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盡是不可能友盡的。

葉青棠和林純對饒蜜越了解,?越覺得這個朋友可交。饒蜜身上有一股純粹的特質，令人肅然起敬。葉青棠和林純因為生活越來越順遂，對某些事,?比如彈鋼琴、跳舞之類的才藝發展,?不知不覺間已經失去了上進心。好像學到這個水平,?她們就覺得夠了,?滿足了,?可以吃老本不用再學。然後饒蜜在她們面前露了一手,?比她們強,?比她們努力,?人家卻只當常規操作，甚至非常自卑自己沒有學到最高的水平。

葉青棠和林純覺得臉上臊得慌，重新端正學習態度。

姜硯暉本來想請饒爺爺做她們的老師。既然想學,?當然要正正經經請一位好老師。讓十二歲的饒蜜教太兒戲了。但看到她們幹勁滿滿的樣子，他又打消這個念頭。反正沒指望她們學到多高的水平，隨她們玩吧。成績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受到積極正面的影響。

姜外婆聽到林純要當小老師教同學彈鋼琴，非常感興趣（也擔心外孫女誤人子弟）,?堅持要過來旁聽。她一動，姜外公和阿溫婆也跟著來,?一起住在姜妍的房子裏。

教學地點也在姜妍的房子裏。因為賀麗華的（男）朋友宋誠開始出入葉青棠家裏。葉青棠周末回家,?基本都能看到他。

一來二往，葉青棠也知道一些宋誠的底細。

如今賀麗華的“好滋味”麻辣燙店開遍越省。不過賀麗華親自經營管理的只有幾個市的店,?更遠一點的店，用的是加盟店的經營方式。宋誠是源市人，在源市開了八家加盟店，拿到源市的獨家經營權。他和賀麗華見了幾次面,?對她產生好感，進而開始追求。

宋誠今年三十二歲，是家中獨子，未婚未育。他患有嚴重的弱精癥，這輩子基本絕了有自己親生孩子的可能，所以不介意賀麗華曾經結過婚，還生育了兩個女兒。

宋誠和葉建鴻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他有文化，文質彬彬，中等身材，一米七，不高不矮，不壯不瘦，像個學者，看起來溫和正經，也有不怒而威的時候。他每次來都會送花給賀麗華，主動做家務，做飯的手藝不錯。他也很會說話，言語間總是充滿對別人的鼓勵和讚揚，令人心生愉快。

葉青棠已經大了，看起來對陌生人防備心重，宋誠關心她，但保持距離，不會引起她的反感。葉欣棠年紀小，他像父親一樣關心愛護她，經常耐心地陪她玩游戲，教導她樹立正常的價值觀。

葉欣棠和他玩熟之後，有一次問他：“你是我的爸爸嗎？”

當時賀麗華在旁邊，宋誠看了她一眼，對葉欣棠說：“我不是你爸爸，我是你宋叔叔。”

葉欣棠很懂地點著腦袋，說：“我想你也不是。我爸爸比你好看多了。”

宋誠十分意外。因為據他所知，賀麗華和前夫離婚的原因是前夫出軌有了私生子，離婚時雙方鬧得並不好看。她和兩個女兒與前夫斷絕了關系，這兩年都沒有見過。

但葉欣棠提起“爸爸”，態度親昵自然，一點都不陌生，還好像以“爸爸”為傲似的。這……

他轉眼一看，卻見賀麗華一臉哭笑不得，葉青棠在努力忍笑。

“欣欣，你什麽見過你‘爸爸’？”宋誠福至心靈問。

“昨天。”葉欣棠嫌棄地看著他，仿佛在說“您的記性怎麽這麽差”。

“昨天？昨天……姜硯暉是你爸爸？”宋誠不可思議說。昨天他整天都在這裏，進屋的客人中只有姜硯暉是男性。他對那個高高瘦瘦，俊秀得近乎漂亮，但喜歡板著臉的少年印象深刻。他知道賀麗華一家和隔壁姜總一家是通家之好，兩家來往都跟自己家裏一樣。

葉欣棠教育他說：“要叫小舅舅，不能叫爸爸。不過欣欣知道小舅舅就是爸爸。”葉青棠再也忍不住笑出聲。葉欣棠年紀小，姜硯暉是她最常見的男性，在知道小朋友一般都會有一個爸爸一個媽媽之後，已經有一個媽媽的她很愉快地抱著姜硯暉的大腿叫他“爸爸”。誰糾正她都不肯改口，後來姜硯暉哄她哄了許久才使得她改口，但也簽了一些不平等條約。可能在葉欣棠懂事之前，她心裏認定的“爸爸”都是姜硯暉。

