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關燈
伊若這句隨口說出的話,卻被亞木看做是她親口許下的諾言,幾乎每天,都要求伊若光顧亞木的家,成為名副其實的廚師。

伊若苦笑,其實,除了每晚無法回家陪爸爸媽媽吃飯,引得他們的不小異議以外,其餘的,她還是很欣然接受的。在這裏,她認識“芳姨”,一個年近50的慈祥阿姨,像保姆,真是像母親一樣,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亞木,負責她的一切生活起居,並且,完美的充當著私人醫生的角色。伊若很喜歡她,甚至是敬佩的。芳姨如仆如母的照顧著亞木,只為報答亞木母親曾經給予的恩情。

廚房。

亞木修長白皙透露著高貴色彩的手指,輕輕地從水中撈起嫩色的綠葉,抖動著,等待著晶瑩的水珠順著葉梗低下,綠葉便被放入身旁的盤中。另一只小巧纖細的手再一次將他們拿起,放入熱氣騰騰的鍋中,菜入熱鍋的窸窣響聲之後,便是一陣撲鼻的香氣。

“哇,伊若,你的廚藝大有進步呀。”亞木凝視著伊若的每一個動作,不禁讚嘆道。

“每天都要做三菜一湯,而且還要不停的變換菜式,頂級廚師就是這麽培養起來的。”伊若將炒熟的青菜嫻熟的倒入精致的盤中,遞給亞木,默契溫馨的讓人感動。“我覺得,你應該付給我工資,廚師外加保姆。”

“虧芳姨對你那麽好,你居然想搶她的工資分成。”溫暖甜蜜得讓亞木不禁有種撒嬌的味道。“要不這樣吧,把我給你,抵工資,怎麽樣。”

“你可以幹什麽?清蒸,還是紅燒?”伊若俏皮的臉上裝出一副不屑的神情,故意挑逗著亞木。

“哼,我自願送上門,你還嫌棄。有很多人還不巴不得要我呢……”

“哦,我忘了,愛慕你這個人氣王的女生真是數不勝數,那我就不湊這個熱鬧咯。”伊若繼續挑逗著亞木,玩笑的說。

“不不不,我就喜歡倒貼,我就要把自己打包送給你,你不要都不行。”

亞木慌忙如孩子般,緊緊的抱著伊若,將臉深埋在伊若的脖頸,挑逗似的不住的吹氣,貪婪得呼吸著伊若身上點點的香氣。

“叮咚。”悅耳的門鈴聲。

打斷了這一方的甜蜜。

“亞木……別鬧了。芳姨來了。”

伊若尷尬的推開身上的亞木,臉畔通紅,粉色的耳根也散發著可愛的誘惑。今天他們約了芳姨一起吃飯。

粗略這整理下衣服,收起狼狽與羞澀,走向門庭。

“芳姨,飯都好……”伊若拉開門,一瞬間,怔住。

銳利深邃如黑珍珠般的眼眸有些驚愕又略帶厭惡的盯著伊若,輪廓分明的俊美,有著太陽神般高貴而不可一世的氣質,尊貴倨傲的氣場,仿佛與生俱來的貴族特質,讓人不敢直視。

是他?!伊若記起這有些熟悉的面孔。

伊若僵硬了身體。

“誰呀,伊若。”亞木的僵硬中文,疑惑的語氣。

遠遠地,亞木從廚房探出了頭。

然而,伊若還沒來得及開口。

低沈充滿磁性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夾雜著明顯的不耐煩,他自己報上了名字。“喬逸涵。”

“茉莉清茶,可以嗎?”

銳利的黑眸聞聲擡起,凝住在面前的女生身上。女生將清水端至茶幾,輕輕的放下。溫婉,有種當家女主一樣的魄力。

瞬間的恍然大悟,是她?!!

喬逸涵優雅高傲的眉間微微皺了一下。

“你越來越不像話,居然把女人帶到家裏來。以前不是都在外面解決的嗎?”完全的忽視伊若,絲毫不留言面的尖端苛刻語言,黑眸緊緊逼視亞木。

“她是不一樣的。”

亞木的語氣有些冰冷的怒意,但從小到大,亞木從來沒有在喬逸涵面前發過怒,覺得曾經虧欠他,所以不敢動怒,無論他做什麽,說什麽。

可是,現在觸及到的,是她。

他便不再沈默。“伊若和別人是不同的……”

“……哦?”聽出亞木語氣中的異樣,喬逸涵有些意外。“是嗎?”

