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沒有想到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宋廣亭的頭發竟然白了那樣許多，宋廣亭自從上了二十歲好像就沒有怎樣老過，二十歲的時候像三十歲，三十多歲了還像三十歲，這兩個月一下子讓他沒老的七八年全老過去了。

他看見戴笠來了，也不動彈，還是坐在桌子上翻著手中的書。

戴笠把帽子放下，坐在沙發上，說，“現在給你一把槍，你立時就能要了我的命是不是？”

宋廣亭將手中的書合上，說，“局座還是直接說事情的好。”

戴笠思忖了一會，說，“日本人恐怕全面侵華了。”

宋廣亭還是面無表情，他看了看戴笠，又垂下了眼睛，說，“會打到總統府？”

戴笠聽他的口氣，說，“打到總統府，我就不能在這和你聊天了。”

宋廣亭突然說，“說條件吧。”

戴笠說，“什麽條件？”

宋廣亭說，“既然來找我，何必來那樣許多套路，要我做什麽，才能安排我去昌南見念安一面？”

戴笠說，“霍斐臣死了。”

宋廣亭猛地一擡頭，看著戴笠說，“死了？”

戴笠點點頭，說，“察哈爾傳來急電，說是在家中猝死，誰知道是怎麽一回事，現在是他親信的一個叫做霍四的人接受他的事務，打著霍家三少爺，也就是念安的旗號。”他頓了一下，長話短說，“我想了想，還是你去了解一下形勢比較合適。”

宋廣亭站了起來，說，“好，什麽時候出發？”

戴笠說，“越快越好。”

他說完這話，又說半真半假的說，“假如真的是念安策反了霍四殺了霍斐臣，那可就好辦多了。”

宋廣亭自然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他說，“局座就不相信我能在護的念安周全的情況下完成任務？”

戴笠也起身站起來，他說，“我戴笠一人信你沒有用，看著你的可不止我戴笠一個人，”他拿起帽子，“下午會有車接你去機場你直接飛過去，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見戴笠出去了，阿誇從書架後面走出來，說，“他果然來找你了。”

宋廣亭說，“霍斐臣一死，他以前和國軍說好的約定都算不得數，現在眼見著大戰在即，必然不能有一點閃失，必須要派人過去弄清楚現在的霍家軍，到底是姓日還是姓華。”

“你就是最好的人選，”阿誇眨了眨眼睛，“難怪一聽我說霍斐臣死了，你就不願意逃出去了。”

宋廣亭說，“幸虧你在昌南多逗留了幾日再回來。”

阿誇擺弄了一下宋廣亭桌上的鋼筆，說，“總之現在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宋廣亭說，“是，你做的很好，連你師父都騙過去了。”

阿誇對他的肯定不予置否，繼續弄著手裏的鋼筆。

宋廣亭從保險櫃裏拿出一個盒子交給阿誇說，“這裏有二十萬美鈔還有十根金條，你帶著這些東西隨便去哪裏，不要回你師父那裏去。”

阿誇看了看宋廣亭手裏的東西，說，“這些錢，我可以自己掙得來。”

宋廣亭說，“我自然知道，以你的本事肯定可以掙得來，只是你要做一輩子的殺手？你還小，只要好好活下去，餘下來的人生還有太多的可能，何必非要做這一行當？”

阿誇又看了看宋廣亭，拿下箱子說，“我幫你看著，不去旁的地方，就在南京，等著你和周少爺回來。”

宋廣亭一拍他的肩膀，說，“不要等，說不定，我就不回來了。”

阿誇擡著眼睛看著宋廣亭，傻氣的問他，“你們去哪？”

宋廣亭說，“不知道。”

阿誇便不再問了，他拿起鋼筆對宋廣亭說，“這個可以給我？”

宋廣亭說，“好。”

到了下午果然有人開車來接宋廣亭，他坐上了車，又看了看二樓書房的窗戶，沒有看見阿誇。

他不再停駐，閃身上了車子。

阿誇提著個皮箱子，口袋裏裝著宋廣亭的鋼筆，站的遠遠的看著宋廣亭上車走了。他下了樓，又看了看宋公館，還是走出去了。

宋廣亭日夜兼程的趕到了到了昌南已是五日後，到了地方他一刻也沒有耽擱直接馬不停蹄的趕到了霍家大宅，甫一下車便看到門頭上掛著白布。宋廣亭走上前去，對看門人說，“我們是從南邊過來拜祭霍司令。”

看門人看了他一眼，便急匆匆的跑了進去，過了一會他又急匆匆的跑了回來，說，“霍先生讓您進去。”

宋廣亭便隨著下人進了去，一路走到一處偏廳，下人說，“您請。”

他點點頭，擡腳進去了。

霍四正坐在沙發上，見宋廣亭來了他站起身來問好，“宋先生。”

宋廣亭對他點頭，說，“霍四先生。”

這是宋廣亭第一次見到霍四，覺得他看起來不像是弒主謀位的人，一臉本本分分的奴才模樣，臉上還帶著十分的憔悴。若要真是他殺了霍斐臣，那他能將戲演成這樣，也是難怪的。

宋廣亭剛要開口，霍四卻搶在了他的前頭，他看了看宋廣亭，又坐了下來，他說，“我知道宋先生此次前來的意圖。”

宋廣亭說，“宋某也不打算隱瞞。”

霍四說，“只是三少爺現下不再霍府裏頭。”

宋廣亭獨獨的看著霍四，霍四說，“他人在醫院裏頭。”

宋廣亭忙問，“他是怎麽了？”

霍四冷笑，說，“宋先生打著吊唁的名號來，卻只字不提我家司令，實在是太過失禮了。”

宋廣亭放緩語氣，說，“宋某思弟心切，唐突了。”

霍四說，“三少爺沒怎麽了，只是殺了人，自己嚇著自己了。”

宋廣亭眉眼一動，說，“霍先生不是在說玩笑話？”

霍四說，“宋先生是以為霍四殺了人，想將罪責推脫到三少爺身上？”

宋廣亭說，“宋某知道，霍先生不是那樣的打算。”

霍四說，“你帶他走吧。”

他又說，“不過，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宋廣亭沒有遲疑，說，“好。”

“要永遠稱呼三少爺為霍斐柔，而不是周念安，”霍四看著宋廣亭，說，“你在我家司令靈前起誓，違誓者，不得善終。”

宋廣亭說，“好。”

霍四沈默了一會兒，說，“三少爺在建安醫院，你去找他。有些事我要提前告訴你，他現在腦子不大好了，腿也斷了，還有嗎啡癮。”

宋廣亭默默的聽著，說，“是霍斐臣害的他？”

霍四說，“你要給三少爺報仇？他自己已經給自己報了仇。”

宋廣亭看了看霍四，卻沒有說什麽，轉身走了。

霍四轉過身去，對著霍斐臣的靈牌說，“他是您的兒子，我不殺他，我放他走，他到底是您的兒子。”

他自言自語，看著嶄新的靈牌，說，“倘若您覺得我做的不對，陰曹地府裏再抽我一頓好了，不過別把我的魂魄給抽散了，要不然，您就再也找不到合心意的伺候您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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