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了。

伊若依舊沒有睜開眼。

那樣靜靜地躺著,就好像,真的不再屬於這個世界了……

而唐臨城。

也在她的床前坐了整整五天。

他只是這樣靜靜的看著伊若，保持著一米的距離,默默地坐著。他感受著日出到日落的光線變化，眼看著一批批護士醫生在自己面前為伊若上藥包紮,他都沒有任何的動作，只是這樣的靜坐著。

從那天起，唐臨城便沒有了任何表情任何動作，仿佛伊若是一個閉著眼的人偶，而他只是睜著眼而已……甚至，連呼吸的頻率,也開始變得相似了。

唐祺驚恐的意識到,如果伊若的心跳從此停止，那麽，唐臨城，也會緊隨其後。

這樣的認識讓唐祺極度的恐慌著，她跪在唐臨城的腳邊，淚水肆意了她美麗的面孔，帶著濃重的祈求，聲音嘶啞。

“少主，我求您不要這樣了，我們這麽多人都依仗著您，您絕對不可以這樣倒下……更何況，如果米小姐醒過來，看到您這樣她也會……”

“噓。”

唐臨城從嘴裏發出了簡單的音調，卻足以讓唐祺怔驚了。

唐祺望著他，以咫尺的距離凝視著他。這個曾經只能遠遠望著的男人，這個昔日強勢而極其俊美的男人，這個她緊緊追隨的男人，如今，竟是憔悴得快虛脫了人形，剛毅的下巴是許久未清理的青色胡渣，黑色的眼圈透露著濃濃的疲倦，曾經傲然獨立的眼神，也只剩下虛渺的絕望。

究竟是怎樣的煉獄，完全折煞了一個人。

“你會吵醒她的……”唐臨城小心翼翼的對唐祺說，而眼神，卻沒有從伊若的身上偏離半分。只是，當他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之後，竟是一陣無以名之的恐懼，甚至連指尖，都顫抖著。

唐祺腦袋一熱，不由的握上了唐臨城蒼白而指節分明的手背，毫不猶豫。

下一秒，她驚愕著。

是怎樣的溫度，臨近冰點的寒冷，不帶有任何暖意，刺痛人心。

“少主……”她低喃，眼淚滴落，無聲無息。

只是，他再也聽不見什麽了。

“……不會，她不會醒過來了……”唐臨城喃喃自語著，眼底，沒有任何的感情，仿佛在陳述一個眾人皆知的事實。他自己跟自己說著話，就好像屋裏只有他和伊若，他在像自己解釋著什麽。“……醫生說，這麽多天的昏迷，是她潛意識不想醒過來的結果……”

唐祺哭的泣不成聲。

“……她知道如果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我，還不如從此不再醒過來的好……我和暗礁，都是她不要的東西，是她拼了命都想丟掉的東西……恨到，真的可以用生命去擺脫，去交換自由……”唐臨城的聲音嘶啞著，卻不再有任何感情。

屋裏，只剩下唐祺細微的啜泣聲。

還有，唐臨城的低喃。

“……結果，我連這個機會都沒給她……你知道麽……其實我對她從始至終都是吝嗇的，剝奪她接觸男生的機會，幹涉她的生活，阻礙她的愛情……到今天，我親手折斷了她的友情，禁錮她的親情……這些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啊，是我親手讓她變得一無所有了……所以，她才會這樣毫無留戀的做出割腕的事情啊……”

淚水，源源不斷的從唐臨城那蒼白無助的眼眸垂落，卻依舊鎮定的呢喃著。

“……即使現在我知道錯了，她也不會給我改正的機會了吧……就算我跪在她面前，把我的命捧在手上交給她，用我的命換她整個世界，她也會不屑吧……我所有的一切，在她眼裏從來都是一文不值的……”

他靜靜的說著，連眉梢也沒有動一下。

仿佛，是在用靈魂訴說著。

“……這幾天，我一直在賭，如果我死了，她會不會可憐我而睜開眼看我一下呢……看來，我快輸了啊，就算我這一秒就死在她面前，她也是無動於衷的吧……”

他的眼睛，沒有片刻離開過伊若沈睡的臉頰。

仿佛在用生命凝視著。

用生命在乞求著原諒。

“……若，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會原諒我……我求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你才能少恨我一點……”

一點點就好……

唐臨城輕輕的閉上眼睛。

幾天幾夜從未閉眼，讓他眼底難捱的酸澀著，刺激著心頭的痛楚，叫囂著，煎熬著。他的眉間開始褶皺著，愈發的痛苦，凝結成眼淚，從眼角沁入發絲，洩露著心底最深的恐懼。

唐臨城的顫抖，明顯了，帶著濃郁的啜泣。

慢慢的，一個並不溫暖卻足以依靠的懷抱，漸漸的靠近了他。帶著母性的溫柔和心疼，一雙手環住了唐臨城顫抖的肩膀，撫摸著他冰涼的臉頰，拭去他刺骨的淚水。

唐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抱著。

如果這一生需要瘋狂大膽一次，那麽，這一次足夠了。

就讓她這樣抱著他一次吧。

男人的哭泣聲開始毫無忌憚的濃重了。

低低啜泣逐漸變成了嚎啕大哭，沒有知覺沒有理智的哭著，仿佛近日來堆積在心頭的搜有苦楚一下子找到了發洩口，便一瞬間傾瀉噴發了。帶著濃濃的絕望和恐懼，男人哭得像一個小孩子，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一個永遠被世界遺棄的孤兒，無助而悲哀。

就好像，將一生的淚水都流盡了，以後，便不再有不幸。

時間在淚水中流逝。

沒有人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唐祺有種他暈過去的錯覺，在慌忙中，卻聽到他低啞的聲音。

“……幫我準備直升機，我們回香港……”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漸漸學會了愛~

下一章，唐臨城，亞木，喬逸涵，都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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