去救那個孩子,也沒有和周念安透露過半點,他只要一件事,周念安平平安安。

日本人全面侵華,各地都是逃難的流民,宋廣亭他們一路上遇到不少坎坷終於在一個多月之後到了廣州,又花了兩天的時間到了港,一下船,就見到許多和他們一樣逃過來的人。

宋廣亭早先派來的人早早的過來接他們,房子是半山的一處別墅,路途有些遠,汽車夫便和宋廣亭抱怨港的物價是怎樣怎樣的高,宋廣亭知道他的意思,畢竟脫離了上下級的關系,錢財才是最重要的交易籌碼。

下了車子後,宋廣亭拿了厚厚一疊錢給他,和他說,“自己找份工作吧,港這一處我們也不一定久居,就不耽誤你了。。”

那人倒也樂意,拿了錢和宋廣亭不尷不尬的說了幾句話便走人了,行李都不帶一件,看來是早有打算了。

周念安看在眼裏,說,“果然是亂世,人起的都是些薄情的主意。”

宋廣亭拍了拍他的腦袋,說,“大家都不容易。”

家中仆人還沒有請,宋廣亭只好親力親為的收拾好行李,北平送過來的大件行李還寄存在別的地方,那個人是宋廣亭的老朋友,早就來港教書,是個十分可靠的人,他便也不著急,只慢慢的做著家中的活,反正時間多的是。

周念安看著宋廣亭擦擦洗洗,心裏面倒是很受用,做出太爺的姿態來,笑瞇瞇的看著他忙來忙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