微微瞇起眼晴,重新深深的打量著站在亞木身邊的女生,淡淡的寧靜的感覺,有種超脫世俗的嫻靜,有幾分姿色的樣貌中透著淡淡的清新,是那種漂亮的女生。

但,決不至於吸引住早已放蕩不羈的亞木。

喬逸涵輕輕地勾起嘴角,微小的動作,沒有引起亞木的註意。也許他想多了,亞木隨意放浪的本性,絕不會因為這一點小小的異樣而改變的。

收回投放在伊若身上的目光,重新直視亞木,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

“亞木,下月初你的生日,爸和你媽要在喬園舉辦宴會。我是來通知你參加的。”沒有邀請的態度,更像是一則通知,一則命令。“記得回來。”

“好。”亞木的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我沒有別的事了……那我不打擾了。”僅僅落座不到五分鐘的時間,便急切的想要離開,是怎樣的關系,顯得這樣的陌生。只是,喬逸涵疏遠的語氣,客氣的態度,甚至是溫文爾雅,高貴無暇的禮數,讓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喬逸涵優雅的站起,向著亞木輕輕的點頭示意,沒有表情,甚至連客氣的微笑的不屑給予。

“對了。”喬逸涵冰冷的話語在他即將踏出玄關的一刻響起,他淡淡看了一眼米伊若。“讓她離開吧,我沒有把人當做犧牲品的習慣。”

一句讓伊若不明所以的話語,卻引起亞木的臉瞬間的蒼白。

伊若驚愕的擡頭,她清晰地從喬逸涵的眼眸中看出了嘲諷,倨傲的神情透露著不屑,甚至一種毫不留情的殘忍。

他淡淡的回視她的目光,高傲的不可一世,仿佛跟她的任何接觸和交流都帶有不潔的玷汙成分,那種鄙視,是如此的強烈。

伊若皺緊雙眉。

屋內。

米香四溢。

卻是,空氣凝重。

亞木輕輕地閉著雙眼,琥珀色的纖長眼睫在潔白的膚質投下幽暗的陰影,滿臉的疲憊,慵懶的靠在沙發上,仿佛剛經歷過巨大的體能消耗,連睜眼的力氣都被剝奪了。

“怎麽了?吃飯吧。”伊若有些疑惑。

“想知道我的家庭嗎?”淡淡的語氣,輕輕的打斷了伊若,聽不出情緒。

“……”伊若從來沒有問過,不是因為沒有好奇,只是,她在等他願意傾訴的時刻。

“喬逸涵,是我哥,恩,比我大兩歲。”亞木自顧自的解釋著。

“……”伊若不禁有些驚愕,還以為亞木是高層次的富家子弟,卻沒有想過居然是港島最具勢力和實力的財閥,喬氏家族的子嗣,可,他的中文名字,並沒有喬家姓氏啊?!

“不過……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一點也沒有。”

“……”震驚。

“我媽媽是英國貴族,走上了演藝道路。後來,懷孕了,媽媽頂著壓力把我生下來,就一直放在祖父家裏……大概是十歲,我就有了新爸爸。”

亞木頓了頓,睜開晶藍如妖精般的眼睛,靜靜著註視著前方,眼神寧靜,泛著如湖水般得漣漪。仿佛在追溯,在回憶著什麽。

“那是我最開心的時候了,新爸爸很愛媽媽,也很愛我,我就光明正大的和家人在一起。”

陳述的語氣,仿佛這一切,不過是亞木在給伊若講述一個故事,一個跟他毫無關系的故事。不夾帶絲毫的感情波動。

“新爸爸,也是喬逸涵的爸爸?”伊若猜想。

亞木淡淡的看了伊若一看,艱難的點一下頭。

“想象一下,我的快樂,是建駐在喬逸涵的痛苦之上的。他是有多麽恨我。我和我媽從他的手中搶來了一個家,搶了他的爸爸。”

這是很尋常的感情糾紛,如果發生在平常家中,就是一份恨意,發生在豪門深巷中,就變成積怨,必定背負更多更刻骨銘心的悲憤與怨恨。

覆雜……

紛繁……

帶有血腥的惡臭……

“你的爸爸呢?我是說,親爸爸。”

“不知道,從來沒見過,聽說好像被祖父弄死了,希望不要死的太慘。”故作輕松的語氣,卻洩露了他太多太多的憂傷,以至於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家裏把他隱藏的太好了,就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充滿同情。

“所以,我真的把喬逸涵的父親,當成了自己的爸爸……那是我真正了解到父愛的時候……”

說到一半,亞木沈默不語了,仿佛在追溯,在回憶。

再一次回到了那個時代,那個他倍感罪過的時間。

漂亮的仿佛能看出將來的長大後的的絕美輪廓,純真稚嫩的亞木和最最親愛的媽媽還有新爸爸說完晚安後,開心的上樓。小小的身影在豪華如宮殿般的喬園主樓中攀爬著,準備回到自己溫馨的房間。

小亞木朝管家和傭人們擺擺細膩潔白的小手,洋溢著魅惑與純真的嘴角真誠的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他知道所有人都很喜歡他,他喜歡聽新爸爸不時的叫他“美男子”,並把他攬入一個寬大安全的懷抱中,他從來沒有這種感覺過。在他的印象中,嚴肅的外公,從來沒有抱過他,從來沒有。管家和傭人很喜歡圍著他轉,親切地叫他“小少爺”,不住的挑逗他,想盡一切方法讓他開心。

在這裏,他有了被人喜愛的感覺,沒有人忽視他,沒有人敵對他,除了,喬逸涵。

第一天,小亞木就見到了這個“哥哥”,那是一個眼神中充滿冰冷充滿厭惡敵意的哥哥。剛開始,小亞木以為是“哥哥”不習慣,就不住的熱心去接近他,總是“哥哥,哥哥”的叫著,然而,回應他的,確是如此冰冷的讓人心寒的目光。