……突然覺得小舅舅真的為她們付出了很多。

宋誠也是哭笑不得，不甘心問：“那欣欣喜不喜歡宋叔叔？”

葉欣棠響亮說：“喜歡！”然後把手裏的玩具給宋誠，“宋叔叔，我們繼續蓋房子……”

宋誠在家裏進進出出，時不時在客房留宿兩個月後，賀麗華開始偶爾夜不歸宿，整個人越來越容光煥發，一舉一動透著戀愛中人的喜悅嫵媚。

葉青棠悄悄對賀麗華說：“媽，您和宋叔叔可以在家裏，不用老是住酒店。”

賀麗華聽懂她的暗示，立刻臉一紅，然後皺起眉：“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葉青棠說：“媽，我已經十二歲了……這種事，看過《紅樓夢》的人都懂吧。”

“你是不是早戀了？”

“我沒有。我就是關心一下您和宋叔叔的感情生活。”

“這是媽媽自己的事，你不要管，我自有分寸。”

葉青棠不是很放心地“哦~”了一聲。雖然這個宋誠暫時沒看出哪裏不好，但賀麗華第一次談戀愛，老房子著火，不知道會不會被愛情沖昏頭腦。

“媽，您愛我和葉欣棠多一點還是愛宋叔叔多一點？”她抱住賀麗華的腰問。她在心裏為自己的幼稚問題羞恥了一把。但比起條理分明地權衡利弊，直接撒嬌應該更有用。她希望通過喚醒賀麗華的母愛讓她對待愛情更理智一些。

賀麗華很受用。早熟懂事的大女兒難得撒嬌，她忍不住親了她幾口，保證說：“你和欣欣比誰都重要。在媽媽心裏，你們倆的地位無人能及。”

“媽，我愛您~”

“乖囡，媽媽也愛您~”

撒嬌歪膩之後，賀麗華母性大發，周末把孩子們叫上，一起去泡溫泉。宋誠申請要去，她沒讓。葉青棠看著他吃癟的樣子，很幼稚地感到開心得意。

賀麗華帶了兩個女兒、林純、饒蜜和姜硯暉。考慮到只有姜硯暉一個男孩子不自在，又讓他把戴天他們叫上。反正大家都很熟悉。唯獨喬澤軒抽簽抽到留守網吧，欲哭無淚。

泡溫泉的地點在市郊的一個半山景點。半山樹木茂盛，薄薄的雲霧繚繞，風景十分優美。徜徉在大自然中泡露天溫泉，喝著小酒吃著小食聊天，欣賞風景，是一種愉快的享受。

大家興致勃勃地換好衣服，浩浩蕩蕩地下溫泉池。葉青棠走到一半突然覺得肚子不舒服，心裏一咯噔，暗暗叫糟。

回房間一看，果然，月經來了。

葉青棠這輩子第一次來月經，肚子脹痛，渾身酸軟。她上輩子就有痛經的毛病，而且痛得相當厲害。每次來月經，整個人便跟廢了差不多，至少要躺一整天。看了醫生都無法改善，說要生孩子後才會好轉。

葉青棠抱著肚子蜷成一團，不想動，也不想驚動玩得正開心的其他人。

不一會兒，姜硯暉來了。

他敲了敲門：“青棠，你怎麽了？怎麽回房間這麽久不出來？”

葉青棠有氣無力應了一聲：“小舅舅，你進來……”她連去開門都不想動。

姜硯暉用林純給的磁卡開門。進來看到葉青棠一臉蒼白萎靡地蜷在床上，床上血跡點點，他的臉色頓時變了，快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扶住她的手臂：“怎麽回事？”

葉青棠可憐兮兮說：“那個來了……沒帶衛生巾，好痛……”

作為一個長期照顧著兩個小女孩的男生，姜硯暉的知識儲備相當足夠。他立刻翻林純的袋子，掏出衛生巾給她。葉青棠接過，在姜硯暉的攙扶下起身，小腹痛得眉心緊緊皺起，虛軟無力，不住往姜硯暉身上滑靠。

姜硯暉擰起眉，幹脆把她抱起來重新放到床上，然後翻葉青棠的行李，找出衣服和內內，紅著耳朵別開臉遞給她。

葉青棠被這種難以言喻的痛楚整得思維遲鈍，沒留意他的表情，接過衣服後倒在床上，艱難地換起來。

姜硯暉趕緊背過身，但依然聽到身後換衣服的動靜。於是不止耳朵紅了，從脖子往上，一直紅。

“小舅舅，我好了。你繼續出去玩，不用管我。”葉青棠軟綿綿的聲音說。

姜硯暉頂著一張大紅臉轉回來，因為表情嚴肅正經，沖淡了尷尬感。他說：“你是不是很不舒服？我帶你去看醫生。”

