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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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將我驚醒,我表妹打來的她其實是我的堂妹,不知怎麽的總覺得她該是我的表妹。還是算了如果是我母親那邊的也不見得有多好。

“你到底來不來,姐在這等你半天了。”

“什麽事啊。”我問。

“我靠,我今天結婚你問我什麽日子,晚晚姐你是恨我吧。”

我終於想起來了,好像是這麽回事。我以為她會去教堂結婚,結果她卻選擇了最傳統的方式。

“我在路上了,啊,好像堵車,一會就到。”

“屁,你就蒙我吧,快點。”

我迅速跑下樓,就差一步撞倒個人。啊,那叫聲就像是在演激情片叫的那麽婉轉。我都不想回頭肯定是個女人,我確實沒回頭,丟了張名片。小姐有事打我電話,我趕時間。跑老遠了,就聽見背後喊了句標準的國罵。

剛進大廳,就看見楊同學一襲婚紗奪人眼球,哪哪兒都不錯,就是表情不大對,她老公倒還是文雅的站著迎接來賓。

“晚上好,張晚。”他和我握手。

“新婚快樂,司徒。”

“晚晚姐,這麽遲就不說你了。你是不是忘帶東西了?”

“啊,我想起來了。”我拿出一張卡,“新婚快樂。”

“就這一句?”她依然看著我。

我上前擁抱她,“我在小巷中遇見的女孩,自那時起愉快的二十年。”

“晚晚姐,你說話真中聽。”

“你媽媽來了?”我的目光越過流動的人群,落在一個美貌超群的婦人身上。

“是啊,都不想叫她來的。”

她好像感應到我的目光,回頭看向我。她的嘴角浮上一絲微笑,我心領神會這是女人用來打招呼最嫵媚的方式。

“真美。”我小聲的說。

“美女在這呢,早知道就不該讓她來。”

我看表妹即將發作,快步離開了。我走向那個女人,我有多少年沒見過她了?自我出生以來我見過最美的女人,我的姑媽。

“姐。”

我感覺到一雙冰涼的手拉住了我。我不得不擡頭看他我的弟弟,張銘覺。

“阿銘,你怎麽也來了?”

“她叫我來我就來了。”

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蒼白的皮膚深邃的眼眶,那因為憂郁而變得棱角分明的臉龐,一看就是我們家的人。

“有事麽?”

“爸要你過去他有話對你說。”

“我沒話對老頭子說。”

我聳了聳肩,把他逗笑了。

“好吧,我一會過去。”

他俯下身吻了吻我的臉頰,“待會見。”

我來到她的身旁,挽上她的手臂,“姑媽,你今晚真漂亮。”

“晚晚,好久不見。有三年了吧。”

“是麽,難怪我這麽想念您。”我挽著她一起進入主廳。

婚禮終於開始了。表妹挽著我爸爸入場(她爸爸多年前死了)我坐在底下哼著這首曲子,婚禮進行曲。剛到問話環節,yes,i do.還沒說出口。這時有一個人沖了進來。我看了看來人,會心一笑,為我先前的預見。我還的記得我表妹的生日宴會上,弟弟和我說她和我們不一樣,在此時恐怕也不遠了。

“老太太去了!”

這句話響徹整個大廳,它突如其來,難以形容,聽著很別扭,甚至又有點諷刺的感覺。音樂戛然而止,來人是我曾祖母的貼身女仆,她至少也有七十多歲了。她臉上布滿了慌張,兩眼有神充滿了使命感,我最厭惡的東西。枯萎的下顎一張一合像牛一樣喘息。我憋著笑看向我弟弟,他依然很冷漠像一尊雕塑似乎什麽也與他無關。婚禮終止了,當即宣布我們家將進入有死人的喪期。我表妹錯愕的站在一旁看著散場,她神色淡然,看不出有什麽不對,突然她放聲哭號。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停止。

晚上的時候我們家族的所有人都來了。有五十多人,都穿著黑衣站在前院中的黑夜中,我們比黑夜還要漆黑。我表妹走到我身旁,她已經換掉了潔白的婚紗穿上了黑色的衣服她還塗了很濃的眼影似乎她是必要與這黑夜融為一體。

“你早就知道?”

