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瀾這人吧, 腦筋很直，心很大，想法也很直男。

他壓根就沒有察覺到聞鳳的不對勁, 畢竟聞鳳在他心中無所不能。原著中的聞思遠, 在對顧明琇求而不得之後直接黑化, 險些將男主攻受兩人直接手撕拆散。

要不是男主攻受是作者的親生兒子，給聞思遠安排了一個早死的結局, 男主攻受能不能順利HE還是個未知數呢。

所以這樣的大反派, 沈季瀾根本就不覺得這世上能有什麽事情能夠難倒他。

也不覺得, 反派的心中除了正事之外, 還會有什麽其他的旖旎心思。

總之就是,「愛情」二字, 出現在反派身上本身就是一種驚悚片。

所以聞鳳面上表現如常，他也就以為她是真的沒事，又哪裏會去考慮其他呢？

而聞鳳這邊, 自還未誕生之時起, 他就牢記自己的使命為何。

他是個註定沒有未來的人, 他這一生因為那個預言的關系, 已經看到了直線盡頭屬於他的結局。

這樣的自己, 又談何其他？

聞鳳一邊走著，一邊努力壓抑住自己心中翻騰的覆雜之情。

偶爾她會裝作不經意間微微側首，對走在她身邊的少年投去悄悄一眼。

千年之前，奉燈人跟他們一族的族人關系密切，彼此信賴互為知己, 甚至可以同生共死。

可現在已經不是千年之前, 異魔族的出現打亂了這世道變化, 他們一族只剩下了他一個, 奉燈人的存在湮滅在了時間長河裏。

沈季瀾雖說是奉燈人的後代，可他能不能成為奉燈人還不好說。

自己也許不應該將他扯入這紛雜的一切……

兩人那日去看過俞晚舟之後，下午便是到了白曦羽處，跟帶隊的長老見了一面，之後清點了願意跟他們同行去豐悠國的藥宗弟子。

再之後兩人攜手回到小院，道了晚安之後各自回房。

一切都跟以往沒有任何不同。

可是第二天醒來之後，沈季瀾就敏感的察覺到，聞鳳對他的態度，好像變了。

他可以肯定之前自己經過各種努力，已經成功抱上了大反派的大腿，讓她真心將自己看成她的師弟不說，自己故意在俞晚舟面前挑釁，她都能做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然而只是一夜之間，聞鳳對他的態度就冷漠疏離了許多，叫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惹到了他。

此時的沈季瀾，正隔著一道窗戶看著外面不肯進來歇息的聞鳳的背影出神。

今天是集合出發的日子，他一大早便起來了。原本打算收拾好之後就到小院中等著，等聞鳳出來之後兩人在一起去往集合的地點。

可還不等他出門，聞鳳就傳了訊過來，只說了一句「她先走一步」就掛了傳訊符。

沈季瀾連個「好」字都沒說出來。

而等他自己趕到集合地點後，又發現聞鳳早已跟帶隊的常長老和其他藥宗弟子上了船型靈器。

她站在甲板上跟常長老不知在說些什麽，轉頭看見他過來，只冷冷拋下二字「上來」，就再也沒看過他一眼。

沈季瀾能明顯感覺到聞鳳說完這兩個字之後，他身邊的藥宗弟子都偷偷將視線投向了他，搞得好像他當眾出了什麽醜一般。

而後師兄們又快速收回視線，加快了腳步，不過須臾之間，他身邊就完全空了下來。

再擡頭，所有的師兄師姐們都已經進入了船型靈器中間的房間之中，只有聞鳳和常長老還在甲板上站著。

如果此時他身後能刮起一陣帶著落葉的微風的話，沈季瀾估計都能給自己配上一句詩：「風蕭蕭兮易水寒」……

啊呸不對，這首也太不吉利了，說誰一去不覆返呢！

沈季瀾被自己的腦補險些逗笑，等回過神，他發現聞鳳還站在甲板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

曙光在她身後，沈季瀾看不清她臉上神情，只能大致感受到她身上透出的孤寂和冷淡之色。

沈季瀾收回視線，手指在袖子中擰成拳狀，隨後裝作若無其事的往船上走去。

經過聞鳳和常長老身邊時，聞鳳頭都沒回，也不看他，只有常長老笑呵呵的，讓他先進房間裏去休息。

此去豐悠國，即便用上修真界最快的趕路靈器，也要花費半天之久，更何況他們藥宗的這艘船型靈器速度還比較一般。

常長老估計今日出發，大概要晚上才能到達豐悠國，是以便將弟子們都趕到了房間中讓他們先去休息。

……

沈季瀾進入房間之後，原本還在小小聲竊竊私語的師兄們頓時都安靜了下來。

明明沒有人看他，可沈季瀾就是感覺到自己好像才是眾人的關註中心。

他強自鎮定，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師兄們可能也感覺到了他渾身僵硬的動作和滿心的不自在之後，彼此對視了幾眼，很快恢覆了正常的交談。

