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金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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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當年那個老道士!

盡管他現在又老了很多,但楚荊至死也不會忘記這張臉。

大仇得報?楚荊卻有些莫名的失落。但同時心底卻泛著痛苦與惡心。

兇手當然是剛才那個女人了。但一個女子,為何下手如此殘忍?

老道的腦袋被從脖子上切開了,歪在一旁,死不瞑目;四肢也被割離了身子,好好地放在一旁。上衣被扒開,露出胸膛,上面用血寫著四個字:金剛不死。

她與老道有仇,和金剛道門有仇。老道是死在刀下,而非槍下。兇手寫這四個字,是在質問金剛道門嗎?抑或是諷刺?

這場景,像極了當初……

想到十四,楚荊猛地想到了孩子。

他不再看道士的屍體,吹滅了油燈,轉身出了門。

每個房間他都朝裏望了望,孩子們已經睡熟了。現在帶著這群孩子下山,無疑是找死。一旦被發現,那群人帶著槍,可不會心軟。自己死了倒無所謂,這群孩子卻沒有逃跑的本事,要是被抓回來,下場只會更慘。

如果是丁叔會怎麽辦?如果是阿嬸會怎麽辦?楚荊一遍遍問自己。

答案漸漸清晰。如果道士們能利用群眾,那我也能。現在老道一死,他們群龍無首,必然混亂。如果自己去散布金剛道門虐待孩童的消息,群眾們一定會聚集過來。福利院的人也會參與其中,到時候人一多,他們自然不敢開槍。

沒錯,這就是阿嬸的手段。她將那個去世的孩子屍體展示給城裏人看,也是為了這個目的。要讓老百姓們知道真相!民之所向,方能不敗。

這樣想著,楚荊決定悄無聲息離開。誰知剛走到道觀門口,山下傳來幾聲槍響!

緊接著有人疾呼:“快來抓人!”

楚荊原本想輕松解決掉的幾個門口的道士,聽到這話都跑過去了。楚荊暗叫一聲不好,一定是剛才那個女人被發現了。不管她到底是什麽身份,因為什麽目的來刺殺老道,一定都會是一個受害者。否則旁人哪裏會有這麽大的殺氣?

我要救她。

楚荊專門找人比較密集的地方而去,他需要首先確認那女子沒有被擒住或者打死。槍聲已經停了,這表示戰鬥可能已經結束了。

好在雨夜中,混亂的人群多他一個也沒人發現。

負責指揮的人說:“剛才好像是往南面跑了!所有人,立刻搜山!”

楚荊靈機一動,“長官,以防萬一,我帶幾個兄弟去北面!”

指揮官沒考慮太多,點點頭,“對!那就你,還有你,你!你們三個,去北面。逃犯有槍,小心點!”

“是!”楚荊和另外兩個人答道,去往北面。

搜尋了大概三、四分鐘,楚荊回頭看了看,確認與大部隊離得遠了。接著他掏出匕首,從背後將其中一人割喉。

另一人一驚之下,趕緊拿槍對準了他。而他迅速蹲下身子,猛地前撲!

“啪!”槍聲響起,那人也被他撲倒在地。刀子“噗”一聲刺入了那人的咽喉!

受傷了,子彈擊入了楚荊左手手臂內。火辣辣的痛覺一波波直抵大腦。不行,不能倒下,他們聽到槍聲就會過來了。

楚荊從死者手裏奪過手槍,顧不上包紮傷口,繞路離開,往南面而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一個斜坡下,他找到了那個受傷的女人。女人坐倒在地,背靠著青石,大口喘息。血液從她嘴裏,還有腹部流出。她用力按著受傷的地方,大汗淋漓。

看到楚荊的時候,她立刻擡手舉槍,但痛苦實在太甚,槍從手中滑落下來。

楚荊示意她噤聲,然後蹲下,將她抱起,一步步朝山下而去。

等到了住處的時候,女人已經暈了過去。

楚荊不擔心那些人會照過來。血跡在雨天會很快被沖刷幹凈。現在需要做的是清理傷口。

他顧不上自己手臂的傷,用之前學來的方法,處理了女人腹部的傷口。

當把自己手臂內的子彈也取出來的時候,他對比了兩枚子彈的樣式。是一樣的,都是特務機構常用的。這種槍他很熟悉,曾經也用過。

吹滅燈火,楚荊坐在窗邊,瞧著女人躺在床上熟睡,聽著她傳來的呼吸。

為什麽會是她?她為什麽會來這裏?

老田說他的妹妹也和他一樣是共黨,當然,這是阿嬸讓他坦白的——如果要吸收自己加入他們,何必去隱瞞這件事呢?

可是,田春鳳為什麽沒在幾天前和他們一起撤離?她為什麽會到道觀去?

這個看起來健康活潑的姑娘,到底在她身上發生了些什麽,讓她對那老道如此心狠手辣?

楚荊只好期待天明。等她醒來,一切都該明了。

可惜,當田春鳳醒來的時候,楚荊卻躺下了。

他將田春鳳的傷口處理得很好,卻對自己的傷口馬馬虎虎。第二天早上,傷口發炎,他高燒不止,趟在床上無法起身。

“楚大哥,好些了沒?”

“……還好。”楚荊掙紮著想坐起來,被田春鳳按住了。

這是第幾天了?特務們會找到這裏來嗎?不,不會的……之前自己就辭掉了在碼頭上的工作,他們不會查到什麽的……

田春鳳這幾天一直在照顧他的起居,因為不敢去找大夫,所以也只能拿些西藥吃,生怕煎藥的味道暴露了行蹤。但是不得不說,這姑娘做飯的手藝實在不錯,楚荊雖然躺倒在床,好歹嘴上有福。

“楚大哥,你就是……書棋嗎?”田春鳳坐在床邊與他聊天,突然問了一句。

“啊……是阿嬸告訴你的吧?”這也不奇怪,阿嬸跟她是一起的,也許會對她講這裏面的關系。

“不,不是柳姨。”田春鳳卻否認了。“好早好早之前,我就知道你了。”

“好早之前……”楚荊喃喃道,“你到底……”

“是我哥告訴我的。”

“老田?他……”

春鳳搖搖頭,臉上露出悲傷的神色,“不是他。田志國同志是我的上級,只是扮演我的哥哥。他也沒有妹妹。”

“你……你不叫田春鳳……”

春鳳點點頭,眼睛眨了眨,“我姓紀,叫十九。”

“那你的哥哥!”楚荊一激動,傷口又痛了起來。

“對。十四是我的哥哥。”十九道:“我和他是一個娘生的。那麽多兄弟姐妹,就我們最親。那次他回來,告訴我說,他認識了一個書棋哥。他講你和他的故事……我看得出來,他很開心。哥哥經常笑,可是唯有那一次,我知道,他是真的在笑……”

楚荊覺得腦袋一陣陣發暈,心口猛地被撕裂開了,痛不欲生。

“書棋哥,你真的不記得了嗎?那天你和柳姨帶人沖進山洞,我和其他的幾個兄弟姐妹,就好端端坐在洞裏……”

原來是她。原來是她……

腦子裏突然被聲音塞滿。“書棋哥,書棋哥……”那是十四的聲音。我答應帶他去吃糖葫蘆,帶他去捉螃蟹,帶他去探險,帶他去漫山遍野玩……“書棋哥,你在哭嗎?”十四的聲音。“書棋哥,這是十四的路。”十四的聲音。“書棋哥,走吧。你還有屬於你自己的路要走。”十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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