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神子(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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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夕陽西下的時辰。

丁文書捧著碗,從門內走了出來。

“書棋少爺,怎麽了?”

書棋坐在地上,靠著墻,看著夕陽,一臉惆悵。

柳小姐也走了出來,問丁文書,“他怎麽了?”

丁文書搖搖頭,“不知道。下午回來就這樣,晚上的飯還是我燒的。”

柳小姐點點頭,“難怪這麽難吃。”說完,又走到書棋身邊,伏下身子,摸摸他的腦袋,“怎麽了?”

書棋癟著嘴,“十四要走了。”

“哦?就是你上次提起的那個新朋友?怎麽要走呢?”

“他說,家裏有事,爹娘要帶他回去。”

柳小姐沈默了,不知該怎麽安慰他。

丁文書心裏也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幼時的一個朋友,也是突然之間,就離開了自己。

書棋目不轉睛看著夕陽,嘴上問道:“丁叔,‘千裏共嬋娟’,是什麽意思?”

丁文書問:“這是他今天對你說的話?”

“嗯。”

丁文書感慨道:“真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孩子。穿得也特別,頗有古人風範。小小年紀能說出這番話,實在讓人佩服。書棋啊,‘千裏共嬋娟’的意思,就是說,即使你與你的朋友、親人分別了,相隔千裏之外。但是每到夜裏,你們看到的,都是同一個月亮。你們分享的是同樣的月亮,也有同樣的回憶、同樣的故事。這些,都是你和他情誼的證明。”

書棋點點頭,“我自己猜測,大概也是這樣的意思。他果然比我懂的多太多了。”

柳小姐站起身,問丁文書:“頗有古人風範?他穿得怎麽個特別法?”

“這個……”丁文書回想了一下,“看他紮著長發,穿著衣袍,倒像是家中打小就按古代漢族人的禮儀來打扮的。嗯……唇紅齒白,說話彬彬有禮,不像個到處瘋玩的男孩子,更像個俊俏的小姑娘。”

柳小姐眉頭緊蹙,問書棋:“書棋。十四說他何時離開?是後天嗎?”

書棋搖頭,“不是。是明天。”

“明天……”

丁文書突然明白過來,“你是不是懷疑……”

柳小姐微微點頭,“十四……十四……”

丁文書立刻拉起書棋,嚴肅問道:“書棋!十四有沒有告訴你,他現在住在哪裏?”

書棋不知發生了什麽,一臉糊塗,“他……沒說。”

“這!”丁文書很是焦躁。

還是柳小姐勸住了他,“不要著急。去旅店問問。西河口旅店不多,一定會找到的!”

“對對對!”丁文書豁然開朗,“沒錯沒錯!你看我這個腦袋!趕緊趕緊!咱們不能耽誤時間了!”

一行人來到衙門,將情況告知了孫大人。孫大人因為用餐被擾,不是很開心。他揮了揮手,讓丁文書隨意帶幾個衙差跟著去辦事。

丁文書把還在衙門口守著的幾個衙差叫到一起,將事情大致說了說。

“馬上就是八月十四了,趕大集的日子要到了。這幾天來西河口住店的人肯定不少。不過,那些才來一兩天的,咱們都不要管,就去找八月初五之前來住店的人。記住!要是來人還帶著孩子,嫌疑更大!”

“明白!”幾位差人跟丁文書也早就混熟,對他的命令還是比較服從的。

整個搜捕過程很不順利。西河口的旅店找了個遍,幾乎全是沖著趕大集而來經商的人,且幾乎都是剛來此一兩天不久。唯一來的早些的,是一對老夫妻。據說是鄰縣過來瞧病的——老爺子腿腳不好,風寒時節,痛得很。

“鄰縣比西河口大得多,怎麽不在鄰縣看?”

老頭子樂呵呵笑道:“那是不假。但是正因為太大了,所以看病的人也多。不瞞您說,每天清晨,我這老婆子都去排隊,可是實在排不到。”

老太太在旁邊也一臉無奈,“有些人,假裝有病,把位置占了,然後又讓我們給幾倍的價錢去買位置。我們也沒有錢啊……”

“聽說西河口這邊方便,就趕緊過來。沒想到這個病還不太好治,這不,就拖到了今天。”老頭子也苦笑。

丁文書點點頭,嘴上說著抱歉,退了出來。

走出旅店,丁文書皺著眉頭,一臉懊悔。是來晚了嗎?

