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的一聲葉博延緊張思考的弦，斷了。

他轉過頭，晦澀不明地看著身後笑容絢麗得不似人間煙火的小星星。霎時，葉博延心裏揪地厲害，仿佛一個金剛鉆馬力全開地刺破他心底的柔軟。熟知黎昕一切的葉博延怎麽可能看不出她笑容中帶著七分刻意。在當兵的這件事上，他嘴上雖然態度明確，立場卻有點含糊不清。黎昕直接明了地說出了他保留的一絲期待，一時間讓他無從適應。

難道真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而他，真的要去麽？

“哥哥，別猶豫了。我知道，其實你很想去的！”黎昕趴在沙發的靠椅上，歪著腦袋並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的哥哥。

“還記得我以前給你說過的那個小胖子麽！他以前沒事就會來我家玩，看我媽媽畫畫。每一次來都必看其中的一張素描圖。媽媽見他是真的喜歡，就打算送給他。但是那個小胖子總是臉紅的說著不要。可是我看的很清楚，他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幅畫。”

黎昕站起身，捧著葉博延的臉認真地開口，“哥哥，你和那小胖子一樣，嘴硬地說不要不要。但是我看得出來，你其實很想要去當兵！”

葉博延含笑把她的小手窩在手心，“要不說你是小星星呢，眼睛倒是亮的出奇！”

手上的陣陣暖意襲來，黎昕心底突然冒出了一個假設。一想到哥哥對她百般呵護且無微不至的照顧，讓她再也忍不住地說出了那個假設，“哥哥，你不願意去當兵，是因為……我麽？”

半響之後，葉博延才“恩”了一聲。

黎昕一怔，一種從沒有過的情愫簌的一下破土而出，難以抑制地蔓延至百骸。這種陌生的情感既讓她心慌，又讓她心生期待。

雖然如此，可她決不能自私地用自己去束縛萬事為她著想的哥哥。眼珠一轉，調皮地說道：“笨蛋哥哥，你是不是忘了我過不了多久就要去學校了。就算你天天呆在家裏，我還不是一樣見不著你！再說了你不是答應過我，只要我想你，你就會回來看我麽！所以，你就不用擔心我了！”

倏爾，黎昕雙手叉腰，儼然一個潑婦罵街的模樣責怪起葉博延。“哼！哥哥，你太壞了！”

葉博延丈二頭腦麽不著頭腦，好笑的看著面帶怒色的黎昕。“我倒想聽聽，我哪裏壞了！”

“就是壞！你剝奪了我看你穿軍裝的權利。並且我還想看看你打槍的樣子呢！今天秦叔叔說你是射擊高手，我就幻想了很多你打槍的姿勢。結果我現在一個都看不成了！”

黎昕輕哼一聲，霎時又變的無比興奮，“不過，今天來家裏的那個軍人哥哥穿著軍裝就是帥！比哥哥還帥！肯定打槍也比哥哥好！”

葉博延啞然。這小星星變著法地勸他去部隊，突然讓他有種盛情難卻的錯覺。要是再說不去，就顯得他這個做哥哥的矯情了。只是對這“軍人哥哥”的描述讓他微微氣結。不過部隊裏能遇見這樣好身手的對手，也算不賴。便認真而鄭重地點頭答應。“好，我去。”

黎昕見著哥哥終於答應了，強壓住心中的酸澀的情緒，故作開心的抱著葉博延的手臂又跳又叫，“真好，哥哥以後記得要帶我去你部隊玩！還要教我打槍！我……想要看穿軍裝的……哥哥！”

“恩！好。”

手上驀地一涼，葉博延慌亂地看著眼眶噙著淚的小星星，急忙地抹幹她的淚珠。“一會使勁地慫恿我從軍，一會又掉金豆豆地舍不得。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呢！？”

黎昕撇了撇嘴巴，胡亂地抹幹了眼淚嘟嚷，“誰說我哭了，我只是一想到可以去部隊玩太高興了！哼，敢羞我，不理你了！”酡紅醉絲，黎昕小臉因羞赧而殷紅一片。

葉博延失神地看著她。他的黎昕，像極了那不溫不惱的江南，總是在濃稠氤氳中踏歌而來。恰如一曲囡囡嫣嫣的采蓮調，令他如癡如醉。他情不自禁地緊緊地擁著她，出口的聲音也不知不覺地隨風飄了，

“恩，我知道，我都知道。”

**

是夜。

月伴殘雲，星勾樹椏，臨秋的夜晚不忘夾雜著幾絲寂寥。華燈筆直地往外伸展，沒有絲毫猶豫。黎昕一個人待在窗臺，看著四周稀疏的燈光楞神。

這些年，她不止一次地假想，要是那年沒有遇見哥哥。她的生活會變得怎樣？或許會待在孤兒院，為了生存和一群小孩子搶食。或許自己依舊靠撿拾瓶罐賺錢，留宿街頭，時不時要和那些地痞流氓爭奪地盤。由此看來，相較於其他流浪的孩子，她是多麽的幸運。

那麽，她還有理由讓哥哥因她而為難嗎？！

況且也沒那個資格。

一想到這，黎昕趴在了冰涼的欄桿上，任由這惱人的夜風吹亂她的頭發，也奢望能順帶吹散她滿滿的心痛。

或許，她應該重新拾起被遺忘了的“堅強”。

突然肩上一暖，黎昕欣喜的轉回頭，看清來者何人之後失落地開口，“……二哥！”