亞木卻步了,不再嘗試去接近。

他的心理,產生了深深的恐懼,還有疑問,為什麽,為什麽哥哥那麽討厭著自己,是那樣仇恨的眼神看著自己……

然而,單純善良的小亞木,一直都沒有找到原因。

索性,不再去想……

小亞木的房間就在喬園主樓三層最右側的地方,在喬逸涵房間的隔壁……在經過喬逸涵的房門口時,亞木忽然意外的停住了,被屋內發出的細細嗚咽聲吸引著。小亞木輕輕地推開門,小心翼翼的向屋內張望著。

小亞木瞬間睜大了漂亮的眼睛,張開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在哭!冷漠刻薄的哥哥,竟然在哭!!小亞木驚愕的望著蜷坐在角落裏,膝間夾著一本厚重包裝精致的類似相冊的喬逸涵。

小亞木的心,忽的抽痛了。

然而,就在那一秒,就在他為之心痛的那個時刻……

喬逸涵沒有征兆的回頭,在看到亞木的瞬間,凝結了臉上所有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憤怒與厭惡。

小亞木有些不知所措,那時的他,已經知道自己剛才的偷聽的行為,是不光彩的,是惹人生氣的……可是,那是個意外啊……

只是,小亞木還來不及解釋,還來不及有任何的反應餘地,喬逸涵竟淡定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優雅有禮數的站起,帶著一抹無以名之的微笑,像個紳士一樣,彬彬有禮。不符合年齡的冷酷神情,竟看不出一絲哭過的痕跡。

“進來吧,弟弟。”這是第一次,他叫他弟弟。也是第一次,他主動跟他說話。

亞木有點受寵若驚,驚愕的向喬逸涵走去。

帶著興奮,又帶著膽怯。

一步,兩步……

慢慢地走著……

卻怎麽也沒想到,還有兩步之遙的距離,略比亞木高出幾公分的喬逸涵,上前,擡手,狠狠地落下,沒有一絲猶豫。

“啪。”極大的聲響。

瞬間,打碎了小亞木內心所有美好的幻想。

如泡沫般無情的破碎了……

亞木純白的臉頰五個指印隨即浮現,伴隨著火辣辣的疼痛。視線開始模糊,水霧般的氣體凝聚在眼眶之中……然而,當小亞木的目光觸及喬逸涵憤怒帶著嚴重警告威脅的眼神時,他竟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只是輕輕地捂著自己已經紅腫脹痛的臉頰,眼淚終於凝結,不住的淌下,無聲的啜泣……

小小的亞木,美麗委屈的讓人不禁憐愛。

可是在喬逸涵眼中,依舊只有憤怒。

“我恨你,還有你媽。”毫無遮攔,毫不避諱,直接的表達自己的仇恨。

濃濃的恨意,讓亞木不禁顫抖,怔住,卻無意回應。

“你搶走了原本屬於我的東西,所以記住,將來我會加倍償還的。”

小小的誓言,更像是詛咒,深深地烙印在亞木小小的心靈中,久久不會磨滅。

將來我會加倍償還的……

我會加倍償還的……

償還……

這句話,不停的如魔咒般在亞木耳畔纏繞著。

並且,他做到了。喬逸涵,在償還著。十幾歲的小小少年,已經懂得了仇恨,學會了報覆。從恨上亞木的那一刻,他的報覆舉動,便在生活中邪惡的出現著。

亞木曾經心儀,想送給母親作壽禮的瑪瑙項鏈,第二天就被人買斷,買家“喬氏”!!;曾經鐘愛的薩摩耶意外被電擊,殘忍的倒在門口,潔白的毛發上盡是血漬!!;期待已久的機車比賽突然被宣告取消,原因是對機車沒有一點興趣的喬氏少董買下整個車隊!!!

那些他所鐘愛的,最終,都淪為犧牲品。

只是為了報覆他而出現的犧牲品。

一切,都是為了“償還”而存在的。

直到遠赴英國,一切,才漸漸恢覆,恢覆平靜。

而如今,他又回來了。

亞木回到喬逸涵的視線中。

是不是代表,以前的一切,還會繼續?

亞木輕輕地擁住伊若,仿佛就想這樣一直將時間凝滯,就這樣抱著她,確認她的存在,她的氣息。

“我愛你,伊若。”所以,絕不會讓你受到一絲傷害。

男生魅惑的話語在女生的耳畔響起。有些顫抖和嘶啞的聲音,將幾分戲劇的話,醞釀出深情和真摯,讓人有種流淚的感動。

女生平靜的心突然間空了一拍,異樣的心跳,加速的血流。

一怔,輕輕地微笑,紅暈泛上臉頰,一種嬌羞的唯美。

情不自禁的。

伸手,環住了男生纖瘦挺拔的背。

“我也是。”

溫馨的,幸福的。

靜靜相擁。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好呢,還是亞木好呢……或者,還有一個喬逸涵呢……誰知道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