“不用。”葉青棠說：“我睡一會兒就好。”

姜硯暉說：“正常的話，沒痛得那麽厲害。”林純來月經比葉青棠早，但她跟個沒事人似的，和平時沒兩樣。葉青棠這副虛弱的模樣，怎麽看都不算正常。

“我真沒事……”

“我叫賀姐過來。”葉青棠有自己扛事，不愛向人求助的習慣，但健康問題不容疏忽。

葉青棠拉住姜硯暉的手，討饒道：“小舅舅，你不要打擾他們的玩興，我媽好不容易放松一下。你想怎麽樣，我都聽你的。”

姜硯暉定定看著她。葉青棠搖著他的手，鼓起腮朝他眨眼睛，努力裝可愛。姜硯暉沒忍住捏捏她的臉，把她鼓著的腮捏洩氣了。

“你等我一下。”姜硯暉出去了一會兒，不知他是怎樣跟賀麗華說的，回來後便收拾好葉青棠的行李，帶她回去。

葉青棠乖乖跟他走。本來她不想麻煩他，但小舅舅看到她的狀況，肯定不會放著她不管。即使他不告訴賀麗華，她繼續留在酒店，賀麗華回來看到她肯定會擔憂。這次姜妍沒來，一行人中真正算得上成熟大人的只有她一個，葉欣棠又這麽小。她帶著葉欣棠一動，大家都沒法玩了。葉青棠不想事情變成這樣。姜硯暉帶她走，她可巴不得。事到如今也只能麻煩他了。

姜硯暉扶著她走。葉青棠的肚子一抽一抽地痛，但她努力忍住，一步一步走，額頭很快見汗。

姜硯暉幹脆把她打橫抱起來。

公主抱啊！還是帥得不得了的小舅舅抱的！葉青棠久違的少女心冒出頭，有點美，但更多是松了口氣。不用自己走路真的太舒服了。她攬住姜硯暉的脖子，歪頭靠在他的頸邊，感謝地蹭了蹭：“小舅舅，如果覺得累就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一段。”

一米六不到的小少女纖瘦輕盈，渾身散發著淡淡的甜奶香。姜硯暉心無雜念，只覺得有點無奈又有點心疼：“你很輕。有八十斤嗎？”

“七十九……小純八十四斤。”葉青棠很有機心說。

“她比你高三公分。”姜硯暉實事求是說。

“小舅舅！”葉青棠捶他一下。怎麽能無情地踩著她的痛處呢？她和林純剛認識的時候明明一樣高。三年過去，林純卻比她長得快，高她三公分。為了長高她現在天天喝牛奶。

“你太瘦了，要多吃點，胖一點。現在抱起來都是骨頭，硌手。”

“……小舅舅，我突然明白為什麽你一直沒有女朋友了。”

“有沒有女朋友都一樣。女孩子不要一味地追求瘦，真正喜歡你的男孩子只在乎你是不是健康快樂。當然，有點肉會更好。正常人都不會喜歡骷髏。”

“小舅舅，你在說我是骷髏嗎？”葉青棠陰惻惻說：“別忘了你的脖子就在我嘴邊。我看你的脖子越來越像五香鴨脖，不知道嘗一口味道怎麽樣？”

“你整個人都在我懷裏……我就沒有你這麽狠心，舍不得扔你出去。”葉青棠完敗，只能無能抗議：“小舅舅你欺負我！”

兩人一路鬥嘴，叫了出租車乘車回家。葉青棠的註意力被姜硯暉轉移著，暫時忘了腹痛，精神不錯。

回到所住的樓層，姜硯暉準備把葉青棠抱進她家。葉青棠說：“小舅舅，我去你那邊。”

姜硯暉腳步一轉，把人抱回自己家，才詢問：“？”

“宋誠、宋叔叔可能在。”葉青棠解釋。宋誠的老家在源市，以前他來楊市談生意都是住酒店。這兩個月他能出入她家，時不時便在家裏留宿，睡客房。尤其在他和賀麗華在外面夜不歸宿過之後，他來得更勤了。這次賀麗華帶大家去泡溫泉沒帶他，但他說有工作要留在楊市做。如果他來家裏，張姨會給他開門。