只是沈季瀾的身邊還是空蕩蕩的。

這樣也好，他想著沒有人找自己，自己也有心思好好想想，聞鳳又是怎麽了？

他昨天明明道歉了呀……

沈季瀾一路都沒能想明白，後來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了過去。

他睡著之後，房間之中的師兄們不由自主都放低了說話的聲音，後來幹脆又換了間屋子說話，把整個房間都留給了沈季瀾一人，好方便他休息。

只是出來之後，有人眼尖地看到，他們之前出來的房間之中，好似出現了一道身姿高挑的女子身影…正緩緩靠近沈師弟…

“噓！”看見的人不止一個，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當即就有人很快制止。

“所以，聞師妹和沈師弟他們倆，是吵架了？”有人小聲詢問。

“不知。我們還是當作沒看見的好。”有人低聲勸誡。

“哪有什麽吵架？估計鬧別扭呢，這種我看得多了，說是鬧別扭，大多數還是秀恩愛更多，我們最好還是別湊熱鬧。”有人語氣不以為然又透著一絲羨慕。

“他們感情這般好，也會鬧別扭嗎？”有人好奇。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啊，叫做情趣，來來來，師兄給你看個好東西。”也有人經驗豐富。

……

等到黃昏日落，黑夜降臨。

藥宗一行人很快接近了豐悠國所在之地。

常長老和聞鳳還站在甲板之上，依據著高處優勢，打量著腳下的一切。

聞鳳突然開口，“常長老，豐悠國在皇明陸的什麽位置？”

常長老聽到她的問話，側頭想了想，“恰好是皇明陸中心。”

“皇明陸是凡人所生活的大陸，東南方跟集仙陸接壤，那裏是繁花城，繁花城跟天山城、煥京城、齊雲城、炙焱城其他四城一樣，屬於修真者和凡人混居的城市。”

“所以皇明陸除了繁花城乃是修真者管轄以外，其他所有地界均受凡人所領。”

“皇明陸上一共有三個國度。一是這次出事的豐悠國，二是北邊的赤霄國，三是南面的皇明國。”

“皇明國？”聞鳳聽到最後一個國度的名字，好奇出聲。

常長老撫著雪白的胡子繼續介紹道，“是，皇明國在整個皇明大陸占據了最大的國土領域，加上國運昌盛，軍隊實力不俗，所以才能以皇明陸之名，冠以國號。”

“可以說，其他兩個國家的領域加起來，也只有皇明國的一半。”

聞鳳聽完皇明陸的整個布局，心裏已經模糊有了數。

兩人交談之間，很快到達修真界其他門派所紮營的地方。

聞鳳看見前方出現了熟悉的劍宗弟子身影，她眨眨眼轉頭，“長老。”

常長老點點頭，“準備跟他們會合吧。”

“是。”說完便轉身，去通知其他弟子了。

……

另一頭，沈季瀾模模糊糊睡著，等到再次清醒過來，是被幾位師兄叫醒的。

“沈師弟？沈師弟？”

“嗯？”沈季瀾迷糊地睜開眼，睡眼朦朧地對著眼前的師兄看了半晌。

那位師兄臉上出現無奈之色，伸手指了指窗外，“師弟，我們已經到了，長老說讓我們準備一下，到甲板上集合。”

這是在各門派面前展現藥宗弟子訓練有素的時候，常長老怎麽可能會放棄？

眼下其他師兄弟都已經集合完畢，只差了沈季瀾一個，才派了他過來叫醒沈季瀾。

沈季瀾聽完他說的話，眼睛豁然睜大，意識也突然清醒，他臉上浮現一絲羞愧，“抱歉師兄，我睡著了！”

說著他從凳子上「騰」地一下站起來，打算整理一下衣服，結果就發現身上好似掉了些什麽東西，依稀是個白色的影子。

沈季瀾睜眼往地上一看，一件白色繡著暗紋的道袍正安安靜靜的躺在地上，“師兄這是……”

那位師兄也看到了地上的白色道袍，他見沈季瀾疑惑的看他，擔心他誤會，連忙舉起雙手解釋，“不是我！我過來的時候，師弟你身上就蓋著這件道袍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眼往外看去，發現外面景色正在緩緩移動，便知道這是常長老放慢了速度，好讓沈季瀾有時間收拾準備。

“沈師弟，要不……”那位師兄張張嘴，看著沈季瀾臉上的狐疑之色，想勸他要不就先出去，衣服的事之後再說。

誰知自己話還沒出口，沈季瀾就粗魯地一把將那件道袍抓起，隨手丟到桌子上。

而後彎腰整理了一下衣擺、袖子、領口。

不一會兒，沈季瀾雙眼清明，沖著他浮現一抹溫潤的微笑，“師兄，我好了，我們走吧。”

“哦，好。”師兄楞楞地看了一會兒桌子上被無辜遺棄的道袍，再看看沈季瀾臉上的神情，呆呆地答應一聲，跟著沈季瀾走出房間。

而此時，甲板上的聞鳳，看著前方佇立等待的一道身影，緩緩瞇起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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