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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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是在五點準時進行的。

天空,是前所未有的蔚藍明亮,甚至,刺痛了伊若的眼睛。

滿堂的賓客,在她出現在紅地毯一段的時刻,全部站起,靜靜凝視,帶著一抹她看不懂的笑意。那些她曾經見過的,至今陌生的面孔,在她的眼前,虛幻著,迷離著。

她靜靜地挽著父親的手臂,走向紅毯盡頭,那個屬於她必須到達的目的的。兩旁的賓客席上的熱烈掌聲顯得那樣的刺耳,甚至,產生了一種難以壓抑的痛楚,眩暈。

伊若微微皺著眉頭。

卻必須帶著那抹得體的笑意,佯裝著,勉強著。

看不清道路,也不想看清。

就像一個毫不反抗的人偶,微笑,任人擺布。順著父親的帶引,走向屬於她的目的地。沒有逃避的退路,沒有後悔的權利,她只能向前。

在他把手伸到她面前的時候,她輕輕地將自己冰涼的手掌,遞了上去,然後,被緊緊的握住,有種再也不被放開的錯覺。

婚禮,古典而高貴的進行著,正式,無奇。

伊若挽著唐臨城的手臂,向著所有的賓客們,淺淺的行了一個禮。隨後,她感到他輕輕地將手覆在她依舊冰涼的手背上,有意無意的把玩著她無名指上新增的戒指,耳邊響起了他低沈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幸福語調。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摘下。”她知道,他指的是戒指。

伊若沒有說話,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所有的事情,即成了事實,她早已沒有在這件事上反抗的必要了。

隨他吧。

**********

夜幕降臨。

霓虹燈射出炫彩的光芒,賓客的臉上,呈現出五彩的繽紛。

‘暗礁’,也蒙上了一層絢麗。

伊若和唐臨城游走在賓客之間,接受著祝福和讚賞,客套而正式。仿佛是形成了一種莫名的規矩,沒有人試圖在伊若的杯中斟酒,沒有人試圖玩笑狀的勸酒,眾賓客說著恭維的話,喝下自己杯中的酒,然後,殷勤的遞上禮物。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這樣規規矩矩的客套寒暄,讓伊若輕松了不少。

他會幫她阻絕任何的不必要,她只需挽著他的手臂乖乖的站在他身邊。

只是,視線所及之處,都沒有那個她在尋找的身影。

“額……”手背上傳來的疼痛,讓伊若皺緊了眉頭,是唐臨城的指甲所劃出的疼痛。

“在找亞木嗎?”唐臨城的聲音冰冷。“那很不幸的告訴你,亞木今天沒來。”

“……”是幸?是悲?

“或許,你該慶幸他並沒有出現。”唐臨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否則,也許會有另外一場槍戰為我們助興。”

伊若怔住。

收回了目光,也沒有了溫度。

如木偶般被操縱著,毫無反抗的能力。

偶爾,她的目光追隨著父母移動著,看著他們尷尬而勉強的應付著前來祝賀的人,那是他們避之唯恐不及,從未想要接觸的人群,在種種故作羨慕,表情卻毫不掩飾的露出鄙夷的人們面前,戰戰兢兢的回應著。

伊若心痛的皺了眉頭。

“不放心嗎?唐祺會幫忙應付的。”唐臨城的話在伊若耳邊響起。“還是,你在擔心我不兌現承諾?”

伊若怔了怔,卻在第一時間恢覆得體的微笑。

“你不會的。”她淡定的說。

“呵呵……”唐臨城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微笑更加濃郁。“的確,你今天的表現確實讓我滿意。”

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一時間,氣氛凝重著,在視線所到之處的空氣,一下子冰凍著。八卦的人們,小心翼翼卻充滿好奇的投註著熱烈的目光。

“恭喜。”

沒有笑容,沒有情緒波動,喬逸涵不帶任何感情的說出這兩個字。如果燈光明亮的話,他的眼神,是那樣的冰冷,甚至帶著刻骨的恨意。

“涵少的光臨真讓我受寵若驚啊!”唐臨城輕輕地瞇著眼睛,把笑容綻放到最精致的弧度,“能夠接受到涵少的祝福,是我們莫大的榮幸。”

不知是否刻意,唐臨城向前邁了一步,炫耀般的,把伊若拉到了喬逸涵的面前,就這樣,她帶著驚愕和無措,怔怔的站在了喬逸涵的面前。

然後,完全一副新婚夫妻甜蜜的派頭。

“若,讓我們看看涵少的禮物吧,展示我們應有的尊敬。”唐臨城的語氣,是純粹的炫耀。

然而,喬逸涵凝視伊若的目光,讓唐臨城有些醋意的不悅,他輕輕覆在她手背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他開始有些後悔邀請喬氏的決定了。

