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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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

或許是喬家的燈光太過炫目,明亮的恍若白晝。

看不到天空的繁星。

伊若站在眾賓客的後方一角,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在人群的中間,成為主角的,是一對氣質卓越的夫婦。

五十多歲的喬家主人氣質依舊,高貴的不可一世。他是個傳說中的人物,睿智獨特的目光,異常的膽識和氣魄,以及殘忍和辛辣的手段,讓他成為港島的傳奇,位於香港社會頂端的喬氏主人,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頂端企業家。

賓客們的寒暄問候,他只是抿嘴一笑,是中文的不流利?還是吝嗇給予言辭?亦或是本性使然?大家妄意的猜測著。直到喬家主人伸手握住一位年紀相仿的氣質男子的手時,大家的議論,仿似消沈了下去。

那個氣質男子,伊若見過。他是唐尚。

原來,上層社會,永遠是那幾個人的社會群。

而在他們旁邊,風韻綽約的女人,真是上世紀名聲顯赫的奧斯卡影後凱蒂?鉑金森。似乎歲月在她臉上沈澱的並不是皺紋,留下的卻是風華,綽約。時間的沈澱,讓她更有韻味,更值得品味。往昔英國巨星的風采依舊耀眼奪目,璀璨的容貌依舊迷人,風雲正茂。仿佛在她的身上,凝結了少女的情懷,和母性的溫謐。

不愧是喬家的第二任女主人。

長久不衰。

風韻女人挽著亞木,親密的撫摸著兒子絕美的面容,如出一轍的藍色雙眸緊緊的凝視著對方。仿佛一場親情戲的□,只差流淚,泣不成聲。

當然,在這個場合,這種戲劇化的場景不可能發生。

亞木深情的吻著女人依舊平整的額頭,在女人的耳畔親昵的說著什麽。成熟男人拍拍亞木的肩膀,充滿父愛的微笑,仿佛在讚賞著什麽。

女人微笑,男人讚許。

三個人成為眾人的焦點,

如此炫目,引人羨慕著。

多麽完滿家庭和樂圖,甜蜜溫馨,和諧而不容打擾。

仿佛有一股異樣的磁力吸引一般,伊若的目光遺落在陰影中一具冰冷如窖的軀體上,優雅高貴,不可一世,卻有那樣的落寞和憤怒。

那是喬逸涵!

伊若怔驚之後,心中某個角落,柔軟了。

亞木所在的位置,亞木所感受到得溫馨與家庭的溫暖,這些,都應該是他的,不是嗎?!這些,原本都是他的啊。如今,他只能在某一個角落中憤恨的註視著,卻未曾靠近。獨自治愈這屬於他的那份孤獨。

那一瞬間,伊若開始理解喬逸涵眼中的隱忍和憤恨,開始明白他對亞木的冷漠態度。畢竟,被奪去親情的悲哀,是那樣的深刻,那樣的難以原諒。

連她這個局外人,都會為之不甘和心疼。

伊若垂下了眼睫。

侍者們開始傳遞著餐點酒水,四處詢問著。

宴會。

開始了。

室外的樂團奏響歡快的旋律。

賓客們開始分散著攀談,小憩,品嘗可口的餐點。

賓客中穿梭著一對受人矚目的身影。

兩個絕美的歐洲人,同樣妖精般完美的輪廓,晶藍的邪魅雙瞳,這對母子組合,在賓客中引來了無盡的讚許和關註。

伊若靜靜的註視著他們。

多麽完美的母子,美得如出一轍。

她看見亞木向她這個方向望來,在目光定格的時候,她看見亞木抱歉的眼神,和無可奈何的迫不得已。

伊若微笑。

我等你,她在心底說。

“涵,想吃點什麽?”低沈充滿深情的聲音,充滿磁性。

伊若擡頭。

在同一張餐桌的一頭,是喬家主人和現任少主人的身影。

是一場父子的對話。

伊若想離開,畢竟在這個地方,被冠以偷聽的惡名總歸不雅,可,身後是流經喬園草坪的人造溪流,要離開,必須先經過兩位主角的面前。

在猶豫中糾結著。

還來不及思考究竟是離開還是按兵不動,喬逸涵的冰冷震驚了伊若。

“我自己會拿。”沒有語氣,甚至連恭敬都不存在了。仿佛,面對的不是長輩,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看來,是我熱臉貼冷屁股了。”老人有些尷尬,不禁自我諷刺道。“我就讓你這麽反感?”