“你不喜歡他？”姜硯暉把她安置在沙發上，拿了一個暖寶寶給她捂肚子，然後在開放式廚房裏煮紅糖姜茶。

他們兩家親如一家，家裏女性居多，姜硯暉任重道遠，平時也相當關註她們的感情狀況。姜妍之前曾經和幾個男人來往密切，但與其說交男朋友，不如說花錢請幾個男人解悶，當不得真。那是姜硯暉沒接觸過的領域。他不是很讚同這種行為，但姜妍不聽他的，那些男人也樂意。姜硯暉只能確定姜妍沒有受到傷害，而且她足夠冷靜理智，不會給林純和葉青棠她們等來負面影響。賀麗華沒有姜妍那麽放得開，和男人交往十分認真。這個宋誠，大家都是知道的。自從他登堂入室之後，姜硯暉去葉青棠家的次數都變多了，為的就是告訴他，這個家是有男人撐著的，別想欺負人。

就目前看來，宋誠的表現還不錯。賀麗華和他的感情發展順利。

“我希望我媽得到幸福。但又害怕她認真了，發現所托非人，受到傷害。”葉青棠摟緊抱枕，難得多愁善感。雖然一直表現得很支持賀麗華發展第二春，但她骨子裏充滿對男人的不信任。上輩子葉建鴻沒有出軌，一家人磕磕絆絆相處多年，誰能想到葉建鴻會在賀麗華病重時突然翻臉？那是為他奉獻了一輩子毫無保留的妻子，兩人三十多年的夫妻感情，經不起一次大風浪。果然見證那句話：患難見真情。只有在發生大事之後，才能看清一個人真實的人品。

“你這麽想很正常。”不僅是葉青棠會這麽想，林純也有類似的想法，因為她們都受過來自父親的傷害。姜硯暉最厭惡林立言、葉建鴻的原因也在於此。無論是不愛了不想一起過了，還是想要兒子什麽的，為什麽不能公開布誠地對妻子說？明知道妻子會反對，依然去做，背叛婚姻，到最後還想摁著妻子的頭要她接受，做什麽春秋大夢呢？能和平解決的事情，非要弄得那麽難看，連累孩子要眼睜睜看著父母決裂，深刻體驗被父親拋棄的痛苦，使得她們對愛情、親情產生懷疑，不敢全心全意地付出信任……

林純從小被養得精致驕傲，其實性格有點大大咧咧，以自我為中心，遭遇家庭變故時最容易扭曲性情，但有葉青棠一直陪伴引導，把壞的影響降到最小，順利度過那個時期。現在的她天真活潑，健康快樂，對很多事情都看得開，一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的悠閑自在樣子。這是姜妍和姜硯暉樂見的，也是他們最感激葉青棠的地方。

反觀葉青棠，早熟懂事，什麽都習慣自己努力，自己解決，不需要別人照顧，還老是照顧別人，從妹妹、林純到媽媽賀麗華，個個都要她操心。姜妍憐惜她，但忙於事業，連林純都管不上，即使管得上也沒有葉青棠管林純的效果好。所以作為回報，她扶持賀麗華，卻扶持出一個忠誠可靠的合夥人，無論公事和私事都給了她許多幫助和啟發。如今連她都分不清到底是她需要賀麗華多一點還是賀麗華需要她多一點。因為賀麗華的事業心其實遠遠沒有她那麽大。對於賀麗華來說，小富即安，賺取一定數額的金錢，吃銀行利息或者做包租婆天天收租金，夠養活兩個女兒，衣食住行和大多數人差不多就行，不必大富大貴。她已經做到了，但為了支持賀麗華，她依然努力工作。

這兩母女無欲則剛，令人想回報她們都無從入手。

姜硯暉自覺他能幫得上賀麗華和葉青棠的地方更少。也就平時以長輩的身份照顧葉青棠多一點。

葉青棠難得向他撒嬌求助，姜硯暉自然竭盡所能，滿足她的一切需求。

把紅糖姜茶塞到她手裏，姜硯暉坐在她身邊，擺出“聆聽並解決問題”的姿勢，說：“你不用擔心，賀姐是大人，她有她的想法，她的承受能力比你想象的要強。”

“小舅舅，你沒談過戀愛，不懂女人。女人為了愛情什麽都做得出。一旦陷進去，被男人哄住了，失身失心失財，可能會變得一無所有。”葉青棠想到上輩子聽說過的那些PUA什麽的，還能唆使被PUA的人去自殺，簡直不寒而栗。

“可是，賀姐的不動產不是基本都在你和欣欣名下嗎？”姜硯暉冷靜說：“至於其它財產，有我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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