炫耀,示威,在看到喬逸涵凝視伊若的異樣目光時,瞬間頹敗。那是一種帶著恨意的眼神,然而,卻是隱忍著那樣濃烈的情感,炙熱的目光,燒灼著一切。

後悔,防禦,謹慎,滿滿占據著他的內心,讓他絲毫沒有註意伊若早已蒼白的面孔。

一直站在喬逸涵身邊恭敬等候的樸管家,將一個精致的禮盒,捧到伊若的面前。

“這是我們涵少送給兩位的禮物,請笑納。”蒼老卻剛勁有力的手指,輕輕地打開了鑲嵌鉆石的盒子。

上好的和田玉。

稀世罕見的玉佩,讓所有收藏家瞠目結舌的稀世珍寶。

只是,碩大晶瑩的玉佩中間,鑲嵌著一顆子彈。

帶血的子彈!!!

唐臨城怔住。

伊若瞬間僵硬了身體,不自覺的顫抖著。

“看來,你還認識……”喬逸涵嘴角的笑意冰冷,滿是諷刺。“這本是你的東西,現在,還給你們……”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了。

就連優美的音樂,也開始變的刺耳。

“啪”

青筋暴起的手掌帶著濃濃的怒意,將禮盒揮落在地。

劇烈的響聲,讓所有的賓客駐足,側目,然後及時的收回目光,故作鎮定的維持著婚禮宴會的和諧氣氛。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敢好奇。畢竟,他們是久經沙場的人,他們深知,不是每個人,都能隨意的被當做八卦的主角。

他和他,便是最不能惹的人物。

唐臨城的怒意是如此的明顯,以至於沒有人可以忽視。

迎著唐家大少的嗜血的妒意,喬逸涵得逞的勾起嘴角,用一種嘲諷而鄙夷的眼神,淡淡的與那瀕臨華山爆發邊緣的目光對視,然後,淡定的轉移。

“祝你們幸福!”

轉身,在眾人的目光之中,離開了。

唐臨城的目光冰冷,附在伊若手背上的手指僵硬著,骨節令人震驚的突兀蒼白著。

仿佛在克制著什麽,那樣的猙獰,那樣的痛苦。

溫莎醫院。

病房內,一片狼藉。

年輕的護士有些無措的站在角落裏,想要上前幫忙,卻在少年痛苦而憤恨的神情中退卻了,滿懷心痛,卻無計可施。

在一次次的跌落,一次次的爬起,年輕護士的心理,充滿了不忍,眼中濃郁的淚水,最終伴隨著少年第15次的摔倒後,徹底崩潰了。

“亞木,你不要這樣……”小護士連忙扶起跌落的少年,不忍的看著少年一次又一次的失敗。“醫生說你現在還不能走,要好好靜養,你體力恢覆以後才能進行覆建,才可以試著走路……”

“放開我!”名叫亞木的少年再一次掙脫護士的攙扶,只是,沒有力量的依靠,讓亞木再一次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悲痛而淒涼。

身上的所有骨骼都在叫囂著,刺痛著,每一寸肌膚,都如針紮般被淩遲著,是難以忍受的痛苦,更是無可附加的心靈絕望。

曾經多麽驕傲的亞木,多麽不可一世的完美少年,如今……

亞木絕美的面孔,只剩下絕望,帶著深深的痛苦。

直到,一個母性的身影,將亞木溫柔的抱起,用自己充滿慈愛的胸懷,將亞木的掙紮化為順從。

那是,他的母親——著名的凱蒂夫人。

護士靜靜的退下了。

“亞木……我親愛的亞木……”凱蒂夫人充滿風韻的美麗面孔,因為這一個月的煎熬,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憔悴,是一個母親對心愛兒子□裸的愛啊。“我們不著急。等你身體狀況恢覆了,我們一定可以走……好不好,聽母親的話,乖乖休息好不好?”

母親慈愛的手,撫上了亞木絕美蒼白的面孔。

帶著耐心的勸哄,帶著極致的母愛。

“我要回香港。”亞木的聲音帶著嘶啞,是長久未曾說話後的不適應。他晶藍色的眼眸是不顧一切的而沖動,是不計代價的篤定。“我要去找伊若,我必須去找伊若……”

他的伊若,絕不能拱手相讓!

凱蒂夫人怔了怔,仿佛是自我糾結,仿佛是痛心於兒子的執著,又仿佛是,難以啟齒的苦痛,所有的情緒,在凱蒂夫人漂亮的臉上,呈現著。

過了許久,她緩緩的說。

“米伊若,她今天結婚。新郎是……唐臨城。”

亞木蒼白的臉上,再也沒有了血色。

一時間,呼吸都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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