“你還是去照顧你另一個兒子吧。他會很期待他敬愛的父親送給他的生日禮物的。比在這裏,聽我的冷言冷語更有趣。”

“……”

“或許我該稱讚您一句,您真是偉大的父親,千裏迢迢都要回來為兒子過生日……多麽深刻感人的父愛啊。”喬逸涵不懈的繼續諷刺道。

冰冷的語句針針見血,老主人臉上的慈祥和絲絲諂媚瞬間僵硬。

“你的生日我也這樣,涵。”

“可是,我才是你的兒子!”……我為什麽和他一樣的待遇……

喬逸涵憤怒的不禁低吼,隨後,努力的抑制自己的異樣情緒,面部倨傲的線條更加緊繃,緊抿的雙唇,透露出不耐煩地焦躁。

“正因為你是我的兒子,我才把你當做我最重要的人。”給你的愛,比任何人的多要多。

老人的臉色,有點蒼白。

“哈哈……”

冰冷的笑聲,瞬間凍結了老主人慈祥的面龐,仿佛,那高貴的氣質,被一種挫敗感徹底擊毀。“我一點也沒有察覺……對不起。”

喬逸涵的態度,空前的冷漠。

“……”老人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什麽。

最後,他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面容盡是蒼老,沒有一絲表情,眼底,一抹不知名的氤氳升華了所有的悲傷。

老人深深凝視了喬逸涵一眼,仿佛壓抑著濃厚的情感。不甘的轉身,離去。

陰影中

伊若清清楚楚的看到老人臉上的痛苦,和周身散發出的極致悲傷。如此的明顯,不容忽視。就連身為外人的她,內心都被深深地震撼著,心如刀絞,如此的不忍。

難道,喬逸涵感覺不到嗎?!

還是,裝作無視?!

伊若不禁皺眉,微微的搖著頭。

“沒想到,你的素質如此的低下。”

冰冷的聲音打破了伊若的暫時失神。

擡頭,驚愕的看向發生源地。

“你不覺得偷聽是件很可恥的事情嗎?!”喬逸涵深邃黑眸中透露著鄙視和不屑,還有一絲不加掩飾的厭惡。

“我……”伊若本想解釋什麽。但迎上那絲毫不信任和嘲諷的目光,突然覺得,解釋是件多麽幼稚的事。早已被主觀打上罪惡的印記,又怎麽會憑幾句虛無縹緲的言語而擺脫呢。

“對不起。但我沒有偷聽的理由。”

伊若淡淡的說,仿佛,就算是被誤會,她也是不在意的。

喬逸涵有點詫異地看著眼前纖瘦女生如此淡定從容的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汪泉水,不會被任何質問言辭所紊亂的淡然。

多麽聰明的回答!

最好解釋偷聽的方法,就是告訴當事人,你們說的,跟我無關,對我而言,是沒有意義的。看來,她懂得這個簡單而深刻的道理。

喬逸涵泯然一笑,方才的憤怒漸漸地消逝著。

有趣。

“喝酒嗎?小姐。”喬逸涵瞬間轉換了態度,帶著一種探其究竟的好奇和渴望,禮貌的將手中的一只高腳杯神到伊若面前,語氣和緩而寧靜,聽不出思緒。

“……”伊若詫異的凝視喬逸涵。

緩慢的,伸手接住了晶瑩的高腳杯,看著杯中深紫色葡萄酒輕輕的搖曳,卻沒有放在唇邊,只是握在手中。

“不喝?”喬逸涵舉杯示意,仰頭,把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對不起,我不會喝酒。”伊若的聲音淡淡的,有種甘甜。

“是嗎?”

喬逸涵輕輕的放下空酒杯,若無其事的看著伊若。

讓我看看,你究竟能夠有趣到什麽地步。

或者,只是一個善於偽裝的烏合之眾。

“其實,我挺好奇,當初你把錢還給我,就是為了吸引亞木的註意吧。”仿佛是陳述的語氣詢問著。“很高明的偽裝,知道舍小取大。”

“……?”伊若驚愕的擡頭,望向那深邃不知何意的眼眸。原來,他還記得那晚的“尼可拉曼”。

“不是嗎?當時舍棄區區幾萬元,換取多金的亞木少爺的垂愛。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一個百寶箱吧……佯裝做一副孤傲清高的神態,利用這種鄙視錢財的做法吸引貴公子的垂涎和讚賞,這不就是你們這類平民女孩釣金龜胥的慣用手法嗎?”