葉邵白用外套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瞥了一眼垂頭喪氣的黎昕。戲謔，“話說，黎昕小同志，你表情反差會不會太明顯了！怎麽一看見我你就懨了。”

黎昕收緊了外套，埋著頭悶不吭聲。

“真想把你腦袋扳開看看，到底哪一條神經給搭錯了！還幫著別人勸老大去當兵！”吃飯的時候聽見老大同意當兵的消息，害得他差點噴滿桌米飯。他以為他最可靠的同盟軍便是葉博延。誰知道竟然被這個小丫頭給策反了！“要不是看著老大的份上，我一定要狠揍你一頓！”

黎昕心裏正堵得慌，偏偏葉邵白還來火上添油。黎昕賭氣地把衣服還給他，就越過葉邵白徑直地離開了。

葉邵白看著黎昕離開的方向，砸吧砸吧嘴巴：敢情這熱臉貼了冷屁股了！

可老大走了，頂在他頭上的防護圈沒了！要是不再想想辦法，指不定他家那個老頭子也把他扔部隊呢！打死他都不願意往那死板的地方鉆！

正無計可施時，腦海裏突然閃現了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但印象深刻的身影。一個大膽的計劃應運而生。葉邵白自信張揚地望著寬闊無垠的夜空：

現在萬事俱備，就只欠那一股東風了。

**

葉博延在自己房間等了很久都沒看到黎昕過來睡覺，便走到她房間尋人。打開小燈才發現，黎昕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個毛毛蟲一般窩在自己的被子裏呼呼大睡。他走進扯了扯被套，卻發現她掖得緊密。他好笑的看著她嬰兒般寧靜的睡顏：原來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睡相不好，愛踢被子呢！

葉博延坐在床沿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無意間發現她小巧的鼻尖上有一根被吹的上下飄動的發絲，葉博延微微一笑輕輕的撚起那根俏皮的發絲放在她耳後。

定是這燈光太盛，她光潔的額面被照得水波盈盈，晃得他一時魔怔地在她額頭上落下深深一吻。他自己都這情難自已的舉動嚇一跳。見她嚶嚀一聲地翻過身又沈沈睡去後，葉博延才松了一口氣放心地離開。

“晚安，我的小星星。”

輕輕關上門，葉博延走在樓道中卻發現書房的燈光大大地亮著。思量一會之後，便踏向那光明。門虛掩著，順著視線望去正發現父親正用手絹細致地擦拭著他櫥窗裏的照片。葉博延敲了敲門，聽到葉季承應聲之後就大步走了進去。

“爸，喝了那麽多酒還不早點休息啊！”一回想父親和秦叔叔兩人在酒桌上拼酒時的豪情，就忍不住扶額。

“沒事，這麽點酒不礙事！”葉季承看著手中的照片，低沈地說，“只是好久沒有和兄弟喝的這麽痛快了！”

葉博延走上前看著父親手中的照片微微錯愕。這張印有父親和他戰友的照片曾被父親擺放在書房中最顯眼的位置。最近父親一直心事重重，就連這照片都被收至櫃中。看著半夜擦拭相框的父親，驀地覺得十分詭異。忍不住猜測這裏面究竟有什麽秘密？

“你入伍所需要的資料檔案就在書桌上。”葉季承放下照片，走到書桌旁並招手示意讓葉博延坐下。沈思片刻後，盯著面前的兒子沈著開口：“真的想好了麽？”

葉博延知道父親所指何意，便也不回避直接迎上父親審視的目光，鄭重地點頭，“恩。”

“部隊能提供給你的只有泥濘、汗水、犧牲和奉獻。沒有風花雪月，沒有錦衣玉食，更沒有自由散漫。你一旦作為軍人，執行任務時，甚至有可能會為了人民群眾的一條狗，或者一只羊犧牲掉你自己。而你，真的準備好了麽！”

鏗鏘有力的聲音，如敲在鑼鼓上的重音般在葉博延的胸腔內嗡嗡直響。目光如炬，字字堅定，“時刻準備著！”

“好！不愧是我葉季承的兒子！”葉季承爽朗一笑，“但願你不會讓我失望！”

“只是黎昕——”

“黎昕的事，不用你擔心。把你自己的事情處理好就夠了！”葉季承瞥了一眼時間，擺了擺手。“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葉博延點了點頭，站起身離開。

今天的父親給他感覺異常奇怪，仿佛受了莫大的打擊似的，整個人頹喪無比。難道是和秦叔在飯桌上欲言又止的“唐”什麽人有關？既然父親不願說，他便不再多問。剛走到門口，身後突然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記得，別感冒了。”

嗓子一緊，葉博延收緊了拳頭。“恩”了一聲後便渾身僵硬，筆直地離開了書房。

書房彌漫著沈寂的氣息，忽明忽暗的月光如同此刻葉季承的心情。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尖，待胸中浮躁覆雜的心緒沈澱之後。才緩緩直立起身子，眼神卻如利刃般刺向照片上正皺著眉不願意照相的某人，雙拳緊握。

唐覆！

你若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作者有話要說：通告：因為過年，朝歌特請假到初四。俺會乖乖的用雙更補償大家的！你懂得，走親戚時沒辦法碼字！T_T如果能更新，俺會在微博裏通知大家的！另外，各位乖乖們，蛇年快樂，多收紅包，百事可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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