在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聽她的語調其間充滿了壓抑的憤怒。

“不,我不知道。我想這是天主的意願不可執拗。”

“你還真和你死去的母親相像,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令人討厭的清教徒。”她踩著高跟鞋從我身邊走過。

我想到將要去的墓地,心口發涼,扶著墻走到角落裏點了根煙,忽而我瞥見不遠處的祠堂,就在那個地方,在記憶的長河裏,我痛恨的地方。為什麽我們不能活在希望中?恐怕答案我自己心中也明了,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有誰期待過未來?人總活在沒有希望的世界裏是怎麽個樣子,瞧瞧我們就知道了,看著我們的臉,因為常年的寂寞顯得十分年輕,看不出老態。我回憶著米小雪,她成了我心中美好事物的代言,我的鴿子,再會我的鴿子。我愛子夜,那個和我一樣沈默的女人。我愛她淡漠的眼眸,好像在下一刻就會燃起熾熱的火焰燒毀一切令人絕望阻礙。什麽也抵擋不了時間,但是我相信它,我相信它會揭露一切。我向管仲低頭,那是我敵不過他。我沒有強留米小雪要她和我一起生活,當子夜走向她非去不可的地方,我也沒有挽留。因為我總覺得無意。

“晚晚。”

“爸爸。”

“晚晚,我們好久沒有聊天了,我們談談吧。”

我沒吭聲,我覺得他根本管不了我,他老了。我跟在他後面還和從前一樣,我看他推開祠堂的門,白熾燈閃著駭人的光,那墻上一幅幅鮮活的面孔,讓我害怕。

“我們就不能換個地方。”我幾乎是喊出了的。

“瞧瞧你,有什麽好怕的。”他笑瞇瞇地看著我。

“晚晚,我對你總是很寬容,告訴我最近都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

“真的沒有?”

我躲閃他的目光,“是的,爸爸。”

他轉過身背著手看墻上的照片,“晚晚,你不缺少機謹但你缺少勇敢,當你還在你媽媽肚子裏的時候我們就能聽見你在哭泣。有時候我甚至希望你能莽撞些做事,可你總是籌算分析。然後再像只小老鼠一樣,試探著走一步。”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也許我是這樣的人,一旦察覺徒勞無功的事,就放棄,可我不知道這有什麽不對,這讓我少走很多彎路。

“那爸爸,什麽才是真正的勇敢?”

“這個...”他摸了摸被修剪的非常漂亮的胡子,“對你來說,勇敢就是明明知道做那件事是錯的是不可能成功的,但你仍堅持去做,雖然你總是失敗。其間你很少成功但有時會。”

“爸爸,我不喜歡你給我制定的勇敢,這讓我看起來像個白癡。”

“是麽。”他笑盈盈的看著我張開雙臂,“來吧我的女兒。”

我走上前擁抱他,“爸爸史諾,他還好麽。”

“他很好,過陣子他會回國來訪,到時候他會通知你的。但是晚晚你要知道,史諾他已經很老了,別去頂撞他了。”

“爸爸你也老了,你以前從來沒這麽啰嗦過。”

我穿過走廊來到大廳,我表妹正哭得梨花帶雨,她婚姻的種子似乎隨著那枯萎下顎的張合被嚼得粉碎,在喪期之間是不能再舉行婚禮的。沒準她正在哀悼那永遠遙遙無期的婚禮,這次打擊也許對她來說是致命的,她認為她母親的悲劇將在她身上重演,我的姑媽在年輕的時候曾喜歡上一個來自法國的英俊男人,當他們準備結婚時,總是遇到重重阻礙,姑媽再也受不了這無休止的等待和上天的愚弄,有一天和路過我家門前的一個男人睡了一覺第二天她就系上了紅頭巾和那個男人跑了。這個故事我母親和我說過很多次,據說那時她倆關系很差,我姑媽看不慣我母親嬌柔做作說她是假聖女。她們需要交流的時候,就對著空氣喊話。想到這我忍不住笑了,沒有比我們家族更好笑的了。我察覺我的失態,便灰溜溜的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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