喬逸涵深邃的眼眸,將唾棄表現得淋漓盡致。

伊若驚愕。

為什麽自己被喬逸涵如此的憎恨著,難道就是那晚自己的沖動嗎?!為什麽如此針鋒相對,為什麽在質疑自己的人品,為什麽如此的惡意侮辱。有種怒氣漸漸的被激發出來。

隱忍不發。

“那麽,你從亞木那裏得到什麽了?”喬逸涵用鄙夷的眼神、嘲諷的語言,表現著他的不滿。“用肉體換取金錢,放棄自尊,值得嗎?”

喬逸涵帶著欣賞意味的看著伊若眼中即將迸發的怒火。

得意而滿足。

伊若緊緊地握著杯子,有種想要捏碎的沖動。她真的好想好想,就這樣潑上去,潑在那讓人憤怒的臉上,狠狠地,不顧一切的。

讓他為他所說的一切荒唐言辭,受到應得的懲罰。

只要,輕輕擡手,就可以讓他可憎的臉上遍布酒水。

如此的,輕而易舉。

她慢慢的舉起了水杯。

然後,沈重的放下了。

在失去理智的前一刻,伊若看到了喬逸涵眼中玩味的神情,帶著陰謀的詭異,一瞬間,她清醒了。

眼中的憤怒如雲煙般散去。

僵硬的臉頰逐漸的柔軟,甚至,勾起一抹恬淡的微笑。

毫不造作的。

沒有假裝。

“請不要把你骯臟的思想強加在別人身上。”

伊若淡淡的說。她清澈的雙眸暈染著怒意,卻被刻意的掩蓋了。仿佛,這一切,她在跟自己的內心對抗著。

溪流清脆。

水滴作響。

清澈而又甜膩。

湖邊河水泛起的波光灑在喬逸涵倨傲的臉上,昏暗中,伊若仿佛看到他臉部肌肉正憤怒的抽搐著。

伊若驚恐的一顫,不由得後退,再次望去,仿佛剛才一切都是錯覺,只剩下閃動的粼粼波光在喬逸涵身上投下亮點,他依舊是得體紳士的微笑著。

沒有一點變化。

“想要潑我嗎?”喬逸涵的聲音有些冷淡,甚至,有些刻意的嘲諷。“怎麽,現在沒有膽量了?當初你朝我扔錢的霸氣哪裏去了?”

伊若瞇了一下眼睛。

將失態完美的掩藏著。

微笑。

“沒想到涵少竟是這麽記仇的人呀……那就太無聊了,為了尼克拉曼的小小沖突,您竟能夠記恨到現在啊……況且,我已經為我的沖動得到報應了,您的勢力,讓我至今都沒有找到實習工作呢……如果您還要報覆的話,那就是您的小氣了。”

就像是沒發生過爭吵一般,伊若竟帶著調皮的意味。

喬逸涵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女生。

她的眼睛很清澈。

她的笑容帶著狡黠的可愛。

她的神情平淡的仿佛所有事情都不會產生漣漪。

從一瞬間,她成功的進行了從憤怒到平和的轉換,如此快速,如此自然,如此的震撼。究竟是怎樣的女生,她的身體中是有怎樣的魔力和控制力。

真是驚人的自我控制呀。

“如果我潑你的話,會給亞木帶來難堪的。”伊若輕輕踮起腳尖,細小的聲音,就在喬逸涵的耳邊,拋出淡淡的語句。

仿似,在宣告著勝利。

喬逸涵怔驚。

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原來,她知道他的意圖,她知道後果。

喬逸涵不自覺地嘴角上揚,是什麽樣的感覺,他也不懂。

伊若愜意的微笑,轉身。

凝視遠方。

那是亞木的方向。

女人正把一塊自己咬了一口的糕點送入亞木的口中。母子兩人甜蜜的微笑,上演著母子情深的戲碼,充滿著溫馨幸福。

仿佛是接收到伊若微笑的目光,亞木朝這個角落望了一眼。

“為什麽和亞木交往?你願意和很多女生分享一個男朋友?”

喬逸涵凝視著她,不知為何,他開始想要了解這個女生的想法,而並不是在質疑。

“你錯了,我是唯一的,女朋友。”伊若望著喬逸涵的眼睛,認真的說。不自覺地,帶著自豪的語氣。畢竟,成為如此耀眼的男生的女朋友,是一件足以滿足女生虛榮心的事情。

“……”驚愕。

喬逸涵突然想起一個月前,曾經看過亞木大批購買藍寶石的記錄,他深知亞木送女生藍寶石的意義,只是,沒想到,那些藍寶石,竟是他專一的證據。

那麽,那個專一的對象,是她?

