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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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三號。

這幾日宋廣亭由於忙於新近的參謀業務訓練班的事物,總是回家很遲,往往他深夜回到家中,周念安早已睡著了,只是一聽他汽車的聲音便醒過來,等著宋廣亭洗漱好了再和他一起就寢。

宋廣亭多次和他說不許晚上等他回來,也不要夜裏起床開窗等自己,免得受了冷,身體虧損。周念安只當這些話是耳邊的風,吹過便是,宋廣亭板起臉孔說了,他才勉強答應以後睡覺都關著窗戶,結果宋廣亭再夜裏回來進了房間他才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兩個人說幾句閑話再睡。

這一日晚上,宋廣亭回來的特別的晚,他回到家中並沒有同往常一樣直接回二樓的臥室,而是輕手輕腳的去了書房,他也不開燈,在黑暗裏找到沙發坐了許久,然後打了個電話。通話時間不長,寥寥數語,那邊沒了聲音,他也不多說什麽,直接掛了電話。

等他再回到房間時,看見周念安正躺在床上翻看一本雜志,便問他,“怎麽這個點在看書?”

周念安看是他回來了,揉了揉眼睛,說,“夜裏醒過來,發現你還沒有回來,就怎麽都睡不著了。大哥今晚怎麽這樣晚?”

宋廣亭三兩步走過去將他把被子蓋好,說,“白天有些事情,等會大哥再和你說。”

周念安見宋廣亭的神情有些嚴肅,便躺好了,問他,“嚴重嗎?”

宋廣亭摸了摸他的臉,說,“可能有些嚴重。”

過了一會他洗完澡披了睡衣出來,周念安立即的給他騰出地方,說,“這邊我都捂暖了。”

宋廣亭小心的掀開被子,周念安貼到他身上,他也回摟住他,順便關了壁燈。

“到底是怎麽了?”

“今日早上,戴先生趕到慧圓裏參謀業務訓練班,他一過來,就給我們開了會,他說,委員長在西安遇了險,生死未蔔。”

他說話不見波瀾,周念安卻聽得一驚,問他,“這是真的?”

“消息是委員長的近衛從西北用秘密電臺發過來的,現在這人也聯系不上,從宋子文那裏也得到了證實,夫人昨天找了戴先生,情況看來該是十分的危急的。”

周念安沈默了一會,“那,各派該亂成一團了吧。”

宋廣亭“嗯”了一聲,說,“亂成一團。”

周念安想了想,突然抓住宋廣亭的手,說,“大哥,你不會去的對不對?”

宋廣亭知道周念安是在擔心自己要去西安,他也沈默了一會,然後還是老實的和周念安說,“再說吧。”

周念安忙說,“不行,你不能去。別的時候,你去做事,我都不會阻止你,現在委員長在西安遇險,一定是張學良那邊出了問題,他手裏有著整個東三省的軍隊,如果有反心,你們去簡直,”

他話沒有講完,只是停在這裏,然後洩氣的松開了手。

他悲哀的想,從來都是他只能被宋廣亭左右,他卻沒有左右過宋廣亭。

宋廣亭在黑暗中找到他的耳朵,他親了他一下,說,“我會仔細考慮的。”

周念安不是傻瓜,這件事的嚴重性他完全可以看見。這不像往常宋廣亭去做任務,一次不成功,還有下次,下次不成功,還有下下次。然而這次宋廣亭他們去西安,要麽全身而退,救出委員長於水火,大獲全勝,要麽就是失敗了被關東軍捉住,那意味著什麽,他不用多思量就清清楚楚,這些年,他雖然沒有正式加入軍統,但那些權謀鬥爭哪一件不是要多條人命來成全?他自己手上,不還牽著陳家多條人命嗎?就算宋廣亭不去,但委員長一旦真的有個萬一,那整個軍統勢必要受到重創,軍統這些年獨受委員長的寵愛,樹敵太多,多方勢力一旦發難,戴笠難逃一死,宋廣亭也不可能全須全羽。

這是一局只能大獲全勝的博弈。

兩個人雖然都不講話,但都個子思量著很多事情,過了很久,周念安突然開口問宋廣亭,“等會天亮了,你還是去慧圓裏?”

宋廣亭說,“今日不去那裏了。”

周念安轉過身來,面對著宋廣亭,說,“大哥。”

“嗯。”宋廣亭應他,卻不問他喊自己做什麽。

“你說,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過上小的時候幻想的生活?”

小的時候幻想的生活,宋廣亭想了想,周念安小的時候幻想的生活就是住著大房子不用工作就有許多錢花,最重要的一點,他說要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

“你不用想著許多,無論如何,我都站在你的前面,無論外面是什麽樣子,我總能給你一個安穩太平的家。”

宋廣亭這樣說。

周念安嘆了一口氣,說,“我真沒有一點兒的用。”

宋廣亭又說,“這幾日你就不要去學校了,前些日子的學生鬧j□j我就想讓你回家避著,現在局勢緊張,什麽事都會發生,你就不要去學校了。”

周念安搖搖頭,說,“我要去。”

宋廣亭不和他爭辯,只是將他往自己懷裏拉了拉,說,“快天亮了,你睡一會吧。”

周念安閉上眼睛,鼻子吻著來自宋廣亭胸膛的氣味,卻還是一點都睡不著。

他真怕,一覺醒來,宋廣亭已經離他千裏之外了。

宋廣亭知道他的心意,就說,“睡吧,我不走。”

第二日天一亮,就有人來到宋廣亭家裏,這個人周念安以前並沒有見過,因為宋廣亭從來不喜歡在家裏面談公事。他們正在吃著早飯,這個人就上了門,是個黑黃臉孔的小個子男人,宋廣亭也不多說什麽,直接同他往書房去了。

周念安吃著自己的葡萄蛋糕,看著宋廣亭上了樓。

他翻了翻桌子上擺的報紙,都是些關於東三省淪陷學生j□j的事情,他毫無興趣的擱置在一邊,突然想起來,剛進來那人分明操著一口京蘭腔,是甘肅天水人。

甘肅,胡宗南。

周念安想,他實在是低估了自己的大哥,此時籠絡了西北軍,那勝算就加大了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像。。。快沒有動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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