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久違的香港碼頭近在眼前。

喧囂轟鳴的引擎開始減弱了她的速度,隱約間,伊若開始看清了碼頭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高揚的香港旗幟在碼頭上空飄蕩著，集裝箱正緊鑼密鼓著裝卸著。

是久違的感覺,那樣熟悉，那樣親切。恍若隔世後的再次重返，讓伊若有些克制不住的激動。只是，她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回味以往生活的世界，她要做的，是……

船在慢慢的靠近著岸邊。

岸上的喧囂已經可以聽得清楚。

伊若靜靜的扶手椅中站起,把一直披在身上的他的外套還給了他,她身穿著簡單運動服，將她婀娜的身材體現的高挑而纖細，此刻的她面無表情的站著，顯得格外清拔而淡漠。

慢慢的，在唐臨城的註視下，她走到了甲板上，重新站在方才站立的扶手住。

凝視著前方。

也在，等待著什麽……

“好了若，別在那邊看了。我們要……”唐臨城還沒有把‘下船’這兩個字吐露出來，就被伊若的舉動怔住了。以至於，最後的聲音，帶著尖銳的恐懼。

“米伊若，你幹什麽……”瀕臨歇斯底裏的邊緣。

眼底，是濃烈的不可置信和絕望。

“對不起……”伊若的聲音悠遠而綿長。

看著唐臨城怔住的身影，伊若真的很想笑。

她一手搭在欄桿上飛身而起，輕盈的如同體育健兒，她輕松的跨坐在欄桿上，回頭，凝視著臉色蒼白的唐臨城，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這是深海港……我跳下去一定會死吧……”伊若用玩笑的口吻，訴說著最殘忍的事實。海面上潮水洶湧，猛烈的海風，吹得伊若的頭發飛揚了起來，有些瘋狂，又是那樣的虛幻。

發絲掩蓋了伊若的笑容，看不清任何表情。

“你……”

唐臨城的瞳孔，卻最大限度的收縮著。他的身後，是聞訊而來的心腹們，看著伊若的姿態，看著少主的驚愕，不知所措了。

“你下來……我們好好談……”第一次，他的聲音中帶著顫抖。他徹底的慌張了，早已不知道此刻應該做什麽。

麻醉槍？還是就生網？久經戰場經歷世事的他，也開始了前所未有慌張。

就像個孩子般，面對自己打碎的花瓶，不知所措。

“剛才不是已經告訴我你愛我了麽，不是已經告訴我一切都是真的……為什麽，為什麽現在你這樣……”唐臨城的聲音，脆弱的一擊即碎。

像一個可憐的孩子，祈求母親的關註。

伊若咬緊了牙關。

這樣的唐臨城，讓她痛得窒息。

“你下來，若……”唐臨城向伊若伸出手，曾經修長有力的手指此刻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著，充滿著恐懼和不確定。“……只要你下來，我什麽都聽你的，我們甚至可以在香港生活，讓你和父母一起生活……只要你下來……”

唐臨城的承諾，是一擲千金的，也是不計代價的。

晚風輕輕拂動伊若的額角，清澈的眼眸卻沒有一絲波瀾。

原來，一切真的晚了。

再也回不去了。

“哥……”伊若輕喚，這個稱謂，她已經開始覺得陌生了，但還是想最後一次這麽叫一下他。“忘了我吧……把這一切，都當做一場夢吧……就當做你這輩子從來沒有遇到過我，好不好……”

伊若的語氣，依舊帶有懇求的味道。

靜靜的，等待著他的回答。

“不可能！”這是從他牙縫中吐出的話。

唐臨城慌張的眼神開始冰冷著，仿佛，這狂熱的海風吹醒了他的神志，也吹散了他的幻想，那一刻的他，開始被迫的面對著現實。

面對著，這血淋淋的殘忍事實，被欺騙了的事實。

“……”伊若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帶著最後的笑容，是那樣無奈，那樣可悲。“那就讓它變成可能吧……”

在電光火石之間，伊若縱身一躍。

只覺得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冰涼的海水剎那間淹沒了伊若的整個身軀。

“米伊若！！！”

唐臨城望著欄桿下翻騰的浪花，牙齒，發出咯吱的響聲。眼中，充滿著無盡的可悲，漸漸地，演變成嗜血般的怨恨。

這個時候，沒有人敢看他，因為，他的表情早已恐怖到猙獰的地步了。

在他身後靜立的唐祺，靜靜的閉上了眼睛，默默的祈禱著。

**********

伊若的世界，只剩下海水的腥味和刺骨的冰涼。

她是一頭紮到深水底的。

冰涼的海水如針紮一般刺激著伊若的每一寸肌膚，她盡量讓自己平穩安靜的深入著，因為她清楚的知道，這樣的冰冷的溫度，很容易讓自己抽筋而動彈不得的。她早已沒有冒險打賭的機會了。

伊若依靠著這段時間積累下來的水性熟練的沈浮著，沿著長滿青苔的岸邊，在略微寧靜的時候，才放松著身體浮出水面，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再一次沈入海底。

她知道肯定會有忠心耿耿擅長潛水的人下來找她，所以，她不敢四處漫無目的的游蕩，只是圍繞著這艘巨型游艇，躲避著。

她筋疲力盡的堅持著，她知道，只要躲過了這個時候，等到他們離開以後，她就能夠上岸，那個時候再去投奔喬逸涵，他一定會幫她去往英國的。

從一開始，她的逃亡計劃中，便沒有喬逸涵的直接加入。她感激喬逸涵用如此巧妙的方法告訴她亞木的所在地，既阻絕了人為洩密的可能，又消除了秘密洩露後對路染的傷害。他的信，她早已熟記。其中隱含著的秘密和玄機，她也早已知曉。

只是，她不能夠按照他的軌跡，她不能夠將他牽扯其中。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解脫掉一切，也避免一場不必要的槍戰。

伊若將自己隱藏在一處凹凸遮擋的巖石縫中，偶爾的沈浮，已經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氣。暈船帶給她的虛弱，如今千百倍的返還著。她的眼前開始出現了短暫的眩暈和黑暗。

她知道，自己已經快到到達體力的極限。

她有些疲憊的勾起嘴角，帶著寬慰的笑意。“幸虧有它……”

她深呼一口氣，再次沈入水底。

向著依舊轟鳴的豪華游輪劃去。

目標明確，看到‘氧氣倉’幾個並不清晰的紅字時，伊若溢滿血絲的眼底，洋溢著一絲興奮。

足夠的氧氣，隱蔽的空間，這是絕佳的隱蔽場所。

等到游輪駛動的時候再出來，那時她便可以上岸了。伊若滿意的想著。

用力的，扳下把手，拉開了氧氣倉的門。

下一秒。

劇痛沖刺了全身，麻痹了所有的神經，產生了抑制不住的痙攣。強烈的電流掠奪了伊若所有的意識，只剩沈迷。

最後的，她看到了一雙震怒而熟悉的眼睛，帶著嗜血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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