喬逸涵不解地望著她。

她是屬於漂亮的,可她並沒有能讓花花公子亞木為之而舍棄整片森林的魅力。專一這個詞,對亞木來說,近乎是天方夜譚,是一種尊華的奢侈。

忽然。

在她的背後,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喬逸涵冷漠的嘴角勾起邪惡的弧度。

既然是唯一的,就有‘報覆’的必要了……

既然被重視,也就具有充當‘犧牲品’的資格了……

伊若不由後退了一步。

捕捉到喬逸涵突然間閃現的恐怖的眼神,這如此明顯的情緒變化,毫無緣由的鬼魅笑容,這一切反常的反應,仿佛是獵人盯上獵物的陰謀。

伊若心慌,莫名的恐懼,不由得想要逃離。

然而。

在轉身的一秒。

手臂被用力的拉扯,零距離的撞入喬逸涵的懷中。

手中高腳杯輕輕的掉落,紫色的紅葡萄酒蔓延著。

一只手毫不留情迅猛的扣住自己的腦袋,一個冰冷的嘴唇緊緊貼上,一絲葡萄酒的氣息在自己的鼻翼間回蕩。

伊若驚愕。

一個淺嘗輒止的吻,卻彰顯著劇烈的侮辱嘲弄。

近在咫尺的黑眸深邃的展現著玩弄的意味,放置在自己腰間的手掌有力而不容拒絕,伊若的掙紮完完全全的被遏制著,無力反抗。

被吻住的雙唇發出幾聲不清楚的□,伊若的雙手抵在胸前,拼命地想要拉開距離,然而,所有的掙紮被緊緊的束縛著,羞辱感在腦中轟鳴般的炸開。

幾秒,仿佛幾世紀一樣的漫長。

直到。

一股帶有濃厚憤怒的力量將兩人分離。

理智瞬間返還。

伊若在第一秒,拉住極端憤怒的亞木。

“亞木,等一下……”

她緊緊的,幾乎抱住了他的手臂,才能遏制住他的暴力傾向。

“亞木……”伊若輕喚。

看著青筋暴起,緊握雙拳的手臂,感受到亞木因為極端的憤怒而深深喘息的起伏胸膛,伊若試圖減緩他逐漸升溫的怒氣。

如今,理智是必需品。

這裏的動靜已經引來了不少賓客的側目,難道,要上演一場兄弟打架的戲碼?還是為了一個女人?!

“他在侮辱你和我,你不知道嗎?!!”

亞木低吼,眼中灼熱的憤怒掩蓋了一切理智,氣憤的無以覆加。

“知道。”異常平靜淡定的回答。

亞木驚愕的低頭凝視著伊若。

不可思議。

伊若輕輕的微笑,慢慢的勾起嘴角。

從亞木的領口處抽出折疊完整的絲巾,從容的,在亞木的詫異註視中,擦拭自己的嘴唇。然後,像垃圾一樣,嫌棄的丟在地上。

“可以了嗎?現在幹凈了。”

亞木怔住。

“別在這裏沖動,亞木。你會後悔的。”

魔力般的話語,讓氣憤慢慢從晶藍的雙眸中退去,直至平靜,甚至,毫無波瀾。

伊若輕輕的挽起亞木的手臂。

靜靜地,離開了角落。

面容冷漠。

仿佛,這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平靜,而被人遺忘。

黑暗中。

喬逸涵黝黑眼眸散發出異樣的光芒。

極度的震驚,讓一向沈穩的喬逸涵有了片刻的失神。這是從小到大的第一次,在自己眾多的報覆行為之後,亞木反抗了,動怒了。完完全全拋開了所有的隱忍,開始以這樣一副憤怒的姿態,反抗他所謂的報覆。

喬逸涵手臂依舊僵硬著,是因為做好了防禦亞木拳頭的準備,還是因為那個女生將自己惹怒,他也分不清了。

目光定在地上潔白的絲巾,許久,許久。

爾後,緊抿的嘴唇勾起一抹笑意,看來,一切開始慢慢有趣了。

輕輕的擡起手,食指劃過自己冰冷的嘴唇。

沒有溫度。

踏過地上孤寂的絲巾。

純白的絲絹留下一抹淺灰色的腳印。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要YY涵少跟伊若啊~~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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