街另一頭,書棋跑了過來。

“丁叔!丁叔!阿嬸說找到了!讓你帶人過去!”

在丁文書這邊忙碌的時候,柳小姐心思縝密,去了民居一戶戶打聽,真讓她找到了線索。

住在河對面下游處的一戶人家給出了關鍵信息。前幾天,確實看到有陌生人人進進出出,也確實看到過一個孩子的身影。“那孩子,穿得挺奇怪的。就像……就像畫裏的神仙一樣。”

丁文書問道:“進出的大人呢?是男是女?”

“多半時候,都是個男的。不過,也有人見過一個女的。我反正只看到一個男的。”

“好。”丁文書致謝,帶人朝地點奔去。

屋子裏還亮著燈,有人影在裏面走來走去,似乎在忙碌著。

啪啪,敲了一下院門。屋裏的燈光,突然滅了。

“誰啊?”一個男人的聲音。

“官差!”為首的差人吼了一聲。

“稍等。”裏面傳來一聲,接著,又聽到收拾東西的聲音。

“快點開門!”差人又砸了幾下門。

“來了來了!”

柳小姐問丁文書,“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不住在旅店?”

丁文書搖搖頭,“待會就知道了。”

來人快走幾步,來到近前,將門打開。

是一個笑模笑樣的男人,彎著腰。“哎喲,原來是官差大哥。敢問,是有什麽事嗎?”

丁文書主動上前,“抱歉。最近西河口過節,大人吩咐我們要巡街查夜,今天該到這片了。”

“哦,哦。好的,好的!”男人笑著答應,“這是應該的。遇到過節,確實容易出事。各位,請進,快請。”說完,讓過身子,頭前帶路。

一行人跟著進了屋。

屋子裏還站著一個女人,見官差進來,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吩咐她:“站著幹嘛,去搬凳子。”

女人答應道,趕緊去裏屋搬凳子。

丁文書問道:“你們,是夫妻吧?”

男人連忙回答:“是。結發夫妻。”

“貴姓?”

“小姓紀。”

紀……嗯。

“不是本地人吧?”

“嘿嘿,這個……不是。”

“來這裏做什麽?”

“是。我們夫妻倆都是安分良民,平時經商為生。聽說這邊過節,就來這邊做生意。”

“哦?都賣些什麽?”

“都是些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還有些棉被子、床單、枕頭。”

丁文書看了看屋子裏,幾個大箱子,堆得挺滿。差人沒等吩咐,走過去打開箱子,一一檢查。最後表示沒問題。

“裝得這麽嚴實,看意思,是還沒有拆開?”

“不是。小人不敢撒謊,其實是剛剛收拾,裝好的。因為小人家中有事,需得明天往回趕。這次生意,當然也做不成了。”

“嗯。”丁文書點點頭。這時候,女人從裏屋出來,手裏提著三張凳子。

男人趕緊去接了過來,讓丁文書坐。“實在對不住,屋子裏凳子少。委屈各位了。”

丁文書示意他不要客氣,“那你們怎麽住在民居,沒去住店?”

男人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這個,實在是……大人,您知道。店裏人多,進進出出的,我們總怕這些貨不安全。另一個,這個院子裏住的,是我們一個隔房的親戚。他聽說我們要過來,就說他這裏方便,讓我們就在這裏住下。我們一盤算,這樣也好,省去了好多住店的錢不是?”

“省錢嗎?那你們何不等到這幾天再過來?非要來這麽早幹嘛?”

“是這樣的。我這個親戚,正好這幾天過生。我們呢,也看著中秋節要到了,老家那邊,生意冷清,就說不如早點過來與他團聚。”

“同行的,就你妻子一人?”

“不是。還有孩子。”男人老實回答。

“孩子呢?”

妻子接道:“在裏屋,睡了。”

丁文書不客氣道:“能看看嗎?”

“這……”妻子有些不太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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