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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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昌南的路上火車只到K城便要換汽車往那邊去,周念安這幾日在火車上幾乎也沒有吃過什麽東西,霍斐臣也不大管他死活的樣子,只每天餵他些水和牛奶。周念安心裏恨的要命,但後來他又想明白了,自己好好一條命,白白讓這個瘋子折騰沒了算怎麽一回事?對自己不起就不說,宋廣亭肯定也會傷心的了不得,一想到宋廣亭,周念安就難過的很,更下定決心要逃走。

看霍斐臣的樣子,是一點放自己走的打算都沒有了的,他不知霍斐臣到底打的什麽算盤,為了什麽要將自己綁架,他也不打算弄明白了,只一心想著要逃走。他一面打定了逃走的主意,便自動的吃起飯來,一日五餐,餐餐要吃肉。

這些天天氣不大好,毫無預兆的下起了大雨,霍斐臣和眾人就臨時留住在一處小鎮,鎮長知道這些個軍匪子們都不是好惹的,只讓人將自家的宅子收拾好讓了出來,一家人自動住了出去。

霍斐臣也不客氣,帶著人住了進去,在鎮長家裏吃好的喝好的,將他家中留作過年用的一整頭豬都給吃了。周念安吃了兩天好飯,力氣也上來了,每日思忖著怎樣逃走。

他是從來沒有來過關外的,自下了火車所到之處幾乎就沒有知道的,住到的這個小鎮倒還算好的,因為剛一進城就看見一家郵局。

周念安坐在汽車裏面,牢牢地記住了那一處郵局的位置。

霍斐臣也看見了,他只當沒看見周念安的目光,反正,他想要的好戲,還是需等等再開場的有趣。

這一日霍斐臣照樣同往常一樣讓人給周念安鎖在了一處屋子裏,自己並不過來看他,三餐的時候讓王福泉給他送些飯菜過去,連上廁所都有人專門跟著。他這樣的舉動,連王福泉都看不明白了,不知司令到底打的什麽樣的主意,順帶著也不知該拿個怎樣的態度去對待周念安。

晚飯的時候王福泉照樣送了飯菜到周念安的屋子裏,他也不和周念安多說話,只吩咐手底下的小兵將菜飯放好了便背著手出去站著。他正站的無聊,突然聽見屋子裏面碗碟摔破的聲音,他忙讓人開了鎖,果然看見地上有碎了的碗碟瓷片。

周念安看看他,將筷子放起來,說,“這飯太燙了,我一時沒有捧住,摔沒了。”

王福泉看看他,說,“周少爺這是吃好了?”

周念安點點頭,但還是坐在那,不支聲。

王福泉喊來兩個原本就在鎮長家燒飯的丫頭,說,“快點把這些個東西都給我弄幹凈了。”

下人打掃完屋子裏的碎片,順帶收拾了碗筷,王福泉又看了看,說,“周少爺早點睡吧,我就不打擾了。”

周念安並不理他,但還是在那坐著。

王福泉帶人出去,順便鎖好了門。

看人都走了,周念安呼了一口氣,將腳移開,寬松的褲腳下面藏了一個長長的碎瓷片。他將瓷片撿了起來,放到了枕頭下面。

霍斐臣也吃完了飯在外間喝茶,霍四在邊上站著,一主一仆都是一樣的面無表情,只是霍斐臣的面無表情裏面還是帶著幾分狠戾,霍四的面無表情則是完全的面無表情。

霍四原本就是霍家長大的,霍斐臣十五歲進了霍家大宅,他便被指派給霍斐臣做書童,仔細算起來,他已經跟在霍斐臣身邊二十多個年頭了,如果不出大差錯,估計還要在跟著個二十多年,他的一生也便算完了。

他還記得第一見到霍斐臣的場景,也是這樣連綿的陰雨天,大太太喊他過來,一指他自己邊上一位一本正經的少年說,“阿四,以後你就跟在二少爺身邊,仔細點伺候著。”

霍四那時候還小,十二歲不到,怯怯的擡頭去看霍斐臣,只見他眉毛長得那樣濃長,眼睛也是那樣狹長而黑,瞳仁倒是不黑,是灰色,像老屋頂上有了年月的瓦塊的顏色。

他還是一團孩子氣,只覺得新來的二少爺實在是有一種迫人的氣勢,比府裏的大少爺更像老爺,一看便是大書裏說的厲害人物。

不過幾天,他就嘗到了霍斐臣的厲害。

不過是一次給霍斐臣研磨,夏日天氣炎熱,他重覆手上的動作,難免昏昏欲睡,一個不小心將墨水濺了出來,濺到霍斐臣剛要寫好的一副字上面。霍斐臣一下子立起身來,他嚇的瞌睡盡無,還沒有回過神來,一方硯臺已經狠狠的砸到了自己腦袋上。

墨水淋了他一頭一臉,霍斐臣還是不罷休,抓起桌子上壓紙的長木板子死命的打他,他畢竟還是個孩子,疼急了大哭,霍斐臣更是生氣,大喊,“我看誰敢來救你!我看誰要和我作對!”

這樣說著,又一腳踹在霍四的肚子上,將他踹到了地上,又一腳踩在霍四的腿上,接著打。

有下人聽到動靜跑過來看,慌慌張張的跑出去喊太太。

太太過來見了,霍斐臣還是不住手,太太便說了一句,“管教下人還要你一個爺動手?陳勇,過來替少爺管教好這個小東西。”

被喊來的下人提著鞭子過來了,霍斐臣卻不讓那人碰霍四,他抓著霍四的頭發將他的頭擡起來,對著眾人說,“他是我的下人,只有我霍斐臣可以打他,打死也是我霍斐臣打死,其他人敢動他一下,我饒不了他。”

霍斐臣當時正是變聲的時候,聲音還是沙啞的,他那話說出來,眾人都被他震的一縮脖子。太太冷笑一聲,說,“把你接回來,看來是接對了。”

霍斐臣松開手,自顧自的坐在椅子上喘氣,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他又將霍四拽起來,說,“你要聽我的話。”

霍四的臉上又是血又是墨,眼神害怕的看著霍斐臣,呆呆的點了點頭。

後來時間長了,霍四便被霍斐臣打罵的麻木了,在霍家只聽霍斐臣的話,旁的人,連霍老帥的話要問過霍斐臣才聽,為此還被霍老帥狠打了一頓,差點打死。霍斐臣也被他父親一頓好抽,大罵他是“黑心崽子”,等他父親消了氣走開了,霍斐臣把只有一口氣的霍四抱起來,和他說,“你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給咱兩報仇的。”

霍斐臣說這話的時候十七歲,個子已經長得老高,輕輕松松的就能將瘦雞仔一樣的霍四抱起來。

霍四躺在霍斐臣的臂彎裏,同以往一樣,呆呆的點了點頭。

轉眼之間,就是二十年的光陰過去了,霍四站在霍斐臣的身後,看著眼前人鬢角的白發,耳聽著雨水落地,不知怎的,就生出了恍如隔世的錯覺。

那些過往的事情,如雨水劃過屋檐一般,淅淅瀝瀝,不見分明的樣貌。

霍斐臣一回過頭,見霍四眼神一閃,兩人都不說話的,霍四將茶壺拎起,給霍斐臣茶杯裏續了熱水。

做完這事,他又退到一邊,霍斐臣忽然說,“你老了。”

霍四聽著,一低頭,說,“是。”

霍斐臣端起茶杯,忽然一笑,說,“他都那麽大了。”

霍四知道他的意思,只是不言,他的本分,就是立在霍斐臣的身後半尺,做他的手做他的腳,但也只能離他半尺,不能更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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